黑蜘羅煙走在阿青旁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支越來越大的隊伍，又看了看前面蘇無忌的背影。
「王的人緣，倒是比我想的要好。」
她的聲音很輕。
阿青沒有看她。
「王對誰都一樣。」
黑蜘羅煙歪了歪頭。
「對你也一樣？」
阿青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走。
「一樣。」
她說。
但她的聲音，比之前輕了一點。
黑蜘羅煙笑了，沒有再說話。
雪還在下。
隊伍走在王城的主街上，從街頭走到街尾，從街尾走到街頭。
沒有目的地，只是走著。
因為蘇無忌在走，所以所有人都跟著走。
街上的人越來越多，看見這支隊伍的人越來越多，認出蘇無忌的人越來越多。
「王！」
「王！」
「王！」
一聲接一聲，像海浪拍打礁石，像風吹過麥田，像心跳。
走了很久。
狂鐵生走在後面，還在和水玲瓏，李青萍討論等會兒吃什麼。
「烤肉！」
「面！」
「包子！」
「烤肉！」
「面！」
「包子！」
三個人吵了一路，誰也沒說服誰。
風嶼千夜走在他們旁邊，聽著他們吵架，嘴角勾著，不說話。
磐岩重走在最後面，和周不語討論豆腐腦是甜的好吃還是鹹的好吃。
周不語說鹹的好吃，磐岩重說甜的好吃，兩人吵了一路，誰也沒說服誰。
玄無極走在他們旁邊，端著茶，慢慢品，偶爾說一句無聊。
希光走在隊伍中間，身後的新晉斬妖師們還在激動。
其中一個終於憋出了一句「王好帥」，然後被其他人捂住了嘴。
蘇無忌走在最前面，走在雪裡。
他抬起頭。
天空是灰白色的，雪花從看不見的高處落下來，無窮無盡，像有人在雲端撒鹽。
他的嘴角，微微勾了起來。
葉鏡注意到了。
他撐著傘，微微側頭，小聲問道。
「王，您怎麼了？這麼開心。」
蘇無忌沒有回答。
他站在那裡，看著天空，看著雪，看著那些從天上落下來的白色碎片。
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輕笑了一聲。
「嗯。」
他說。
「突然想到，那一天也是個下雪天。」
「只可惜這地方沒有煙花。」
葉鏡一愣。
那一天？煙花？？
他的大腦快速運轉，翻遍了命運之書上的所有記載。
煙花？這個倒是有據可查。
可以讓墨非攻嘗試做一下。
配方不難，硝石，硫磺，木炭，兵工廠里都有現成的。
但，另一句....
沒有任何一條記載提到「那一天」。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了。
不是王城歷的那一天。
不是佛國的那一天。
不是他認識蘇無忌之後的任何一天。
是之前。
是很久很久之前。
葉鏡的聲音輕了下來。
「是王的朋友們嗎？」
蘇無忌點了點頭。
「嗯。」
他的嘴角還勾著，但那個笑容，和之前的不一樣。
之前的笑容是開心。
那種想起什麼好事時嘴角自己翹起來的那種開心。
這個笑容，是懷念。
像一個人翻開一本很久沒碰過的舊書。
書頁間夾著的一片乾枯的葉子掉了出來。
他看著那片葉子，想起它還是綠色時的樣子。
「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他看著天空，肯定道：「應該過得都挺不錯的。」
葉鏡推了推眼鏡：「王，那為何不去看看他們？」
蘇無忌沉默了一息。
然後聳了聳肩。
「看看他們嗎？」
他的聲音很輕鬆：「那等我找到方法了再說吧。」
「再說了，這地方還有我沒做完的事情。」
「不做完就滾蛋，那我還當個屁的救世主。」
葉鏡一愣。
這下聽不懂了。
什麼方法？什麼沒做完的事情？什麼救世主？
誒，不過救世主這個詞倒是挺符合王的。
他張了張嘴，想問，但沒問。
因為他看見蘇無忌的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悲傷，不是孤獨，更不是遺憾。
不是任何一種可以用「失去」來命名的情緒。
他的王在懷念一些人。
但那種懷念，不是永遠也見不著的懷念。
是篤信。
是篤信在某一天，一定會重逢的那種篤信。
「走吧，吃飯去。」
「有點餓了。」
蘇無忌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身後，狂鐵生的聲音炸開了。
「王說餓了！！！趕緊找地方吃飯！！！」
「烤肉！！！」
「面！！！」
「包子！！！」
三人又開始吵。
蘇無忌沒有回頭，但他的嘴角，又勾了起來。
雪還在下。
隊伍走在王城的主街上，燈籠的紅光映在白雪上，把整條街染成了暖色。
炊煙從每一座民居的煙囪里冒出來，和雪花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煙哪是雪。
笑聲從每一個角落傳出來，和腳步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笑哪是走。
蘇無忌走在最前面。
葉鏡撐著傘，阿青護衛在側，身後跟著一支越來越大的隊伍。
沒有目的地，只是走著。
但每個人都知道，跟著這個男人走，就能走到春天。
雪落在王城，落在雕像的肩膀上，落在燈籠的紅光里，落在每一個仰起頭的面孔上。
雪是冷的。
但王城，是暖的。
........
翌日。
清晨。
太陽從東邊的地平線上升起來，金色的光芒照在白雪覆蓋的王城上。
整座城像一顆巨大的鑽石，在晨光中閃閃發光。
斬妖司正廳。
長桌上鋪著一張巨大的地圖。
不是佛國的地圖，是大荒妖域的地圖。
葉鏡站在地圖前，手裡拿著一根炭筆，正在地圖上畫圈。
蘇無忌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茶水的熱氣在晨光中升騰。
阿青站在他右手邊，好奇的打量著地圖。
狂鐵生、水玲瓏、李青萍、風嶼千夜、沐青青、磐岩重、周不語、玄無極、希光、赤傀影、星若涵、狼獒、老三、石見月、金鼎……
所有人都在。
正廳的門關上了。
葉鏡推了推眼鏡，清了清嗓子。
「各位。」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佛國已定，餘孽已清。」
他的炭筆點在大荒妖域四個字上面。
「接下來......根據威脅性來看。」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該大荒妖域了。」
正廳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
所有人的眼神都微微一凝，眾人將目光都放在蘇無忌身上。
下一秒。
蘇無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後，他放下茶杯。
看著地圖上那個寫著大荒妖域的圈。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就打。」
「不過....」
蘇無忌聳了聳肩：「別整那麼嚴肅，這節還沒過完呢。」
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