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無忌站在虛空之中。
無數個光點像螢火蟲一樣漂浮在他身周。
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世界。
每一條分支時間線,每一段被「故事」扭曲的命運,都在這些光點裡。
蘇無忌抬起右手,食指伸出。
一個光點從星空中飄過來,懸浮在他指尖上方。
光點裡,有畫面在流轉。
林國棟,沈若蘭,林小雨。
蘇無忌看著那個光點,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的指尖輕輕一觸。
光點沒入了他的皮膚,消失不見。
又是一個光點,是屬於宋夜雪的......
那些畫面,那些命運,那些被扭曲的「故事」,在那一瞬間全部湧入了他的腦海。
然後被歸入那棵巨大的「樹」中。
蘇無忌閉上眼睛。
他在消化那些信息。
分支時間線會間接影響主世界。
是因為按照原本主世界的發展,世界是不會出現妖魔或是斬妖師的。
那是無數個文明紀元之前的事,是「故事」還沒有誕生的時候。
那時候沒有妖魔,沒有斬妖師,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人就是人,生老病死,喜怒哀樂,一代接一代,平凡地活著。
但後來,「故事」誕生了。
有人開始講述關於「妖魔」的故事,有人開始相信那些故事。
當相信的人足夠多,妖魔便成了「真實」。
它們從故事中走出來,走進了現實。
它們開始影響這個世界,開始改變這個世界的規則。
開始讓那些本不該發生的事,變成了事實。
比如林小雨的父母。
在一條沒有「妖魔故事」影響的時間線上,那對夫婦那天晚上會平安回家。
林小雨會像其他普通小孩一樣長大,上學,工作。
她或許會覺醒七個性格各異的人格,但絕對不會是七罪人格。
更不會成為斬妖師,她會過完平凡而漫長的一生。
然後在某個陽光很好的午後,安靜地閉上眼睛。
但「妖魔故事」的存在,扭曲了這條時間線。
它讓這個小鎮成了邪教組織的目標。
讓那對夫婦成了犧牲品,讓一個小女孩的命運從此被改寫。
這不是命運使然,這是污染。
是故事對現實世界的污染。
蘇無忌睜開眼。
「開始……下一個。」
他的身影從原地消失。
沒入又一個光點。
.......
他不知道自己處理了多少個小世界。
更不知道在這些小世界裡遭遇了多少人和事。
有些人,因為想結交朋友,被哄騙著毀掉了自己所擁有的一切,最後自甘墮落。
有些人,因為原生家庭的問題,心理逐漸扭曲,價值觀變得面目全非。
有些人,因為一次意外,因為一場誤會,因為一句話,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一個又一個。
蘇無忌在每個世界裡停留的時間都不長。
有時候只是幾息,有時候是一盞茶的功夫,有時候是一天。
但對那些世界裡的人來說,這幾息的時間,足以改變他們的一生。
因為蘇無忌做的,不是拯救,是撥弄。
他在名為「命運」的那條線上,輕輕撥了一下。
只需要一下。
那些即將發生的悲劇,就會轉向另一個方向。
那個因為想交朋友而被騙走一切的女孩,會在某天夜裡突然清醒過來。
發現那些所謂的朋友甚至男朋友不過是在利用她。
她會難過,會痛苦,但不會墮落。
她會離開那座城市,換一個地方重新開始。
後來她會遇見真正值得交心的朋友,會有一個溫暖的家。
那個因為原生家庭而心理扭曲的孩子,會在某次偶然的相遇中。
聽見一句話,看見一個眼神,感受到一種從未感受過的善意。
那句話會像一顆種子,種在他心裡,慢慢生根,慢慢發芽。
那個因為意外而走上不歸路的人,會在那個關鍵的岔路口。
因為一個微不足道的理由,選擇了另一條路。
等他在那條路上走了很久之後,他會慶幸自己當初的選擇。
每一個改變,都只是一點點。
代價,也不過是蘇無忌的一點點「故事」罷了。
但對那些人來說,這一點點,足以改變整個人生。
值得一提的是,在每一個小世界裡,蘇無忌總能看見一些熟悉的身影。
有時候是收藏家。
有時候是陳明。
有時候是白夜。
就好像收藏家說的那樣,陳明是「妖魔一方維持平衡的存在」。
每一條時間線上,都有他。
每一條時間線上,李依依都會死。
每一條時間線上,陳明都會因為無力而痛苦,都會在那個最脆弱的時刻,遇見收藏家。
收藏家會在他耳邊低語,告訴他你有力量改變一切。
然後陳明會接受,會變成暗淵的首領,會走上和主世界一樣的路。
而白夜,則像是人族陣營的救世主。
每一條時間線上都有她的身影。
她有時是斬妖師,有時是研究員,有時是家族族長。
她在每一條時間線上都做著同樣的事。
維持平衡,守護秩序,阻擋那些想要毀滅世界的人。
她在蘇無忌不在的那些時間線上,獨自扛了不知道多久。
然後。
蘇無忌會改變這一切,將收藏家斬殺,將時間線回歸到沒有妖魔和斬妖師的時候。
......
時間線的夾縫中。
一團黑水在瘋狂逃竄。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拉長成一條線,時而壓縮成一個點。
它在時間線之間穿梭,從一條線跳到另一條線,從一個節點逃到另一個節點。
它以為這樣就能甩掉那個人。
「該死.....該死該死該死!!!」
收藏家的聲音帶著一種驚怒。
「蘇無忌!!你非得追著我不放嗎!!!」
沒有回應。
它又跳了一條時間線。
剛落地,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啪嘰——!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虛空中探出來,像一隻看不見的巨手。
從四面八方同時合攏,將它死死禁錮在原地。
黑水劇烈地翻湧,拼命掙扎,但那股力量紋絲不動。
「你!!」
話音未落。
虛空裂開了。
蘇無忌從裂口中踏出。
他的表情平靜如水,隨後走到那團被禁錮的黑水面前,抬起右手。
五指張開。
然後緩緩收攏。
黑水被那隻看不見的巨手攥住,從四面八方朝中心擠壓。
收藏家的聲音從黑水中傳出來,不再有之前的囂張,只剩下一種困獸猶鬥的瘋狂。
「蘇無忌!!你殺不死我的!!!」
「我是『故事』本身!!!」
「只要這世界上還有一絲故事存在....」
「我就不會死!!!
蘇無忌看著它,目光平淡:
「你到底在念叨什麼。」
收藏家的笑聲戛然而止。
「該死的傢伙……我真是佩服那群和你共事的人類。」
「蘇無忌!!你別得意!!!」
「我就不信你能全殺完!!!」
「每一條時間線上都有我!!每一個節點上都有我的影子!!!」
「你殺一個,我生十個!!你殺十個,我生一百個!!!」
「你殺得完嗎!!!」
「你殺不完的!!!」
「你永遠都殺不完的!!!」
啪嘰。
黑水破滅。
蘇無忌沒有停留。
他的身影從時間線的夾縫中消失,落入下一個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