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謀。
這兩個字,徹底刺穿了李紅彭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他身上癲狂的勁頭,現在卻瞬間泄了個一乾二淨。
他全身癱軟在冰冷的地面上。
幾秒鐘後。
他突然手腳並用地朝著林風的方向爬了過去。
「不!不要!」
他涕淚橫流,臉上混雜著鼻涕和淚水。
「我說!我全都說!」
「求求你們!別抓她!跟他沒關係!這事兒跟他沒關係!」
「我坦白!我全部坦白!」
兩名特警立刻上前,再次將他向後拖拽,想要試圖控制住他。
「放開我!讓我說!」
李紅彭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林風的方向磕頭。
「砰!」
額頭與堅硬的地面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說!求求你!讓我說!」
王建軍看了一眼林風,見他微微點頭,才對著特警示意了一下。
特警的力道鬆了半分,但依舊將他牢牢控制在原地。
李紅彭趴在地上,渾身顫抖,整個人像是一下子蒼老了二十歲。
審訊室里,只剩下他壓抑不住的的哭喘聲。
「其實......這一切,都是因為我不成器的兒子......」
兒子?
蘇晴和王建軍對視一眼,臉上雙雙浮現出驚愕的表情。
資料里寫得清清楚楚,李紅彭,終身未娶,無兒無女!
「那個女人......」
「她是我同村的,我們年輕的時候......好過一陣子。」
「後來她家裡不同意,她嫁給了別人。」
李紅彭的思緒,好似回到了四十年前。
「但是,她嫁人之前,已經有了我的孩子。」
「她不敢說,我也不敢認,那個孩子,就是我的私生子。」
這番話,讓所有人都愣了愣!
就連一向冷靜的林風,眼神也微微動了一下。
「我之前,三次進去。」
李紅彭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的驕傲。
「全都是因為他!」
「他讀書的時候跟人打架,我替他頂了!」
「他踏入社會跟人搶地盤,我替他扛了!」
「還有一次他......」
李紅彭的聲音哽住了。
「只要不留下案底,他這輩子就還有希望。」
「我一個爛人,無所謂了!可他不一樣!他的人生......不能有污點!」
瘋子!
這傢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為了一個所謂的私生子,他竟然可以做到這個地步!
蘇晴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這次呢?」
林風冰冷的聲音,將他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這次滅門慘案,也是你替他頂罪?」
李紅彭的身軀劇烈地一震。
他趴在地上,用拳頭狠狠地捶打著地面。
「是那個畜生!都是那個畜生啊!」
「他不知道從哪裡聽說......我侄子,周衛國,在省城發了財,買了房......」
「他就動了歪心思!」
「他一個人跑到省城,找到了我侄子家。」
李紅彭的敘述開始斷斷續續,聲音中充滿了仇恨。
「他敲開門,就說......他是我李紅彭流落在外的兒子。」
「是我侄子的堂弟!」
「我侄子他心善啊,我侄媳婦也是個好人。」
「他們問了些村裡的事,這畜生都答上來了他們就信了。」
「看他一個人在外面可憐,就給了他一千塊錢。」
李紅彭說到這裡,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讓他先在省城找個地方住下,安頓下來......」
「還留他在家裡吃一頓晚飯......」
蘇晴的眉頭緊緊皺起。
「就是拿錢的時候!」
李紅彭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侄媳婦,是從臥室的抽屜里拿的錢!」
「那個畜生!他眼尖!他看到了!」
「他看到抽屜里,不止有錢!」
「還有我侄媳婦的首飾!金項鍊!金耳環!」
「他的心就黑了!」
林風靜靜地聽著,眼神里沒有任何波瀾,好似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趁著我侄媳婦在廚房做湯的時候,就把他隨身帶著的迷藥。」
「下進了......下進了鍋湯里!」
「就是現場不鏽鋼湯鍋!」
真相,在這一刻終於大白!
現場的刑警們,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因為一時的善心,卻引來了一頭索命的惡鬼!
「他一開始,真的沒想殺人!」
李紅彭還在徒勞地為自己的兒子辯解,聲音卻越來越虛弱。
「他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說了,他只是想等他們睡著了,偷了東西就走。」
「可是......」
李紅彭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可是我的侄子!還有他媳婦!他們醒了!」
「藥效可能不夠!」
「他們醒了過來,看到這畜生在翻箱倒櫃!」
審訊室里的空氣,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
「他們沒有喊,也沒有罵。」
李紅彭的眼淚再次決堤。
「他們只是不肯再給錢了。」
「他們還勸他走正道,不要學壞。」
「她說不能讓他年紀輕輕,就毀了自己一輩子。」
這一切都太諷刺了!
被害人臨死前,還在為兇手著想!
「可那個畜生!」
「他覺得,他們是在教訓他!是在看不起他!」
「讓他徹底瘋了!然後抄起廚房的刀......」
李紅彭已經說不下去,只剩下絕望的嚎哭。
後續的事情,已經不需要再描述。
六具冰冷的屍體,就是最沉痛的答案。
因為一千塊錢的善意。
一家六口,慘遭滅門!
蘇晴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一雙秀拳早已握得指節發白。
「畜生!」
旁邊的柳清月,也早已氣得俏臉通紅。
「簡直......簡直連禽獸都不如!」
整個審訊室,一時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剩下李紅彭無盡的哭嚎聲,在冰冷的牆壁之間迴蕩。
林風緩緩走到他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哭,換不回他們的命。」
「也贖不了你兒子的罪。」
李紅彭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抬起滿是污穢的臉,一臉絕望地看著林風。
林風的冰冷的聲音再次傳來。
「你兒子。」
「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