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托沒有說話。
他鬆開手退後一步，轉過身面朝宋夜雪。
那頭血族的嘴角咧開了。
「抱歉啦，斬妖師。」
他的聲音里滿是嘲弄。
「我要去接受處罰了~~」
宋夜雪的瞳孔猛地收縮，一瞬間明白了現在是什麼情況。
「開什麼玩笑——！！！」
她的聲音在窄巷裡炸開。
「你這是在做什麼！你要包庇他？！」
她的刀尖指向那頭血族：「他殺了十二個平民！！十二個！！！」
維托看著她，目光平靜：「夠了。」
「宋夜雪，這次任務你不用再插手了。」
宋夜雪愣住了。
「此次任務的主要要求實際上是活捉，而不是殺死。」
「可他殺了十二個平民！！！」
「那又如何。」
維托的聲音從平靜轉為了傲慢和不屑。
他終於露出了那張面具底下的臉。
那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居高臨下的傲慢：
「一群卑賤的生命，怎麼可能比得上高貴的血族？」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宋夜雪，在這裡，你得記住。」
他一字一頓。
「血族的命，比人類值錢。」
！！！
宋夜雪站在巷子裡，握著刀渾身發抖。
她看著維托那張臉，看著那頭靠在牆上正在朝她笑的血族。
她的腦海里閃過無數個念頭。
她想衝上去，一刀斬了那頭血族。
管他什麼任務要求，管他什麼規矩。
她想質問維托，你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
你是斬妖師，你是夜魘部隊的隊長。
你的職責是保護平民，不是包庇罪犯。
她想把刀架在維托脖子上，她想........
但她沒有動。
因為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媽媽。
媽媽住院了。
前幾天她打電話回去，媽媽的聲音很虛弱。
但宋夜雪聽得出來，那不是感冒。
媽媽的聲音里有一種她從來沒聽過的疲憊。
像一盞快沒油的燈，在最後的風裡搖搖晃晃。
她問了醫生，醫生說需要進一步檢查，費用……費用不低。
她的工資剛夠。
宋夜雪的刀垂了下來。
她站在那裡，低著頭，看著地上那攤還在蔓延的血跡。
血泊里倒映著路燈的光，倒映著她自己的臉。
那張臉上，有憤怒，有不甘，有一種她不願意承認的.....妥協。
宋夜雪的刀尖抵在地上，手指在刀柄上攥緊。
維托看著她的反應，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他轉過身，朝巷口走去。
「收隊。」
身後，那頭血族踉踉蹌蹌地跟上。
斷臂的傷口還在滴血，但他的臉上滿是得意的笑。
宋夜雪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聽見那些腳步聲越來越遠。
她一個人站在巷子裡，抬起頭看著巷子上方那一小片夜空。
她的眼眶紅了，咬著牙把那些快要湧出來的東西全部咽了回去。
然後她聽見了一個聲音。
噗呲——！
「呃！！呃啊！！！」
慘叫聲從巷口外面傳來。
宋夜雪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轉過身，朝巷口跑去。
跑出巷子的那一刻，她看見了一幕讓她大腦瞬間空白的畫面。
只見。
維托倒在地上，頭顱和身體分成了兩截。
另一頭血族倒在幾米外，胸口有一個前後貫穿的洞，洞的邊緣還在冒著青煙。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還殘留著最後一秒的恐懼。
而在這兩具屍體之間，站著一個人。
黑色的長風衣，衣擺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黑色的長髮垂落至腰際。
他的右手握著一柄刀。
宋夜雪的腳步停住了。
她站在那裡，呆呆的看著那個人的背影。
下一秒，那個人緩緩轉過身。
燈光照亮了他的臉。
很年輕的臉。
他看著宋夜雪。
宋夜雪也看著他。
然後她聽見了那個人的聲音。
「遵從自己心中的正義。」
那聲音很平淡：
「遵從內心的想法。」
「不要拋棄你本來的信念。」
宋夜雪的喉嚨動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就見那個人朝她走來。
很近，近到她徹底看清了對方。
然後他說：「你的障礙，我已經為你一掃而空。」
唰——！
宋夜雪眨了眨眼。
那個人不見了。
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宋夜雪站在原地，大腦還在緩慢地重啟。
她低頭看著地上那兩具屍體，又抬起頭看著空蕩蕩的巷口。
「什麼……情況？」
........
那天晚上，宋夜雪回到駐地，寫了任務報告。
她如實寫了過程。
失控血族被斬斷右臂後試圖逃跑，在追捕過程中因反抗被擊斃。
隊長維托·卡米拉在行動中不幸犧牲。
宋夜雪回到工位坐下。
整層樓現在只有她一個人。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全是那個人的臉。
那個聲音。
那句話。
遵從自己心中的正義。
遵從內心的想法。
不要拋棄你本來的信念。
他是誰？他為什麼知道她在想什麼？他為什麼要幫她？
宋夜雪睜開眼，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從明天開始，一切或許真的會不一樣。
.......
幾天後。
新聞炸了。
「血族暗中進行人體實驗！！王城-1層秘密實驗室曝光！」
「危險細菌病毒實驗被緊急叫停！實驗負責人已被控制！」
「阿爾文家族火速切割，艾琳娜·阿爾文發表聲明稱對血族實驗不知情，並強烈譴責此類行為，並宣布斷絕與涉事血族的一切關係。」
夜魘部隊在新聞播出的同一天被宣布解散。
核心層的血族們有的被調查，有的被調離，有的直接失聯，羅蘭更是因為抵抗當場被斬殺。
宋夜雪看著屏幕上那些不斷滾動的新聞標題，心臟跳得很快。
她知道這一切是誰做的。
不是斬妖司，不是議會，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S級家族。
是他。
.....
夜魘部隊解散後的幾天後，一支新的部隊成立了。
沒有血族，沒有外圍，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層級。
所有人都是隊員，所有人都有機會。
宋夜雪經評估後，被晉升為核心成員。
她站在新辦公室的窗前，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窗外是王城的街景，高樓林立，車水馬龍，陽光把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金色。
她的手機響了。
「餵？媽？」
「小雪啊！」
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和以前不一樣了。
不是虛弱的那種不一樣，是鬆了一口大氣的那種輕快。
「醫生說了，檢查出來沒啥大礙！掛兩天水就好了！」
「真的？！」
「真的真的！醫生發了病歷，排除了各種大病，就說有點貧血，多補補就行。」
宋夜雪握著手機。
聽著母親在電話那頭絮絮叨叨地說著「多吃點紅棗」「別老熬夜」「注意身體」之類的話。
她沒有聽進去多少。
她的目光穿過窗戶，落在遠處的天際線上。
腦海里全是那個人的臉。
他到底是誰？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但她確定一件事。
如果那個人笑一下的話……好像就是她喜歡的類型誒！
宋夜雪的臉微微紅了一下。
然後她搖了搖頭，把這念頭甩出去。
「媽，我先掛了，還有點事。」
「好好好，你忙你忙。」
電話掛斷。
宋夜雪把手機收進口袋，深吸一口氣轉過身。
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看著辦公室里那些新面孔。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從今天起，一切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