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紅彭滿是污穢的臉，瞬間僵住了。
林風剛剛的最後一句話，在他即將崩潰的神經上，不輕不重地鑽了一下。
雖然不痛。
但足以讓他瞬間清醒。
絕對不能說！
說了，他兒子這輩子就真的完了！
李紅彭的眼中閃過一抹狡黠。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編造一個假名。
可當他看到林風眼睛時，所有謊言都堵在了喉嚨里。
但是他......他騙不過這個人。
「警官，我求求你......」
「我把所有罪都認了，行不行？」
「人是我殺的！主意是我出的！跟任何人都沒有關係！」
「你們就判我死刑！立刻就執行！」
他再次磕頭，比剛才更加用力。
「砰！」
「只要能讓他活著，我做什麼都願意！」
「求求你們，給他一個機會！」
「他還年輕啊！他的人生，不該是這樣的！」
這番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但這一次，沉默中只有一種近乎荒誕的憤怒。
「機會？」
柳清月終於忍不住，氣得笑出了聲。
「你管一個滅了人家滿門的畜生，叫年輕？」
「你跟我們求情，讓他有機會？」
「被他殺害的一家六口呢？」
「誰給過他們機會！只有四歲的孩子，他有什麼機會！」
柳清月的話，仿佛一記耳光，狠狠的抽在李紅彭的臉上。
他整個人都萎靡了下去，只剩下無意識的抽搐。
「李紅彭。」
蘇晴的聲音響起，帶著濃濃的壓迫感。
「我現在給你指一條路。」
李紅彭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重新燃起希望的光。
「現在，立刻，聯繫你那個所謂的兒子。」
蘇晴的目光，突然冷得像冰。
「讓他來市局自首。」
「主動投案，交代所有罪行，或許還有一絲迴旋的餘地。」
她頓了頓，目光犀利的看著他。
「但，如果我們的人先找到他。」
「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
「六條人命，證據確鑿，手段殘忍，影響惡劣。」
「他，難逃死路一條。」
死！
這個字，像是一塊大石頭一樣，無情砸在了李紅彭的心臟上。
他所有的父愛，在這一瞬間，被砸得粉碎。
「不......不要！」
李紅彭徹底慌了神，臉上血色盡褪。
「不要殺他！求求你們不要殺他！」
他像一條瀕死的狗，再次爬向審訊桌。
「我聯繫！我現在就聯繫他！」
「我讓他來自首！我讓他來！」
他趴在地上，對著蘇晴的方向拼命磕頭。
「求求你！救救他！救救我的兒子！」
王建軍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看了一眼林風。
林風面無表情，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
王建軍明白了。
「把手機給他。」
一名刑警從物證袋裡取出一部老舊的按鍵手機，扔在了李紅彭的面前。
李紅彭如獲至寶。
他顫抖著手，撿起手機。
可他太緊張了，一串號碼，按錯了三次才按對。
他深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撥通鍵，然後按下了免提。
整個審訊室，安靜得只剩下手機里傳出的嘟嘟聲。
終於，電話接通了。
一個極不耐煩的年輕男聲，從聽筒里炸了出來。
「餵？！」
「他媽的，不是跟你說了，最近風聲緊，別過來打擾小爺嗎！」
「怎麼還給我打電話！」
李紅彭的身子一抖，臉上擠出一個極為難看的笑容。
「小信是我，兒子你聽我說。」
「是這樣的，小信。」
李紅彭的聲音帶著哀求。
「你......來警局自首吧。」
電話一頭足足沉默了一秒。
「警察同志說了，只要你來自首，就有改過自新的機會。」
李紅彭的話還沒說完。
「自首？！」
電話一頭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刺耳！
「李紅彭！你他媽是不是老糊塗了！讓我去自首？！」
「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我告訴你！我現在好得很！等風聲過了，小爺拿著錢想去哪就去哪！」
「你個老不死的，別他媽給我添亂！」
李紅彭懵了。
他臉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他想過兒子會拒絕......會罵他。
但他從沒想過，會是這樣一種鄙夷和不屑的態度。
就好像這不是他的父親，而是一個礙事的垃圾。
「不......不是的小信！我是為你好啊。」
「為我好？」
電話一頭的聲音，傳來嘲弄的笑意。
「呵！李紅彭啊李紅彭，我真是高看你了。」
「果然，當初讓我媽騙你，說我是你的孩子，真是做對了！」
「你這種沒腦子的東西，就活該被人騙得團團轉！」
轟！！！！
一瞬間，李紅彭感整個世界都已經崩塌。
他臉上的血色，變得如死人般慘白。
「什，什麼......」
過了許久，他才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小信你說什麼......你不是我的兒子？」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你媽她親口跟我說的」
李紅彭喃喃自語，眼神空洞，好像靈魂都被抽走了。
他為為之付出了一切的兒子。
到頭來卻發現是個騙局？
他這幾十年，算什麼？
三次牢獄之災，算什麼？
他現在頂著的滅門慘案，又算什麼？！
一個天大的笑話嗎？
電話一頭，似乎懶得再跟他廢話。
「蠢貨！別再打電話過來了！再打，老子換號！」
「啪！」
電話被狠狠地掛斷了。
審訊室里，只剩下手機聽筒里傳出的，冰冷的忙音。
李紅彭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跪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老舊的手機，從他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審訊室里，所有的刑警都交換了一下眼神。
眼神中沒有一絲對李紅彭的同情。
蘇晴的耳麥中，傳來一個清晰的聲音。
「蘇隊。」
「通話位置已鎖定，城西，幸福里小區三棟，二單元，602室。」
「信號源穩定，目標應該還在。」
王建軍站起身，眼中寒光一閃。
「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