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中,那些高樓大廈開始崩塌,那些川流不息的街道開始裂開。
那些徹夜不熄的霓虹燈開始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因為在這個文明的中期,超凡之力覺醒了。」
「不是從外面傳來的,是這個世界的『故事』本身孕育出的超凡之力。」
她的手指在崩塌的畫面上輕輕一點。
「於是,這個世界的平衡也被打破了。」
「原本應該自然更替的文明進程,被強行加速了不知多少倍。」
畫面瘋狂流轉。
高樓大廈變成廢墟,廢墟中長出新的建築,新的建築又被新的廢墟覆蓋。
文明一個接一個地崛起,又一個接一個地毀滅。
速度越來越快,快到連畫面都變得模糊不清。
「現代文明……廢土時代……靈氣復甦時代……蠻荒時代……鍊氣時代……末法時代……神話時代……」
「每一個時代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一個『故事』都以為自己能永恆。」
「但永恆……從來不屬於任何『故事』。」
她的手指終於停下來。
畫面定格在最後一段。
那裡,大地遼闊,城池林立。
有佛國的金塔,有大荒妖域的骨殿。
有煉獄的暗紅色天穹,有懸浮在雲海之上的天庭。
天帝收回手指,轉過身,看著他。
「現在這個時代,名為上古時代。」
「也是這個世界……最後一個時代。」
天帝的聲音很平靜。
「從超凡之力覺醒的那一刻起,這個世界的文明進程就被加速了。」
「每一次文明更替,都比上一次更快,更劇烈,更不可逆轉。」
「到了上古時代,文明更替的速度已經快到了連我都無法預測的程度。」
她頓了頓。
「本該是這樣.........」
「但你知道嗎?其實在這個名為『地球』的地方,在很久很久之前那個璀璨的現代之時......」
她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幅畫面浮現出來。
高樓林立,車水馬龍。
霓虹燈牌在夜空中閃爍,行人匆匆走過斑馬線,孩子在公園裡追逐嬉戲。
「有一個詞彙,叫『天選之子』。」
天帝轉過身,看著蘇無忌。
「我呢,就是被這個世界選中的天選之子。」
她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笑容裡帶著三分自嘲,三分苦澀,還有四分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我翻了翻歷史記錄,在這個地方的歷史中,其實有不少能稱得上是『天選之子』的人。」
「只是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缺點——短命。」
「他們總會做了一件轟轟烈烈的大事之後,在正值壯年,或者是青年時期,就隕落了。」
「我也不例外。」
她頓了頓。
「但,我卻被這個世界給予了一份不一樣的力量。」
她的聲音輕了下去。
「輪迴重置。」
蘇無忌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說得俗套一點,我啊,被賦予了『救世主』的故事。」
「為的,就是維持平衡,拯救這個即將破滅的世界。」
「我要做的也很簡單,只需要將所有『故事』的主人公安安穩穩地放在一個地方,那麼這個世界的文明就還能繼續更替。」
她想了想,似乎在找一個更準確的詞。
「嗯……有個詞怎麼說的……哦……」
她笑了。
「收容『故事』。」
天帝收回手指,那幅畫面在虛空中緩緩消散。
「只要所有『故事』都被收容在同一個地方。」
「只要它們不再互相廝殺,互相吞噬,互相掠奪,這個世界的文明就能繼續運轉。」
「文明更替,輪迴不息,周而復始。」
「我只需要在每一次文明更替的節點上,重置一次時間線,把所有『故事』重新收容,然後等待下一個文明誕生。」
「再重置,再收容,再等待。」
「一次,兩次,十次,百次,千次……我已經記不清自己重置了多少次。」
「每一次重置,我都要重新經歷一遍從誕生到死亡的全過程。」
「每一次重置,我都要重新收容那些從廢墟中誕生的新『故事』。」
「每一次重置,我都要重新面對那些想要打破平衡,搶奪更多份額的天神。」
「你懂嗎,這就像是在玩收容故事小遊戲,要全成就收集,完美通關一樣。」
「這很累。」
說到這裡,她的語氣微微上揚了起來:
「然後,你出現了。」
天帝看著他,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你的力量打破了平衡,但也正因為你的力量,你可以奪走『故事』,納入自己體內。」
「這等於間接完成了救世主的收容職責。」
「我本應該直接除掉你這個意料之外的存在,也應該氣惱你這樣等於間接奪走了我的『故事』,讓我消失。」
她頓了頓。
「但我卻感到開心。」
「因為總算有一個人,能代替我繼續完成這份沉重的職責了。」
天帝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在懇求。
「你知道麼,蘇無忌.....我為了收容所有『故事』,已經不知道重置了多少次人生了。」
「這種救世主的人生……我,真的好累。」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所有壓在心口的東西都吐出來。
「所以,蘇無忌,你————」
「你到底在說什麼。」
蘇無忌的聲音打斷了她。
這也算是他從聽到現在,說的第一句話。
天帝愣了一下。
蘇無忌看著她,眼睛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你是救世主?」
他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
更像是一種被冒犯了的不耐煩。
「別開玩笑了大姐。」
蘇無忌抬起右手,用大拇指指向自己。
「拯救這個世界的救世主......」
他的聲音很淡卻又很認真。
「只能是我。」
「另外,你說了那麼多廢話,我只聽懂了一件事。」
「既然你不想幹了,那你的『故事』就是我的了。」
天帝愣住了。
她活了不知多少個紀元,重置了不知多少次人生。
見過無數自稱「救世主」的人。
有的慷慨激昂,有的悲天憫人,有的壯志凌雲,有的視死如歸。
但從未見過有人用這種語氣說這種話。
不是激昂,不是悲壯,不是慷慨。
是「這是我該做的事,所以我來做」。
僅此而已。
天帝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發自內心的笑了出來:
「你還真是個奇葩。」
她搖了搖頭。
「我活了這麼久,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麼想要這份苦差事的……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