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棲舟外,虛空戰場已化作一片神力風暴的煉獄。
「鳳舞九天,焚神之焰!」
火靈兒披頭散髮,戰甲多處破碎,金色神血染紅了衣襟,但她的鳳眸卻燃燒著比身後鳳凰真火更加熾烈的決死光芒。她已徹底燃燒本源,化作一尊悍不畏死的戰爭女神,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拖住了鉤魂黑殺與毒心紅煞兩大神王。
然而,她終究是孤軍奮戰。黑殺的死亡雙鉤刁鑽狠辣,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她神魂欲裂;紅煞的腐心毒咒更是無孔不入,讓她體內神力運轉愈發滯澀。
「噗!」
又一次硬撼,火靈兒被黑殺一鉤掃中左翼,整條手臂的骨骼寸寸碎裂。她悶哼一聲,借力倒飛,餘光卻瞥見那艘本應是避風港的鳳棲舟,此刻正被數十名黑紅兩族精銳如蝗蟲般圍攻。
她聽到了密室大門被轟碎的巨響!
那一瞬間,火靈兒的心,比被寂滅死光洞穿還要痛!一股無邊的絕望和憤怒湧上心頭,讓她出現了剎那的失神。
「就是現在!」紅煞眼中閃過一抹怨毒的快意,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血色咒針,無聲無息地刺向火靈兒的眉心!
與此同時,鳳棲舟,密室之內。
大門崩碎的瞬間,為首的靈神境強者,「鬼爪」烏厲那張猙獰的臉龐便出現在門口。他舔了舔嘴唇,正欲下令,卻看到了一幕讓他始料未及的景象。
預想中瑟瑟發抖、抱頭痛哭的兩個小女孩,此刻卻背靠著背,倔強地站立著。
姐姐姬紫萱,小臉雖蒼白如紙,但那雙清澈的鳳眸中,卻燃起了一簇與她母親如出一轍的火焰。她的小手緊握,那枚破碎的玉佩所化的鳳凰虛影並非單純的護盾,而在她的意念催動下,化作一頭充滿攻擊性的神鳥,發出一聲高亢的鳳鳴,主動迎向了沖在最前的幾名敵人!
妹妹姬淼淼,依舊嚇得渾身發抖,淚水如斷線的珠子。但她的哭聲中,卻蘊含著一種奇異的、源自初代神皇血脈的神秘力量。那是一種直擊靈魂的悲鳴,讓所有沖入密室的敵人,都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與煩躁,神力運轉為之一滯!
「殺!」姬紫萱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嬌叱一聲。鳳凰虛影雙翼一振,兩道燃燒著紫金火焰的利爪,竟硬生生將一名猝不及防的敵人撕成了碎片!
一人主攻,一人輔助!
兩個年僅七歲的孩子,竟在這絕境之中,憑藉著血脈深處被喚醒的本能,打出了令人驚駭的配合!
「找死!」鬼爪烏厲又驚又怒。他沒想到這兩個小孽種如此棘手,他堂堂靈神境強者,竟被兩個娃娃阻了一瞬,還折損了一員手下!
他不再留手,獨臂之上黑氣繚繞,化作一隻巨大的鬼爪,一爪便將那尚顯稚嫩的鳳凰虛影拍得寸寸龜裂!
「噗!」姬紫萱如遭重擊,噴出一口鮮血,小小的身子搖搖欲墜。鳳凰虛影的力量與她神魂相連,虛影受創,她也元氣大傷。
「姐姐!」姬淼淼見狀,心中的恐懼與擔憂達到了頂點,她張開小嘴,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這一次,不再是無意識的靈魂悲鳴。而是一圈肉眼可見的、帶著混沌紫氣的精神衝擊波,轟然擴散!
「神魂攻擊?!」鬼爪烏厲大驚失色,只覺神魂像是被萬千根鋼針狠狠刺入,劇痛之下,攻勢再次一緩。
然而,這也抽乾了姬淼淼最後的力量。她雙眼一翻,小小的身體軟倒下去。
最後的屏障,消失了。
「我要將你們碎屍萬段!」被兩個孩子接連重創,鬼爪烏厲徹底暴怒,猙獰的鬼手無視了一切,直取昏倒的姬淼淼!
姬紫萱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撲了過去,用自己小小的後背,擋在了妹妹身前。
死亡的陰影,同時籠罩了舟內舟外的三人。
也就在這一刻。
整個世界,靜止了。
猙獰的鬼爪,停在姬紫萱的發梢前,不得寸進。紅煞那致命的咒針,懸在火靈兒的眉心外,仿佛被琥珀封印。
鬼爪烏厲臉上的殘忍,化作了無法理解的驚駭與茫然。他驚恐地發現,自己並非被某種力量禁錮,而是構成他「存在」本身的概念,正在被一種至高的意志強行擦除!
他先是看到自己的指尖,像是鉛筆畫出的線條被橡皮擦過,無聲無息地「消失」了。緊接著是手掌、手臂……他能感覺到自己還在這裡,卻又無法被世界所「觀測」到。這種從根本邏輯上的抹殺,帶來的恐懼遠超死亡!
「不……這是什麼……饒……」
他想求饒,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一個呼吸間,密室之內,包括鬼爪烏厲在內的所有敵人,盡數化為虛無,仿佛他們從未在這片時空出現過。
門口,光影一晃,一道身影踉蹌著出現,單手扶住了門框。他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虛浮,嘴角一道刺目的金色血跡緩緩滑落。
姬玄。他來了。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場中的兩個女兒。當他看到姬紫萱用小小的後背護住妹妹,以及她背上那道被鬼爪餘威劃破、深可見骨的血痕時,他神魂中所有焚天滅世的怒火,瞬間凝固,隨即盡數化作了足以融化萬古玄冰的溫柔,和足以壓垮神皇的、刻骨銘心的自責。
他竟讓自己的女兒,流血了。
「爹爹……」姬紫萱回過頭,看到那張熟悉的面容,所有強撐的堅強瞬間崩塌,淚水決堤而下,「我們……我們打跑了壞人……」
她話未說完,便因力竭而昏了過去。
姬玄身形一閃,已將兩個女兒緊緊擁入懷中。溫熱的,真實的。他貪婪地感受著這一切,仿佛要將她們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爹爹來了……就沒事了……」
他緩緩抬頭,目光穿透鳳棲舟,看到了遠處那兩個正因法則驟變、同伴瞬間消失而驚駭欲絕、轉身化作流光瘋狂逃竄的身影。
姬玄甚至沒有起身,只是抱著女兒,對著虛空,輕輕一抓。
「跑!他破開了聖神封天盤!」毒心紅煞驚恐到變調的尖叫響徹虛空。
下一瞬,仿佛有一隻橫跨時空的無形巨手,無視一切距離與法則,將那兩道流光硬生生拽了回來,如同抓回兩隻螻蟻,重重地砸在他腳下。
「你們的神源,是份不錯的補品。」姬玄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他看著懷中昏迷的女兒,又看了一眼被咒針懸於眉心、同樣油盡燈枯的火靈兒,「她,比你們更需要。」
話音落,他屈指一彈。
「不——!」
兩道由因果律凝聚的漆黑鎖鏈,憑空生出,瞬間刺入二王神海。在他們不似人聲的慘嚎中,兩股精純磅礴的神王本源,被強行從他們的神魂與肉身中抽出!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修為、生命、乃至存在本身都在飛速流逝!
那兩股本源被淨化融合,化作一道璀璨的七彩生命光柱,溫柔地沒入火靈兒眉心。
傷勢盡復,氣息更盛的火靈兒緩緩睜眼,看到的,便是那個為了她們而強行破禁、本源瀕臨破碎的男人。她眼中儘是複雜、心疼與化不開的柔情。
做完這一切,姬玄的目光才冷冽地掃過那個被法則反噬、跪地發抖的黑族神王——黑屠。
「回去。」姬玄的聲音如同永恆的律法,在他神魂中烙下一個無限輪迴女兒們所受恐懼的印記,「告訴姬無道,告訴黑族,告訴所有覬覦我血脈的宵小。」
他頓了一秒,聲音陡然轉寒,殺意凝若實質,整個虛空都因這股殺意而戰慄。
「凡我姬玄家人,若再有以大欺小者——」
「吾,必親臨!」
「滅其滿門!斬其道統!」
「讓其一族,從因果長河中,徹底除名!」
最後一個字落下,姬玄低喝一聲:「滾!」
黑屠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撕裂空間逃去。
姬玄這才重新垂下目光,看著懷中哪怕在昏迷中,小手還緊緊攥在一起的女兒們。
他強忍著神魂的撕裂劇痛,再次凝聚本源,化作三枚蘊含著他至高意志的【神皇守護印記】,分別點在姬紫萱、姬淼淼和火靈兒的眉心。
「玄哥!你不要命了!」火靈兒驚呼,伸手想要阻止,卻被姬玄溫柔地握住手。
姬玄搖了搖頭,聲音無比鄭重,仿佛在對整個宇宙宣告一個父親的承諾:
「此印,可擋神皇一擊,也可瞬息傳送至我身邊。」
「若再有神王級以上宵小對你們出手,此印會引爆其因果,烙於我魂。」
他的目光,掃過無盡虛空,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屆時,無論天涯海角,無論歸墟深淵。」
「吾,即天涯!」
「必親臨,斬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