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寒風呼嘯,卷著雪花在夜色中飛舞。
房間內卻是暖融一片,菜香撲鼻,談笑風生。
來晚一步的蘇俊峰,手裡拎著兩斤茅台,三斤五花肉,還有幾條凍帶魚。
周母聽見門外的動靜,趕忙把人迎進門來,禮貌地接過蘇俊峰手裡的東西,微笑著說了句:「下次過來不用這麼客氣,家裡什麼也不缺。」
蘇俊峰神色拘謹地看了眼客廳里的眾人,笑著應是。
小四眼尖地瞧見來人,高興地喊了句:「蘇叔叔來了?」
其他人也看向門口位置,顧老爺子跟周父他們笑呵呵地說了句:「小蘇,快進來坐。」
鄭和平打量了一眼蘇俊峰,聲音爽朗地問道:「怎麼忙到現在?」
蘇俊峰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顯然沒料到淺淺的舅舅竟會出現在首長的家裡。
但他並未表現出半分遲疑,作為在場軍銜最低的晚輩,他立刻大步流星地跨入客廳中央,身姿挺拔地站定、立正,伴隨著啪的一聲脆響,他乾脆利落地抬起右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中氣十足地朗聲道:「首長們好!」
本來還在看棋局的顧老爺子,被這道突然的喊聲嚇了一跳,他抬眼看向蘇俊峰,沒好氣道:「這是在家裡,不是在部隊,隨意些,不用行禮。」
周父也笑著附和:「小蘇,坐過來喝杯茶。」
顧父跟鄭和平又笑著點了點頭。
蘇俊峰走到茶几前,很有眼力勁地端起茶壺,先給顧父周父還有鄭和平續上茶水,這才坐在沙發上。
不知道蘇俊峰是不是有些緊張,他上半身坐得筆直,雙手扶膝,一動不動,像極了聽領導訓話的樣子。
坐在不遠處的小四,抿唇偷笑。
端著飯菜從廚房走出來的蘇沫淺,一眼瞧見神色拘謹的渣爹,她笑盈盈地喊了聲:「爸爸,你剛來?」
蘇俊峰迅速站起身,三兩步來到淺淺面前,接過閨女手裡的盤子,回了句:「我剛來,我幫你端。」
蘇沫淺任由渣爹接過手裡的瓷盤,輕笑一聲,她也不知道渣爹為什麼每次見到周爺爺和舅舅他們比較緊張。
蘇俊峰沒再繼續坐回客廳,他也跟著閨女跑去廚房幫忙。
周賀然瞧見來人,禮貌地打了聲招呼。
蘇俊峰恭恭敬敬衝著周慕白敬了一禮,同樣喊了聲首長好。
周慕白睨了眼蘇俊峰,神色淡淡地點了點頭,等菜出鍋後,他全部交給了蘇俊峰去端。
叔侄倆的動作很快,不多時,飯菜全部端上桌。
還在下棋的顧老爺子跟小四倆人聽到要吃飯了,小四趕緊收起棋盤,提醒道:「戰友爺爺,洗手吃飯。」
「你這個臭小子,該我下了,你怎麼收起來了?」
「要吃飯了。」
顧老爺子吹鬍子瞪眼道:「吃完飯我們還可以接著下。」
「吃完飯,我還得陪著淺淺妹妹放煙花呢。」
「那我的棋局怎麼辦?」
「讓賀然哥陪你下。」
「不行,那個臭小子不允許我悔棋,還把我這個老頭子殺得片甲不留,我不願意跟他下棋。」
小四笑著哄勸:「戰友爺爺,年紀大了不能熬夜,對身體不好,等吃完飯,您得回去睡覺了。」
「臭小子,今天是除夕!」
「除夕也得早睡。」小四又笑著補了句:「早睡對身體好,身子骨好了,不僅長命百歲,還洪福齊天,萬壽無疆呢。」
顧老爺子瞬間被小四的話逗樂了,他聽著窗外此起彼伏的鞭炮聲,心情大好,笑呵呵道:「今天不下就算了,我們明天再殺幾盤。說好了,明天允許我悔兩步棋。」
小四語氣爽快:「沒問題,咱們明天再一決勝負。」
周母跟顧母招呼著大家趕緊入座。
周賀然把一提北冰洋汽水拎出來,讓小四放在桌上幾瓶。
蘇俊峰忙前忙後地擺放小酒盅,緊接著又倒上白酒。
等大家都落座,顧老爺子在一桌人的央求下,端起酒杯,說了幾句新春賀詞。
顧老爺子輕咳一聲,不緊不慢道:「今天是大年三十,是咱們中華民族辭舊迎新的日子。我老頭子從來沒像今年這麼高興過!咱們國家不僅迎來了科學的春天,還迎來了改革開放的春風,咱們的日子,總算是苦盡甘來了。
但是,時代變了,你們肩上的擔子也更重了。國家要搞建設,軍隊也絕不能落後,這都需要真本事、硬功夫!你們趕上了一個好時代,但也面臨著新挑戰。不管到了什麼時候,不管身處什麼位置,你們都要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地往前走!切記,戒驕戒躁!更不可被糖衣炮彈腐蝕,你們一定要堅持本心,才能引領國之強大。
我老頭子沒別的奢求,只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親眼看到國家的繁榮昌盛,看到老百姓都能過上安居樂業的好日子!」
「我老頭子一高興話就多了,第一杯,我們都幹了。」
老爺子發自肺腑的幾句話,大家聽得心底動容,紛紛喝完了杯中酒。
就連小四都喝完了大半瓶北冰洋汽水。
他見大家都放下酒杯了,沒好意思一口氣悶完一整瓶。
周賀然瞥了眼小四的動作,又從身後拿起一瓶,不動聲色地放在小四面前。
小四眼神一亮,衝著賀然哥笑了笑,還是賀然哥懂他,知道他愛喝汽水。
顧老爺子他們一口喝完杯中酒,開始持起筷子夾菜。
小四瞟了兩眼距離他有些距離的紅燒肉,默默地夾起眼前盤子裡的藕片,咯吱咯吱地咀嚼了起來。
蘇沫淺見此笑著拿起公勺,幫小四盛了三四塊紅燒肉,放進他的飯碗裡。
小四眼神微亮,趕忙道謝:「謝謝淺淺妹妹。」
坐在蘇沫淺身旁的周賀然,接過淺淺手裡的公勺,輕聲道:「你吃飯,我幫小四盛。」
小四又開心了,湊近周賀然嘀咕道:「謝謝賀然哥,我一會兒還想嘗嘗小叔做的那個四喜丸子。」
這兩道菜都放在了顧老爺子面前,他總不能站起來伸著胳膊去夾個丸子再繞回來吧,那樣的話,太有損他的形象了。
另一旁的蘇俊峰又起身倒了一圈酒。
坐在周慕白身旁的鄭和平,湊在周慕白耳邊嘀咕了幾句,兩人的目光還時不時地掃過蘇俊峰。
鄭和平見慕白輕輕搖了搖頭,他便放心了。
蘇俊峰感受到兩道視線不偏不倚地落在身上,瞬間脊背一緊,仿佛被無形的針扎了一下,如芒在背。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心裡忍不住直打鼓:兩位軍長低聲交談時,那頻頻投來的餘光,難道跟他有關?
蘇俊峰大腦飛速運轉,他在回想最近有沒有犯過什麼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