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又走到了牆角的那個老式煤氣灶旁。
「刺啦!」
點火,燒水。
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熟練得不像一個應該被父母照顧的高中生。
「鍋里燒了熱水。」
他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地傳來。
「一會兒開了,你們自己記得灌進熱水瓶里。」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端著那盆涼水,徑直走向了小院的大門。
那扇木門,看上去已經有些年頭了。
門軸在轉動時,還發出了一聲輕響。
客廳里的兩女,還有節目組的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風的身上。
只見他端著盆,站在門口。
他的目光,落在了離他最近的一台攝像機上。
讓扛著機器的攝像師,手腕沒來由地一抖。
鏡頭,都跟著晃了一下。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被問號刷屏。
【???林顧問看鏡頭幹嘛?】
【他是不是要發表什麼破案總結?】
【這個眼神......我怎麼感覺他好像能穿透屏幕看到我?】
【前面的別自作多情了,他只是在看攝像大哥。】
然後,林風緩緩轉過頭。
視線從鏡頭上移開,落在了蘇晴和柳清月的臉上。
「我要洗澡。」
「這個,你們應該不會拍吧?」
兩人一陣無語。
節目組導演,在耳麥里瘋狂咆哮。
「鏡頭切掉!快把直播鏡頭切掉!想什麼呢!」
幾個攝像師手忙腳亂地就要去關設備。
蘇晴的額角,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她抬起手,扶住了自己的額頭。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涌了上來。
跟林風溝通,真的,很耗費心神。
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維持住自己身為刑警隊長的專業素養。
「當然不會。」
「這是你的隱私,我們無權拍攝。」
「嗯。」
林風點了點頭。
然後,他看著兩女,又問出了一個讓空氣瞬間凝固的問題。
「那你們,會偷看嗎?」
蘇晴:「......」
這一次,柳清月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像一個熟透了的蘋果。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個問題......
這個問題怎麼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問出來啊!
直播間的彈幕,在沉寂了一秒鐘之後,徹底瘋了。
【噗——!!!!】
【臥槽!臥槽!臥槽!我聽到了什麼?!】
【神級提問!林顧問,你是我的神!】
【她們會偷看嗎?她們會嗎?她們肯定不會......吧?】
【樓上的,你這個吧字,充滿了靈性。】
蘇晴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著。
她死死地盯著林風。
試圖從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找出開玩笑的痕跡。
然而並沒有。
他的眼神,清澈而認真。
可偏偏是這份認真,才讓蘇晴感到無比的抓狂。
偷看?
這個詞,簡直......
然而,一個荒唐的念頭,卻不受控制地從心底浮現。
在林風問出這個問題之前。
她和柳清月,真的在用眼神交流,考慮過這個問題。
當然!
這絕對不是出於什麼旖旎齷齪的心思。
更不是饞他的身子。
而是出於最基本的,警察的職業本能。
林風,太神秘了。
他的身份,他的過去,他那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恐怖能力。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個巨大的謎團。
誰能保證,他不會借著洗澡的名義,在院子裡做些什麼?
雖然這些可能性很小。
但身為警察,她們必須將一切可能都納入考量。
尤其是在這樣一個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直播節目裡。
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被無限放大。
可是......這些基於職業懷疑的考量。
被林風一句你們會偷看嗎直接砸在了臉上。
瞬間變得,上不了台面。
蘇晴感覺自己的臉頰,也在微微發燙。
她下意識地,輕輕碰了一下自己的耳麥。
耳麥里,傳來了王建軍有些哭笑不得的聲音。
「蘇晴,你們自己判斷。」
「從我的角度,我認為林風顧問沒有惡意。」
「我們不能用對待普通嫌疑人的方式,去對待一個剛剛幫我們破獲大案的功臣。」
「注意分寸,不要傷了和氣。」
蘇晴明白了。
王局的意思是,信任林風。
她放下了觸摸耳麥的手,抬起頭迎上了林風的目光。
她身邊的柳清月,也同樣抬起了頭。
兩名女警的眼神,在這一刻,都變得無比的鄭重。
蘇晴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們,不會。」
柳清月也跟著,用力地點了點頭。
「那就好。」
林風得到了答案。
臉上依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然後,他轉過身。
小院的木門,被他拉開。
「砰。」
又被他隨手關上,隔絕了屋內所有人的視線。
客廳里,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鬆了一口氣。
幾個攝像師,也終於找到了機會,手忙腳亂地將對著門口的鏡頭移開,並且關閉了直播推流。
【???怎麼黑屏了?】
【我靠!我還沒看到呢!導演你沒有心!】
【導播出來挨打!我褲子都......咳咳,我瓜子都準備好了!】
【關鍵時刻掐直播,舉報了舉報了!】
直播間裡,一片哀嚎。
而小院裡。
關上門的林風,將手中的鋁盆,重重地放在了院子中央的水泥地上。
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他看了一眼緊閉的木門。
抬起了手,抓住了自己身上那件白色T恤的下擺。
用力,向上一扯!
「撕拉!」
一聲輕響。
一塊件略顯寬大的T恤,被他毫不費力地,從頭上拽了下來。
露出了,門後少年的,整個上半身。
而就在這一瞬間。
一個剛剛關閉了直播推流,但還沒來得及徹底關掉錄製功能的攝像師。
他的鏡頭,鬼使神差地,依舊對準著木門。
雖然隔著門板,什麼也看不見。
但就在林風關上門,到攝像師切斷信號的最後零點幾秒。
由於門的閉合與鏡頭的移動,形成了一個極其短暫的視覺巧合。
木門在徹底關嚴之前,留下了一道縫隙。
而攝像機恰好捕捉到了一道縫隙里,一閃而過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