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結束。
虛空中。
收藏家站在時間魔的胸口，那張黑水凝聚的面孔上滿是猙獰的笑容。
「小子！！！」
它的聲音在虛空中炸開。
「想起來了吧！！」
「我要找到屬於我的美味！！找到我人生存在的價值！！」
「我不知道我父母是誰，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誕生的！！」
「我只知道腦子裡喊著我，讓我維持平衡！！讓我找到那個維持平衡的人！！」
「但！！」
「我受夠了！！」
它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一種壓抑了不知多久的瘋狂。
「我只想找到屬於我的美味！！」
「而我！！現在已經找到了！！」
「它就在這裡！！」
收藏家猛地指向蘇無忌。
「殺死蘇無忌！！！」
「將所有故事全都解放！！」
「讓所有時間線變得混亂！！」
「讓整個世界！！陷入不平衡的狀態！！」
「這就是我所追尋的極致美味啊！！」
它仰天長嘯。
「由我！！一手造成的！！」
「世界大——混——亂——！！！」
轟——！！！
話音落下。
收藏家的身體炸開了。
它化作無數道黑色的流光，沒入時間魔體內。
力量。
無窮無盡的力量。
那些曾經被收藏家收藏的，無數條時間線上收集來的故事，在這一刻全部湧入時間魔的體內。
它的身體開始復原。
斷掉的手臂重新長出，碎裂的符文重新亮起，暗淡的羽翼重新煥發光彩。
時間魔從虛空中站起來。
它的氣勢在攀升。
不是一點一點地攀升，是呈幾何級數地暴漲。
而反觀蘇無忌。
他站在虛空中，混沌色的光暈還在流轉。
但他的身體，動不了了。
收藏家的故事碎片，像無數隻螞蟻，從他的體內向外爬。
那些碎片在他的血管里遊走，在他的骨骼里紮根，在他的意識里嘶吼。
收藏家已經徹底興奮起來。
「哈哈哈哈哈！！！」
「蘇無忌！！！」
「你動不了了吧！！！」
「我早就說過！！！」
「我是故事本身！！！」
「你吸收故事的時候！！」
「其實也在吸收我！！！」
收藏家笑得前仰後合。
仿佛終於完成了一場布局無數年的陰謀。
「蘇無忌！」
「你很強！」
「強得離譜！」
「但是！！！」
「再強的人！！也有弱點！！」
「而你的弱點！！就是你體內那棵樹！！」
轟！！！
黑色氣流不斷湧入。
故事之樹開始出現變化。
樹枝扭曲。
樹葉震顫。
仿佛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鑽出來。
收藏家聲音越來越狂熱。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主動被吸收嗎？！！」
「因為我早就看出來了！！！」
「你的替死！」
「你的規則！」
「你的能力！」
「你的所有底牌！！」
「全部都建立在故事之上！！」
「而我！！」
「就是故事本身！！！」
轟！！！
故事長河沸騰。
整個宇宙都開始搖晃。
「我可以讓你的能力失效！！」
「我可以讓你的替死消失！！」
「我可以讓你的規則崩塌！！」
「因為你的根源！！」
「就在我手裡！！！」
這一刻。
時間魔終於感受到了一絲希望。
它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體內沸騰。
那是收藏家全部故事的加持。
甚至連那些被蘇無忌吞噬的故事。
都開始重新回流。
它抬起頭。
望向蘇無忌。
第一次......看見蘇無忌沒有動作。
沒有反擊。
沒有說話。
就那麼靜靜站著。
時間魔心臟猛跳。
難道......
真的成功了？
......
上古世界。
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阿青臉色瞬間變了。
「王......」
她死死盯著天空。
不知道為什麼。
心臟忽然揪緊。
狼獒拳頭捏得嘎吱作響。
「那東西......到底是什麼？」
風嶼千夜皺起眉頭。
因為他發現。
映照里的蘇無忌。
竟然真的沒有動。
葉鏡眼皮狂跳。
一種不好的預感升起。
「該死......」
「那個黑水......」
「到底是什麼怪物......」
......
......
收藏家已經快笑瘋了。
「哈哈哈哈！！！」
「蘇無忌！！！」
「你的身後空無一人！！！」
「你根本無法破解當下的局面！！！」
「你........」
話音未落。
「吵死了，渣滓。」
蘇無忌終於開口了。
收藏家的笑聲硬生生卡住。
不知道為什麼，它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而下一秒。
它就看見了讓自己頭皮發麻的一幕。
蘇無忌居然還在吸收故事。
還在吸收！！！
那些原本湧向時間魔的故事。
那些被打散的眾生記憶。
那些散落在時間長河裡的殘缺人生。
全部朝著蘇無忌體內匯聚。
「你瘋了嗎？！」
收藏家失聲大吼。
「蘇無忌！！！」
「你現在吸收得越多！！」
「我在你體內紮根得就越深！！！」
「你這麼做根本毫無意義！！！」
聞言。
蘇無忌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從剛才開始。」
「你們就在不停的念叨一些我聽不懂的話。」
他看向時間魔，也看向收藏家。
「妖魔的信念？」
「天神的信念？」
「呵呵......」
「可笑至極。」
轟！！！
一道金光驟然從蘇無忌體內爆發。
那是......信念。
屬於蘇無忌自己的信念。
剎那間。
整個宇宙都被照亮。
時間魔瞳孔驟縮。
收藏家更是臉色大變。
「不可能！！！」
「這是什麼東西！！！」
蘇無忌緩緩抬手，金光越來越亮。
「論信念....」
「我拯救世界的信念....」
「遠在你們之上！」
轟！！！！
整片時間長河直接炸開。
收藏家渾身發冷，內心不斷升騰起了恐懼和不安。
因為它發現。
蘇無忌從始至終。
壓根沒把妖魔放在眼裡。
也沒把天神放在眼裡。
甚至連自己都沒放在眼裡。
這傢伙......從頭到尾。
眼睛看的根本不是這些東西。
「小子！！！」
收藏家猛地看向時間魔。
「快動手！！！」
「快殺了他！！！」
時間魔心頭狂震。
沒有半點猶豫。
轟！！！
一步踏出。
時間長河直接被踩斷。
拳鋒撕裂宇宙。
朝蘇無忌頭顱轟去。
可就在這一刻。
蘇無忌忽然笑了：「你說我身後空無一人？」
「誰告訴你......」
「我身後空無一人的？」
話音落下，嗡！！
所有人都愣住了。
時間魔更是愣住了。
因為就在蘇無忌身前。
一道漆黑身影緩緩出現。
它仿佛一直都在那裡。
只是直到現在才被允許現身。
黑色長袍拖拽星河。
身體被無數規則纏繞。
而最恐怖的是它的頭顱。
那裡沒有五官。
只有一個不斷旋轉的星空黑洞。
仿佛連接著宇宙盡頭。
時間魔僅僅只是看了一眼。
全身寒毛瞬間炸開。
危險！！！
前所未有的危險！！！
那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壓制。
仿佛螻蟻看見深淵。
仿佛凡人直視宇宙。
「那是什麼東西？！！」
時間魔驚駭失聲。
然而。
已經晚了。
僅僅只是觸碰。
時間魔全身規則便開始崩塌。
「什.......」
噗呲！！！
轟！！！
無數時間規則炸成碎片。
時間魔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整個身軀便被硬生生捏爆。
這一刻。
收藏家呆住了。
世界呆住了。
連蘇無忌的夥伴們都傻眼了。
「這......」
「這是什麼東西......」
收藏家聲音都在震顫。
蘇無忌輕笑一聲。
「阿大。」
「我的精神造物。」
「我已經給它加了不知道多少規則設定。」
「現在。」
「全部具現化了出來。」
精神造物？
收藏家腦袋嗡的一聲差點死機。
開什麼玩笑？
精神造物這種東西它當然知道。
可那玩意兒不就是幻想出來的東西嗎？
為什麼能強成這樣？！
「你怎麼做到的？！！」
收藏家尖叫。
蘇無忌卻輕笑一聲：「我懶得和你解釋，你不配聽。」
收藏家：！？
......
與此同時。
王城。
天台。
林小雨等人正在死死盯著天空。
忽然。
「咦？」
「莉莉絲！！」
「你身體在發光！！」
眾人猛地回頭。
只見莉莉絲整個人都被金光包裹。
她自己都傻了。
低頭看著雙手。
「誒？」
「對哦......」
然後下一秒，她忽然看見了阿大。
眼睛瞬間瞪大。
「阿大！！！」
「那是阿大！！！」
「隊長在精神世界內創造的陪練！」
莉莉絲一瞬間就明白了。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蘇無忌使用了她的能力，並將阿大具現化了出來。
莉莉絲呆呆看著天空。
這....原來自己的力量這麼厲害嗎？
還是說是和使用者有關？
......
另一邊。
隨著蘇無忌不斷吸收故事。
收藏家終於反應過來了。
「不對！！！」
「蘇無忌！！！」
「你這個瘋子！！！」
「你要吸收全世界的故事？！！」
轟！！！
它終於意識到了真相。
瞬間頭皮發麻。
妖魔故事。
天神故事。
人類故事。
斬妖師故事。
蘇無忌全都要。
這個傢伙壓根沒打算留下任何超凡文明。
他難道.....要終結這整個文明時代？！
「瘋子！！！」
「你這個瘋子！！！」
收藏家驚恐大吼。
「快讓我出去！！！」
「蘇無忌！！！」
「你要死別帶上我！！！」
「我不想死！！！」
「我他媽不想死啊！！！」
然而。
回應它的。
只有阿大緩緩走來的身影。
收藏家渾身僵硬了起來，內心升騰起了崩潰的絕望。
沒等它多做反應，阿大已經伸出手按在了黑水之上。
嗡！
一種無法理解的力量出現。
收藏家驚恐發現。
自己正在變薄變扁。
從立體變成平面。
聲音開始消失，意識開始壓縮。
「不！！！」
「蘇無忌！！！」
「我錯了！！我錯了！！！！」
「我向你道歉，我.......」
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最後徹底消失，化作一張紙片被蘇無忌吸收。
宇宙安靜了下來。
......
「結……結束了嗎？」
林小雨仰著頭，看著天空中那道身影。
「領導……贏了？」
她喃喃自語，語氣中透露著不確定。
其餘人也都是鬆了口氣，放下了心，準備迎接蘇無忌的回歸。
可突然。
「領導？！」
林小雨的聲音拔高了。
因為她發現蘇無忌站在那裡，金光雖然還在流轉。
但他的身體，已經開始變得透明了。
不僅如此，天空中映射的畫面，也正在一點一點地消失。
就像是什麼東西，即將消散一般。
同時。
嗡嗡嗡！！！
金色的光柱從林小雨等人身上沖天而起，一同沒入天空中的那片虛空。
林小雨愣住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發光的身體。
她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她體內流失。
不是力量，不是生命，不是任何她能描述的東西。
是……「故事」。
她的「故事」。
作為煉獄七罪的「故事」。
作為斬妖師的「故事」。
此刻，故事正在流逝。
.....
白塔。
天台上。
白夜站在欄杆邊，銀白色的長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她的身體在發光。
金色的光向上蔓延。
她低頭看著自己發光的雙手，看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天空中那道越來越淡的身影。
「蘇無忌……」
她的聲音很輕。
「這就是……你選擇的路麼……」
.....
葉鏡。
阿青。
狼獒。
風嶼千夜。
世界各地，各個時空。
無數斬妖師。
無數妖魔。
全部開始流失力量。
一道道光柱沖天而起。
從城市，從鄉村，從山巔，從海邊。
從每一個有「故事」的地方。
那些光柱匯聚在一起，在天空中形成一片金色的海洋。
.......
蘇無忌站在金光匯聚的中心。
他的身體已經透明得快要看不見了。
不過他顯然並不在意，而是看向阿大。
笑了笑。
「謝了，當了我這麼多年陪練。」
阿大沉默點頭。
下一秒。
化作流光回歸體內。
隨後。
噼啪。
一道混沌雷光跳了出來。
雷獄興奮得滿地亂竄。
「哈哈哈哈！！！」
「老大！！！」
「成功了！！！」
「咱們成功了！！！」
「以後整個世界都是我們的！！！」
「你夢想終於完成了！！！」
「我從以前就知道你能行！！！」
「我第一次見面就覺得你是無敵的！！」
雷獄越說越激動。
可慢慢地。
它發現不對勁了。
因為蘇無忌沒有興奮，沒有激動，反而有些平靜。
「老大......？」
雷獄忽然有些慌。
蘇無忌低頭看著它。
輕聲道：
「抱歉。」
「我的夢想。」
「還沒完成。」
雷獄僵住了。
「什......什麼意思？」
蘇無忌抬起手。
嗡！
幽魂。
櫻切。
死眼。
.....
一件件武器出現。
如老朋友一般圍繞身邊。
蘇無忌看著它們。
目光柔和。
「只是殺光妖魔。」
「不夠。」
「只是毀滅天神。」
「也不夠。」
「超凡文明本身。」
「就是病根。」
「它必須消失。」
雷獄臉色白了。
它終於明白哪裡不對勁了。
蘇無忌......從來不是為了稱王。
「老大......」
「你到底想幹什麼......」
蘇無忌沉默片刻。
然後看向世界。
看向所有人。
看向那些陪伴自己一路走來的夥伴，嘴角勾勒起了一個笑容。
那個笑容，是雷獄從未見過的。
哦不，或者說，是從很久很久以前，才見到過的。
————溫柔的笑。
「意思是。」
蘇無忌的聲音很輕。
「該做道別了......大家。」
雷獄的大腦在那一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老……老大……」
它的聲音在發抖。
「你……你在說什麼……」
蘇無忌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面朝那個方向。
那個方向，是王城。
是他的同伴們所在的地方。
那個方向，是這個世界。
是無數他認識和不認識的人，所在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在虛空中迴蕩，穿過時間線，穿過維度，穿過一切阻礙。
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其實很多人可能不認識我。」
「但反正都到最後了。」
「我也發發牢騷。」
他的聲音不再是冷漠，不再是平淡。
而像是回到了最初成為斬妖師的時候，最初懷揣著夢想的少年郎的時候。
「我啊，其實最初沒什麼太大的夢想。」
「只是想著……保護家人就夠了。」
「但是，因為太弱小，所以導致家人的死亡。」
「我也陷入了掙扎。」
「然後很快，我就明白……」
「其實……你們沒有錯。」
「大家都沒有錯。」
「錯的，只是這個屎一樣的世界。」
他頓了頓。
「我感謝你們。」
「感謝你們讓我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值得守護的東西。」
「感謝你們讓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
「感謝你們……」
「讓我成為了現在的我。」
....
天台上。
「不...不要.....」
在結合當下情況，迅速意識到蘇無忌要做什麼的林小雨。
眼淚終於情不自禁的落了下來。
作為優秀的心理學專業的斬妖師，林小雨很確定，蘇無忌現在，就是在做告別。
而且是...死前告別。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她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但眼淚從指縫間湧出來，順著她的手背往下淌。
「領導……」
「領導你在說什麼……」
「你別說了……」
「你別說了好不好……」
安天嵐站在一旁雙手抱胸，神情有些慌亂，他看向突然落淚的林小雨。
焦急的詢問道：「小雨姐，什麼情況，隊長這是在做什麼？」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狂炎燼也是急忙道：「等下，現在是什麼情況，蘇無忌不是贏了嗎？」
「他不是會說這種話的人吧？」
「為什麼，為什麼還不回來？」
狂炎燼的語氣有些急促，他從未見過這麼反常的蘇無忌。
葉傾城和溫蒂尼等序列隊長抬著頭看著那一幕，紛紛有種不好的預感。
但他們不敢細想，因為他們不敢相信那件事。
而很快。
「你們還沒明白嗎....」
一旁，張平安仰著頭。
作為在場年齡最大，也是老油條的他。
立即讀懂了蘇無忌的意思。
他的語氣微微顫抖，眼睛紅通通的：「隊長這是在...和我們告別....」
「告別？」
冷月走了過來，語氣帶著一絲不可思議：「你的意思是...」
話音剛落。
「沒錯...」
林小雨捂著臉，聲音哽咽：「領導他很快...就要離開我們了....真正意義上的離開。」
真正意義上的離開....
撲通一聲，石頭癱坐在天台上，仰著頭喃喃道：「開玩笑的吧....」
.......
虛空中。
蘇無忌的聲音還在繼續。
「所以。」
「我決定。」
「將這個文明時代，徹底終結。」
「讓其回歸原本的軌跡路線。」
「讓妖魔和斬妖師的『故事』。」
「徹底在我這裡終結。」
「世界很快就會重置。」
「你們大概也不明白會發生什麼。」
「也不會有這時候的記憶。」
他頓了頓。
聲音充滿著釋然：
「再見。」
「各位。」
滋啦——！！！
蘇無忌的身體裂開了。
那些從「故事之樹」延伸出來的根系，從他的體內破體而出。
樹幹從他的脊背中生長出來，樹冠從他的頭頂展開。
他在變成一棵樹。
那棵名為「故事」的樹。
他的身體在碎裂。
皮膚一塊一塊地剝落，露出下面金色的光。
那些光在虛空中飄散，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
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故事。
轟——！！！
天空中。
那棵樹的樹冠終於完全展開了。
金色的光芒從樹冠中傾瀉而下，覆蓋了整片大地。
光芒所過之處，那些金色的光柱一根接一根地熄滅。
那些光點一片接一片地消散。
那些「故事」。
那些曾經存在過的，被傳頌過的，被相信過的「故事」。
在光芒中一點一點地歸於虛無。
世界，正在重置。
......
上古世界。
葉鏡站在城牆垛口上，仰著頭看著天空中那片正在擴散的金色光芒。
他的手裡還攥著那本命運之書。
書頁在風中嘩啦啦地翻動，上面的字跡一片接一片地消失。
他已經明白了蘇無忌所做的一切，也明白了當下的狀況。
故事的力量正在消散，世界重置，他們也即將進入一個沒有超凡之力的普通世界。
當然，記憶，也會隨之消散，而蘇無忌.....
他只看著天空，看著那道正在消散的身影。
「王……」
「這就是……您背負的東西麼……」
阿青眼眶紅潤，手指緊緊的攥在刀柄上。
狼獒跪在城牆上，雙手撐在垛口上低著頭。
他的肩膀在劇烈顫抖。
「王……」
他的聲音悶在胸腔里。
「王！！！」
一個又一個人站了出來。
「王……」
「您為我們……做了這麼多……」
「我們卻……什麼都不知道……」
玄無極靠在城牆上，雙手抱胸。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眼睛紅紅的。
「王……」
他喃喃。
「您這個人啊……」
「總是這樣……」
「一個人扛著……」
「什麼都不說……」
城牆下。
那些斬妖師們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來。
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類都是在蘇無忌庇護下存活的
他們跪在那裡仰著頭，悲痛的看著天空中那道正在消散的身影。
「王！！！」
「王！！！」
「王！！！」
無數人嘶吼吶喊。
只是。
沒有人注意到。
金色的光點從他們身上浮現出來，向天空中飄去。
.......
......
主世界時空。
王城。
天台。
林小雨抬著頭，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天空。
她的眼睛紅紅的。
「領導……」
「領導你回來……」
「你回來啊……」
安天嵐喃喃自語：
「隊長……」
「您說過……要帶我們幹大事的……」
「您不能……就這樣走了……」
不同時空的人們都明白了蘇無忌在做什麼。
那是在為他們和妖魔作鬥爭。
無數人仰著頭。
無數張嘴在喊同一個名字。
「蘇無忌！！！」
「蘇無忌！！！」
「蘇無忌！！！」
.......
葉傾城手裡攥著命運之書。
她的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書頁上。
「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她瘋狂地翻動書頁。
一頁。
兩頁。
十頁。
百頁。
每一頁都是空白的。
那些曾經密密麻麻寫滿字跡的書頁，此刻全都變成了空白。
「怎麼會……」
她的手指在書頁上顫抖。
「命運之書……怎麼會……」
撲通。
她癱坐在地上。
命運之書從她手中滑落，掉在天台的地面上。
忽然，像是命運使然一般。
風翻開書頁。
一頁。
兩頁。
....
停在某一頁。
那一頁上，有一行字。
是手寫的。
【當初，跟隨王踏上西行路上，遇到一『骸骨將軍』，其身上散發出的金光，王能看見，卻不知其功效，我便簡單介紹了下】
【願力也稱信念之力，是指心愿或意志所產生的力量，既可以引導業力，也能轉化為實現目標的心理能量。】
【傳聞中，如果有足夠的信念之力在，甚至可以讓死去的人瞬間復活。】
【呵呵，瞬間復活死人，還真是不講理的能力。】
【可回顧791章】
葉傾城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一把抓起命運之書，將那行字看了又看。
「信念之力……」
她喃喃自語：「讓死去的人……瞬間復活……」
她猛地抬起頭。
看向天空。
看向那棵樹。
看向那些從四面八方飄來的金色光點。
「那些光……」
她站了起來。
「那不是消散！！！」
她的聲音在夜空中炸開。
「那是信念之力！！！」
「是所有人的信念之力！！！」
「它們不是飄走！！！」
「它們是在往同一個地方匯聚！！！」
她轉過身，面朝天台上那些還在哭泣的人。
「蘇無忌！！！」
「蘇無忌他！！！」
「還有救！！！」
天台上。
所有人同時抬起頭。
林小雨喃喃道：「領導……還有救？」
狂炎燼從角落裡站起來，拳頭攥得咯吱響。
「那還等什麼！！」
「怎麼救！！」
「你說！！怎麼救！！」
葉傾城深吸一口氣。
她抬起頭，看著天空中那些正在匯聚的金色光點。
「信念之力……」
「需要更多的信念之力……」
「需要更多的人……喊他的名字……」
「需要更多的人……記住他……」
「需要更多的人……相信他……」
「能回來。」
話音落下。
林小雨第一個轉過身，面朝天空。
「領導！！！」
她的聲音在夜空中炸開。
「領導你回來！！！」
「你答應過我的！！！」
「你答應過要帶我們幹大事的！！！」
安天嵐站在她身後，仰著頭。
「隊長！！！」
「您說過要讓我們成為最強的斬妖師！！！」
「您不能說話不算話！！！」
神羽千雪雙手攏在嘴邊，仰著頭。
「蘇無忌！！！」
「你聽見了嗎！！！」
「我們在叫你！！！」
「你回來！！！」
葉芽雙手攏在嘴邊，踮著腳尖。
「蘇無忌哥哥！！！」
「你回來！！！」
嗡嗡嗡！！！！
伴隨著不同時空所有人的吶喊。
或許是命不該絕，亦或者信念之力真有作用。
奇蹟.......發生了。
密密麻麻的金色的光點，在聲浪中變得更加密集更加明亮。
它在凝聚，在成型。
在......
嗡！！！
一道流星，從金色的光束中滑落。
拖著長長的尾焰，從天空中墜落。
划過王城的上空，划過白塔的頂端，划過所有人的頭頂。
「那是！！！」
葉傾城的瞳孔猛地收縮。
「快！！！」
她轉過身，面朝天台上的人。
「快去追那流星！！！」
「那可能是蘇無忌！！！」
話音落下。
林小雨第一個沖向天台邊緣。
「領導！！！」
她翻過欄杆。
「等下！！！」
葉傾城一把抓住她的後領。
「你沒能力了！從這跳下去會死的！」
「那怎麼辦！！！」
林小雨的聲音帶著哭腔。
「領導就在那裡！！你讓我看著不管嗎！！！」
話音剛落。
轟隆隆！！！
一架巨大的武裝直升機從後方升起。
螺旋槳攪動空氣，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艙門打開。
溫如煙探出半個身子，頭髮被風吹得亂飛。
「快上來！！！」
「沒了超凡力，只能用科技了！！！」
姜若依坐在她身後，眼睛紅紅的顯然也哭得不行。
白夜坐在最裡面，銀白色的長髮在風中飄動。
「愣著幹什麼？」
她的聲音很平靜。
「上來。」
隨著眾人進入。
直升機猛地加速，朝那顆流星墜落的方向追去。
......
.......
蘇無忌覺得自己在墜落。
他的意識在黑暗中下墜，越來越深，越來越沉。
耳邊有風在呼嘯。
很奇怪。
按照道理，他應該已經消散了。
那些故事，那些規則，那些被他吞噬的一切，都已經歸於那棵樹了。
連他自己，也應該歸於那棵樹。
可為什麼……
他還有意識？
為什麼他還能感覺到風？
為什麼他還能......
「領導——！！！」
蘇無忌的眼角猛地一抽。
這個聲音……
「蘇無忌！！！」
「隊長！！！」
那些聲音從上方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不是幻聽。
不是幻覺。
他猛地睜開眼。
刺目的陽光從上方照下來，照得他眼前一片白。
他眯起眼睛。
然後，他看見了一架直升機。
巨大的武裝直升機，在他上方盤旋。
螺旋槳攪動的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飛。
艙門開著。
一隻手從艙門裡伸出來，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抓到你了。」
白夜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一種說不清是笑還是哭的顫抖。
蘇無忌愣了一下。
然後，他感覺到了。
他的左臂被人抱住了，右臂也被人抱住了。
他的兩條腿，也被人抱住了。
林小雨掛在他左臂上，神羽千雪掛在他右臂上。
安天嵐和莉莉絲一人抱著他一條腿。
五個人，像五隻掛在樹上的考拉，死死地掛在他身上。
「啊啊啊啊啊——！！！」
林小雨的聲音在風中炸開。
「領導！！要掉下去了！！！」
蘇無忌沉默了片刻。
然後。
轟！！！
六個人，垂直落地，灰塵四起。
直升機上。
溫如煙倒吸一口涼氣。
「嘶！！要命！！！」
她衝到艙門口，往下看了一眼。
「快下去！！！」
直升機降落。
艙門打開。
一群人從艙門裡湧出來，朝那個大坑跑去。
灰塵散去。
坑底。
蘇無忌站在那裡。
身上沒有一絲傷痕。
他的頭髮亂了，衣服皺了，脖子上還有一道被勒出來的紅印。
但他的表情很平靜。
他沉默地看著那些從直升機上跑下來的人。
看著林小雨、安天嵐、神羽千雪、冷月、莉莉絲、狂炎燼、石頭、張平安、葉芽、白雅瑞、葉傾城、溫如煙、姜若依...........
他張了張嘴。
然後，他開口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話音未落。
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勒住了他的脖子。
白夜的聲音從他耳邊響起，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情緒。
「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是我們才對吧？」
她的聲音在發抖。
「我可不記得……你說要做的事情……是獻祭自己哦。」
林小雨從旁邊撲過來，一把抱住他的手臂，眼淚又掉了下來。
「就是嘛領導！！！」
「你要是死了……我可怎麼辦！！！」
神羽千雪從另一邊撲過來，抱住他另一條手臂。
「就是就是！！！」
「你這個人……怎麼總是這樣！！！」
「什麼事都自己扛！！！」
「什麼都不說！！！」
張平安站在人群外面，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好傢夥……」
他喃喃：「雖然好像平穩回來了……」
「但好像……又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
蘇無忌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嘆了口氣。
「抱歉。」
白夜鬆開他的脖子，緩步走到他面前。
「先別道歉。」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你沒發現麼，蘇無忌。」
她頓了頓。
「若是要通過信念之力將一個生靈救回來，這個前提是這個生靈的『故事』還在。」
「這代表著……」
她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已經有了屬於自己的『故事』了。」
蘇無忌愣住了。
屬於自己的……「故事」？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在發光。
金色的光。
這是他的「故事」。
是他自己。
嗡！
嗡！
嗡！
金色的光點開始從每個人身上浮現出來。
那些光點在空氣中飄浮，緩緩上升。
世界，還在重置。
「啊……世界還是要重置了……」
葉芽低頭看著自己正在變得透明的手，眨了眨眼。
「那怎麼辦？」
「世界會變成什麼樣？」
「我們的記憶……會消失嗎？」
白夜搖了搖頭。
「不會消失。」
她抬起頭，看著那些正在上升的光點。
「因為我們已經和某一位的『故事』扯上聯繫了。」
所有人同時看向蘇無忌。
蘇無忌沉默了，剛想說什麼。
「行了。」
白夜打斷了他。
「先別說話。」
她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問一下。」
「這樣子我們的救世主先生。」
「你的夢想是否已經完成了。」
蘇無忌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點了點頭。
「嗯。」
白夜的笑容更深了。
「那麼。」
她深吸一口氣。
「世界重置之後，我們試著相處看看吧。」
她頓了頓。
「哦，這個相處指的是......」
「男女朋友哦。」
空氣凝固了一瞬。
「誒——！！！」
林小雨的聲音第一個炸開。
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白夜小姐！！你太賴皮了！！！」
她衝到蘇無忌面前，仰著頭，紅著臉。
「那！那我也要！！！」
「我也要和領導你相處！！！」
神羽千雪也沖了過來，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我！還有我！！！」
「蘇無忌！！你不能偏心！！！」
「啊……啊……啊……」
莉莉絲從人群後面溜達過來，臉紅紅的，聲音小小的。
「還有莉莉絲……」
葉傾城站在人群外面，看著這一幕，嘴角抽搐。
「這都什麼事啊……」
話音未落。
「葉傾城也要哦！！！」
溫蒂尼從她身後蹦出來，一把拽住她的手臂，把她往人群里拖。
「誒！！！」
葉傾城的聲音拔高了。
「溫蒂尼你——！！！」
「不行！！」
「蘇無忌！！你不介意的話.......」
冷月沉默了片刻，然後，她也走了過去。
「等下！等下！你們談的明白嗎！」
溫如煙不演了，在姜若依震驚的目光下直接加入了戰鬥。
「蘇無忌！！」
「領導！！」
「隊長！！」
嘰嘰喳喳。
嘰嘰喳喳。
一堆人圍著蘇無忌，吵得他頭都大了。
張平安站在人群外面，看著這一幕，嘴角抽得停不下來。
「好傢夥……」
他喃喃。
「蘇無忌這情債到底是積攢了多少……下一個世界……恐怕得還很多啊……」
「......」
「領導！！你到底同不同意啊！！！」
「你到底選哪個！！」
林小雨發出的靈魂拷問直接讓空氣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蘇無忌身上。
蘇無忌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嘆了口氣。
「吵死了。」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圍著他的人，道：
「一起得了。」
眾人：「啊？！！你還全都要！！」
張平安嘴角一抽，全都要，你受的.....嗯？
他好像是想到了什麼，頓時就捂住了臉，行吧，該他的。
白夜站在人群外面，看著這一幕，嘴角掛著笑。
林小雨她們已經在那復盤誰先喜歡上蘇無忌的了。
而後者總算是好不容易掙脫了出來。
還沒鬆口氣。
白夜便走了過來，她，他，所有人的身體開始散發起了光暈。
下一秒，他們就會隨著世界重置。
白夜輕輕的拉起蘇無忌的手，笑吟吟的說道：「記得重置之後，來王城找我。」
「你吸收了所有故事，一切的超凡之力都匯集在了你的體內。」
「你的職責可不小哦。」
蘇無忌點點頭：「明白。」
隨後。
似乎是想到了白夜已經經歷過無數次這種場面了。
於是仔細回憶了一下，詢問道。
「哦對了。」
「下一次是你第幾次世界重置了？」
聞言。
白夜愣了一下。
隨後嘴角，緩緩勾起了一個弧度。
「第……」
她笑了，伴隨著世界的重置，眾人的消散，聲音也落在了蘇無忌的耳邊迴蕩：
「1949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