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大白豬，龐大的身軀在案板上最後抽搐了幾下。
然後，便徹底僵直，再無半分聲息。
只有盆中越積越多的豬血，還在冒著絲絲熱氣。
證明著它曾經鮮活的生命。
六爺爺和幾個村民，手腳麻利地將最後一捧血接入盆中。
「好了，差不多了。」
六爺爺抹了把額頭的汗，長出了一口氣。
按著豬的村民們也鬆開了手，紛紛站直了身子，甩著有些發麻的手臂。
現場，一時間有些安靜。
只有攝像機運作的輕微聲響。
然後。
下一秒。
直播間的彈幕，如同積蓄已久的火山，猛然噴發！
【！！！！！！！！！！！！】
【一刀！就一刀啊！豬就沒了？！】
【這速度！這精準度！我爺爺殺了一輩子豬，也沒這麼幹脆過！】
【這......這是殺豬？這簡直是藝術！】
【要是不沾點人命，絕對沒有如此犀利的刀法和心境！！！】
【導演！這直播還能繼續嗎？我感覺我心臟快受不了了！】
彈幕的狂潮，洶湧澎湃。
各種猜測和驚嘆，幾乎要將屏幕徹底淹沒。
而現場。
蘇晴的目光，死死地盯在林風的身上。
她的臉色，比剛才還要蒼白幾分，胃裡的翻騰感，也變得更加劇烈了。
她不是沒見過血。
作為刑偵支隊的骨幹，她出現場，處理過不止一具屍體。
各種慘烈的場面，她都親眼目睹過。
甚至有幾次，還和持刀的歹徒近距離對峙過。
她自認為自己的心理素質，遠超常人。
可是，林風剛才那一刀，以及他此刻的平靜，卻讓她從心底感到一陣陣發寒。
那不是單純的血腥帶來的不適。
而是一種......對某種極致冷靜和熟練的本能恐懼。
柳清月也微微側過了頭。
連幾個常年殺豬、見慣了這種場面的村民，臉上都有一瞬間的動容。
攝像師的鏡頭，都出現了輕微的抖動。
唯獨林風。
他站在那裡，任憑血腥味撲面而來。
有幾滴溫熱的血點，濺落在他樸素的衣衫上。
蘇晴的心中，猛地一顫。
這種表情......
這就好像......好像他已經習以為常了一般！
這種對血腥場面的絕對漠視，根本一個高三學生，應該具備的！
這傢伙......
他到底經歷過什麼？
才能錘鍊出如此可怕的心境？
蘇晴的腦海中，猛的浮現出之前在審訊室里，林風面對測謊儀時，一份同樣令人費解的鎮定。
難道......那些指控和罪名......
蘇晴不敢再想下去。
她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起來。
柳清月站在一旁，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
眼前的這個少年，一次又一次地，刷新著她對他的認知。
從一開始的嫌疑人，到後來的謎團，直到到現在......
她甚至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語來形容。
就在蘇晴的思緒還沉浸在巨大的震驚中，還沒有緩過神來的時候。
異變再生！
只見林風，將手中依舊沾著血跡的殺豬刀，隨手往案板邊緣的空隙一插。
刀尖沒入木板少許，穩穩立住。
然後，他幾乎是沒有任何停頓地。
彎腰，從六爺爺早就準備好的工具堆里。
抄起了另外一把刀。
那是一把與之前殺豬刀截然不同的刀。
刀身更窄，更薄，刀尖微微上翹，帶著一絲弧度。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專門用來剔骨，分割大塊肉食的屠宰用刀。
俗稱，刮骨刀。
六爺爺和村民們還在為剛才林風那一刀驚嘆，正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
林風已經握著新的刀，站直了身體。
對著幾個剛剛鬆了口氣的村民，用下巴微微示意了一下。
他的聲音徐徐傳入每個人耳中：
「擺正。」
幾個村民先是一愣。
隨即，下意識地，便手忙腳亂地開始調整案板上沉重的死豬。
將它巨大的身體擺放平正，肚皮朝上。
蘇晴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柳清月也下意識地向前踏了半步，目光緊緊鎖定在林風和他手中的刀上。
直播間的攝像師，更是條件反射般地將鏡頭再次拉近。
對準了林風，和他面前剛剛斷氣的白豬。
無數觀眾，也通過屏幕，屏住了呼吸。
他們不知道林風接下來要做什麼。
但直覺告訴他們，絕對不會簡單！
下一刻。
在所有人，以及數百萬直播間觀眾的注視下。
林風左手輕輕按住豬頭下方的位置，穩住豬身。
右手握著鋒利的片肉刀。
沒有絲毫的遲疑。
手起！
刀落！
「刺啦——」
一聲肌肉組織被刀刃瞬間剖開的聲音，清晰地在小院中響起！
只見林風手中的刀，以一種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速度。
從豬的下頜處，沿著胸腹正中線。
一刀而下！
精準無比！
刀鋒過處，厚實的豬皮，堅韌的脂肪層，紅色的肌肉組織，應聲裂開！
從豬的脖頸，一路向下，划過胸骨，剖開肚腹。
一直延伸到尾骨的根部！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
一氣呵成！
「嘩啦啦——」
隨著長長的一刀徹底劃開。
豬的整個胸腔和腹腔，被完整地剖開。
裡面是五顏六色、形狀各異的內臟。
心臟、肺葉、肝臟、脾胃、大小腸......
瞬間失去了依託。
裹挾著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和體液。
嘩啦啦地，爭先恐後地，從巨大的豁口中，滾落出來！
堆積在了案板下的地面上，形成了一副令人觸目驚心的畫面。
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混合著內臟特有的腥膻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整個農家小院，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比剛才林風一刀斃命時，更加徹底的死寂。
六爺爺張大了嘴巴，臉上的皺紋扭曲在一起。
幾個幫忙按豬的壯年村民，也是一個個目瞪口呆。
他們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如此乾淨利落，如此震撼的開膛破肚！
蘇晴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扶住了身旁柳清月的胳膊，才勉強站穩。
她的臉色是一種失血般的慘白。
柳清月也被這突如其來，且無比迅猛的一幕驚得不輕。
她扶著蘇晴的手臂，能感覺到對方身體的僵硬。
她自己的呼吸，也變得有些粗重。
鏡片後的雙眼，死死地盯著林風依舊平靜的側臉，以及他手中還在滴血的刀。
眼神中，除了震驚，更多的是......駭然。
攝像師的手，抖得比剛才更加厲害。
鏡頭劇烈地晃動了幾下，才勉強穩定下來。
但他依舊忠實地將這極具衝擊力的一幕，完整地傳遞到了直播間。
直播間。
在長達數秒的，詭異的寂靜之後。
觀眾：【............】
觀眾：【..................】
觀眾：【..............................】
一行行，一排排的省略號，刷滿了整個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