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領域展開的瞬間，整個異空間都在震顫。
陳明的黑水領域如同翻湧的墨色海洋。
從地底湧出，從天花板傾瀉，從四面八方合攏。
那些黑水中浮現出無數張扭曲的面孔，有人形的，有獸形的，有他叫不出名字的。
每一張面孔都在無聲地嘶吼，那是被【收藏家】吞噬過的所有存在。
它們的怨念，它們的痛苦，它們的不甘，全部被封存在這片黑水之中。
陳明站在黑水中央，身體已經完全被那層黑色粘稠的物質覆蓋。
他的眼睛變成了純粹的金色，瞳孔里倒映著蘇無忌的身影。
「蘇無忌！！！」
他張開雙臂，黑水在他身後凝聚成無數根粗如殿柱的觸手。
每一根觸手的末端都張開一張長滿利齒的巨口。
那些巨口中噴吐出各種顏色的光芒，有赤紅色的火焰，有幽藍色的寒冰，有紫黑色的雷霆，有灰白色的時間碎片........
【收藏家】的能力，是收藏。
收藏一切見過的，接觸過的，吞噬過的能力。
這一刻，陳明將所有收藏的能力全部釋放。
轟轟轟轟轟——！！！
無數道攻擊如同暴雨般朝蘇無忌傾瀉而下。
火焰與寒冰交織，雷霆與時間碎片共舞，空間裂縫與因果鎖鏈纏繞。
整片異空間在那一瞬間被炸成了混沌。
陳明站在自己領域的最中心，仰天狂笑。
「蘇無忌！看到了嗎！這就是現在的我！！」
他的聲音在爆炸的轟鳴中炸開，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瘋狂。
「我現在！是無敵的！！」
黑水在他腳下翻湧，他的身體開始膨脹，從人形變成半人半獸的形態。
背後展開六隻由黑水凝聚而成的羽翼，每一片羽翼上都嵌著一顆不斷轉動的眼球。
他的雙手化作利爪，指尖流淌著暗金色的光芒。
「集合不死不滅，萬法不侵，因果剝離，時空錨定...........」
他一字一頓，每念出一個詞，身上的氣勢便攀升一截。
「感受到了嗎！感受到恐懼和我的恐怖了麼？！！世界將會臣服於我！！！」
他的聲音里滿是病態的興奮，金色瞳孔中倒映著那片被他的攻擊炸成混沌的區域。
「我會創造出一個沒有紛爭，沒有痛苦的世界！！」
「我會將李依依復活！！」
他猛地指向蘇無忌的方向，臉上的表情扭曲成一種瘋狂之色。
「我甚至還會復活你的家人！！！」
「蘇無忌！！！！哈哈哈哈哈哈！！！」
「我就是這個痛苦世界的救世主！！！」
轟——！！！
最後一聲轟鳴落下。
那片被炸成混沌的區域開始緩緩消散。
煙霧中，沒有任何動靜。
陳明的笑聲漸漸小了。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然後，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煙霧被一道身影從內部撕裂了。
蘇無忌從煙霧中踏出。
身上竟是連一絲痕跡都沒有。
他的表情平靜如水，目光毫無波瀾。
陳明的笑容僵在臉上。
下一瞬。
蘇無忌的身影從原地消失。
陳明的視覺捕捉不到他的移動軌跡，他的感知也捕捉不到。
他只看見一道黑色的殘影在自己面前閃了一下。
然後，一股恐怖到讓他骨髓都在顫慄的力道，從他的腰側炸開。
砰——！！！
蘇無忌的鞭腿抽在陳明腰側。
那一腿的力量，大到陳明感覺自己像被一顆星辰正面撞上。
他的身體從站立的狀態變成橫飛的狀態。
整個人的脊椎在那一條腿下彎成了一個不可能的角度。
噗——！！！
一口黑色的血從他嘴裡噴出來。
他的身體像一顆被擊飛的炮彈，從異空間的這一頭直接貫到那一頭。
轟隆！！！
地面被砸出一個巨坑。
裂紋從坑沿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一張正在張開的蛛網。
陳明躺在坑底，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疼。
他的身體，從腰側開始破碎。
那些覆蓋在他體表的黑水，那些讓他引以為傲的不死不滅的裝甲，在蘇無忌那一腿之下碎成了渣。
碎片的邊緣還在蠕動，還在試圖重新聚合。
但速度很慢。
慢到陳明能在劇痛中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塊碎片的移動軌跡。
「咳……咳咳……」
他咳出幾口黑水，瞳孔在地震。
發生……什麼事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我……身體動不了……
好痛……
『桃子』的能力不該這麼慢才對……
為什麼……修復得這麼慢？
啪嗒。
一道腳步聲從坑沿傳來。
陳明緩緩轉動僵硬的脖頸，仰起頭。
蘇無忌站在坑洞邊緣，低頭俯視著他。
那雙眼睛漆黑如深淵。
沒有殺意，沒有憐憫，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平靜。
陳明躺在他腳下，仰視著那張臉。
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壓迫感。
就好像……他站在蘇無忌面前，連【站立】這個資格都需要對方恩准。
他的呼吸凝滯了。
「陳明。」
蘇無忌終於開口了。
聲音很淡：
「你走的路，已經到達上限了。」
陳明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點上限，無法讓你成為救世主。」
蘇無忌的聲音依舊平淡。
「你救不了所有人。」
「這份職責，也不必你來承擔。」
陳明躺在坑底，聽著那些話。
他的腦海里，突然閃過很多畫面。
當初在斬妖司的時候。
蘇無忌永遠是那個最優秀的。
新人考核，他是第一。
實戰演練，他一個人單挑數個同屆不帶喘氣的。
斬妖任務，別人組隊去都完成不了的任務。
他一個人去，當天去當天回，妖魔頭顱往桌上一放，轉身就走。
那時候所有人都想靠近他。
不是因為他會討好誰，不是因為他會說漂亮話。
恰恰相反，是因為他從不討好任何人。
他不需要。
他站在那裡，就有人想靠近他。
他開口說話，就有人想聽他說話。
他做事情，就有人想跟著他做。
陳明一直覺得這不公平。
憑什麼呢？
憑什麼他什麼都不用做，就有人願意圍著他轉？
憑什麼自己費盡心思討好這個討好那個，到頭來還是孤零零一個人？
蘇無忌，我果然對你的感情很複雜。
陳明的身體在緩慢修復，那些破碎的黑水碎片一塊一塊地飛回來，重新貼合在他的身體上。
他咬著牙，從坑底坐起來。
抬起頭，看著那道站在坑沿的身影。
「李依依喜歡你，你知道嗎？」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情緒。
「但你卻和個智障一樣看不出來。」
「我們私底下都說你有點情感障礙.......」
蘇無忌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我好不爽你這種不自知的模樣。」
陳明的聲音開始發抖。
「你對同事直白純粹，對領導上級更是不會阿諛奉承......」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驟然拔高。
「但我卻又不不得不承認，我羨慕你，敬佩你！」
「我也和大家一樣！！」
「想要靠近當初的那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