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無忌沒有接話，只是看著她。
天帝收斂笑意，沉默了片刻。
「可以給你，但是....」
她抬起頭，看著蘇無忌的眼睛。
「你的腦海里會一瞬間經歷完我所有的痛苦。」
「你……承受得住嗎？」
蘇無忌沒有說話。
天帝深吸一口氣，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微微收攏。
掌心中，一團白色的光芒開始凝聚。
那光芒不大，只有拳頭大小，卻重得仿佛托著一整個世界。
光球表面，無數道細密的紋路在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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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條紋路都是一段記憶，每一次流轉都是一次輪迴。
那是她不知多少個十紀以來。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孤獨，所有的疲憊。
全部凝聚在這一顆小小的光球中。
「這是輪迴重置，以及救世主的故事。」
「你一旦......」
嗡——！
話音未落。
蘇無忌的手，已經握了上去。
天帝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
她的話卡在喉嚨里。
因為那顆光球在蘇無忌掌心中炸開了。
白色的光芒像決堤的洪水，從她的掌心湧入蘇無忌體內。
那光芒中，有無數畫面在瘋狂閃過。
文明崛起，文明繁榮，文明衰落，文明毀滅。
一次又一次，一個十紀又一個十紀。
一輪又一輪，一重又一重。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孤獨，所有的疲憊，所有的癲狂。
在同一瞬間，全部湧入蘇無忌的腦海。
天帝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打斷這個過程。
因為她知道，那些記憶的分量。
那不是一個「故事」，那是無數個「故事」疊加在一起的重量。
那不是一段人生，那是無數次輪迴，無數次從生到死，從死到生的重量。
即便是她自己，也是用無數次輪迴才消化掉那些記憶的。
而蘇無忌，他要在一瞬間，全部承受。
「糟了……要是他的意志精神直接被沖壞……」
思緒中斷。
白光消散了。
天帝的手僵在半空。
只見蘇無忌站在原地，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手，掏了掏耳朵，像是有隻蚊子在耳邊嗡嗡叫。
他看向天帝，語氣平淡得讓人懷疑他剛才是不是只是發了片刻的呆。
「這就沒了？」
天帝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她看著蘇無忌，那雙一金一紫的眼眸里滿是難以置信。
「你.....」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確認什麼。
「有感受到什麼嗎？」
「啊，好像有。」
蘇無忌又掏了掏耳朵。
「什麼痛苦啦，悔恨啦，孤獨啦，疲憊啦......但.......」
他放下手，看著天帝。
「我都聽不太懂。」
天帝怔怔地看著他。
聽不太懂？
那些讓她不知多少個十紀都喘不過氣的記憶。
那些讓她在無數個深夜獨自坐在廢墟上流淚的畫面。
那些讓她無數次想要放棄卻不得不繼續的絕望。
他居然聽不太懂？
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不是那種自嘲的可笑，是一種釋然。
原來，她以為的重如泰山，在真正能扛起這片天的人面前，輕如鴻毛。
而更加能確認的是。
—————這傢伙的精神狀態……絕對比我還糟糕。
她在心中暗道。
但她的嘴角，卻緩緩勾起了一個弧度。
她看著蘇無忌。
「我在傳給你規則的瞬間，也意識到了你是從過去穿越到未來，再從未來穿越到這個時代的。」
「但是這個時代之前的過去，已經不存在了。」
蘇無忌的眉頭微微皺起。
「不存在？」
「不是消失了，是被覆蓋了。」
天帝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你每一次改變過去，都會在未來產生新的時間線。」
「你現在所處的這條時間線，已經不是你來時的那條了，或者說，你來時的那條，已經被你現在所在的這條覆蓋了。」
蘇無忌沉默了片刻。
「所以？」
「所以，你現在可以選擇回到未來的時候。」
「但是，你如果現在回去，恐怕會發生意料之外的事情。」
「意料之外？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會給未來造成改變。」
「如果你按照接下來的發展繼續下去，那麼未來的時代，就可能不會出現你所熟知的事物和人了。」
「那些你認識的人，那些你經歷過的事，可能都不會存在。」
蘇無忌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一些。
「合著是這樣。」
他沉默了片刻。
「那我該怎麼做？」
天帝看著他，緩緩說道：「你可以留在這。」
「去煉獄，先把煉獄的『故事』收了，煉獄不會對未來造成太大影響。」
「而人族那邊，也讓他們自由發展，現在的你在這個世界中，更像是一個觀察者，而不該直接下場，因為你所做的任何事都會改變未來。」
「最後，你再以一種合理的方式回去。」
「這樣啊。」
蘇無忌點了點頭。
雖然聽不太懂，但總之只要讓人族自己發展下去就行了吧？
按照他想的，自己已經解決了天庭，等會兒就解決了煉獄。
剩下的事情交給葉鏡他們處理，也應該是輕輕鬆鬆的。
正好，也當給他們磨鍊了。
「那你呢？你之後會怎麼樣？」
天帝聞言，輕笑一聲。
「我會沉睡一段時間，但或許我們未來會再見。」
蘇無忌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走了兩步。
然後停下，又轉回頭。
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天帝。
「對了，你和我認識的一個好朋友很像，你有名字嗎？」
天帝愣了一下。
然後，她輕笑一聲：
「我？嗯……」
她想了想。
「白夜。」
蘇無忌點了點頭。
「名字也差不多。」
噼啪——！
紫黑色的雷光在他周身炸開。
他的身影從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殘影，在大殿中緩緩消散。
天帝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消散的殘影，看了很久。
然後，她緩緩坐回王座上。
銀白色的長髮垂落至腰際，一金一紫的眼眸緩緩閉上。
大殿裡，最後一顆光球，也在這一刻熄滅了。
「蘇無忌。」
她的聲音很輕。
「我們........未來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