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月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們是真的這麼認為的。
或者說，在他們心裡從小看到大的小風，絕不可能是電視裡冷漠的嫌疑犯。
所以，這一切都只是演戲。
柳清月一時間，五味雜陳。
但看著眼前這張張真誠的笑臉，看著這滿桌子代表著心意的食材。
好吧。
她還能說什麼呢。
然後，她對著老奶奶，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奶奶，您說得對！」
說完，她轉身，重新回到了水井邊。
「蘇晴姐，我們快點洗，不然菜都要涼了！」
蘇晴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好。」
村民們送完東西，又囑咐了幾句，便三三兩兩地笑著離開了。
他們沒有留下吃飯，只是把自己最淳樸的心意，留在了這張桌上。
院子裡，重新恢復了寧靜。
只剩下灶膛里，更加旺盛的火光。
林風已經開始掌勺了。
他將切好的臘肉片，和姜蒜一起下入滾燙的鐵鍋。
「刺啦——」
一聲爆響。
濃郁的肉香和煙燻的香氣，瞬間炸開，席捲了整個院子。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
小李更是誇張地咽了口口水。
「香！太香了！」
接著，是洗乾淨的雞樅菌、牛肝菌、掃把菌……
各種菌子依次下鍋，和臘肉一起翻炒。
菌子的鮮，臘肉的咸，油脂的香，在鐵鍋里激烈地碰撞融合。
王哥已經架好了機位，鏡頭死死地對準了灶台上的大鍋。
直播間裡，早已是一片口水淹沒屏幕的哀嚎。
蘇晴被柳清月拉著，負責切村民送來的青菜。
她的刀工同樣很好，每一片菜葉都切得均勻利落。
可是她的心，卻有些恍惚。
她看著眼前的一切。
院子裡，飯菜的香氣混合著柴火的氣息，裊裊升騰。
這一切，真實得不像話，也美好得不像話。
蘇晴甚至有一瞬間，感覺自己不是在什麼偏僻的山村農院裡。
而是在拍攝一檔頂級的戶外美食節目。
她和所有人一樣，都只是這檔節目裡的一個角色。
而林風，就是無所不能的，閃閃發光的主角。
這個念頭，讓她感覺有些荒謬。
可她累了一天，此刻聞著飯菜的香氣，身體裡緊繃的弦，竟也真的鬆懈了下來。
或許，只是今天太累了吧。
然後，她拿起一片青菜，繼續切了下去。
鍋里的湯汁仍在咕嘟咕嘟地翻滾著，冒著細密的氣泡。
林風拿起鍋鏟，在鍋底輕輕一推，讓所有的食材都均勻地裹上醬汁。
然後，他關掉了灶膛下的風門，讓火勢慢慢減弱。
他轉身，拿起旁邊早已準備好的巨大鍋蓋。
「都讓一讓，要出鍋了。」
院子裡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目光齊刷刷地匯聚過來。
小李吞了口口水，把攝像機扛得更穩了些。
王哥也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柳清月和蘇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期待。
林風走過去，伸手，穩穩地揭開了大鐵鍋的鍋蓋。
「轟！」
鍋蓋掀開的瞬間，一股霸道的香氣混合著灼熱的水汽，轟然炸開。
一股臘肉的煙燻咸香，是掃把菌的爽脆，是松茸的清冽……
無數種味道，被灶火完美地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讓人靈魂都為之顫抖的香氣。
鏡頭下，大鐵鍋里，現在是一副色彩斑斕的畫卷。
被煸炒得微微捲曲，肥肉部分變得晶瑩剔透的臘肉片。
切得薄厚均勻，被油脂浸潤得油光發亮的五花肉。
它們和紅色的干辣椒，翠綠的蒜苗段，交織在一起，被濃稠的湯汁包裹著。
每一片食材，都在發著光。
「我的天……」
小李發出一聲夢囈般的呻吟。
他覺得自己的口水，已經流成了河。
直播間的彈幕，在沉寂了一秒後，徹底瘋了。
【啊啊啊啊啊！這是什麼！這是什麼人間絕味！】
【我發誓，我好像聞到香味了！我的屏幕怎麼是香的！】
【不行了，我正在點外賣的手，微微顫抖！外賣它不香了！】
【殺了我！現在就殺了我！為什麼我要在深夜點開這個直播！】
【主播！我給你打賞！你給我寄一碗過來行不行！就一碗！】
王哥看著鏡頭裡瘋狂滾動的彈幕，又看了看鍋里，苦笑著搖了搖頭。
別說網友了，他自己都快扛不住了。
林風沒理會眾人的反應，他又從廚房裡端出幾個大盆。
一盆是早就燉得骨酥肉爛，湯色金黃的熏雞。
還有一盆，是剛剛用猛火快炒出來的青菜，綠油油的，還帶著鍋氣。
所有的菜，被一一端上堆滿是人情的八仙桌。
林風解下圍裙，拍了拍手。
他看著愣在原地的眾人，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別看著了，都過來坐。」
他走進屋裡，抱出了一大摞的碗和筷子。
「碗筷在這裡，自己拿。」
他把碗筷放在桌子的一角。
然後，他看著王哥和小李，還有幾個跟來的工作人員。
「這幾天跟著我上山下水，大家確實辛苦了。」
「沒什麼好招待的，就是一頓便飯，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王哥回過神來，連忙擺手。
「林老弟，你這就太客氣了！」
「是我們打擾了才對！」
小李也跟著點頭如搗蒜。
「是啊是啊！林哥！能吃到你做的飯，是我們占便宜了！」
林風笑了笑，沒再多說。
他拿起一個碗，盛了一碗米飯，遞給了站在一旁的蘇晴。
「先吃飯。」
蘇晴看著他，目光有些複雜。
在這一刻，她聞著滿院的飯菜香，看著林風遞過來的那碗飯。
審訊室里冷靜得可怕的重刑嫌疑犯的形象，再一次變得模糊不清。
她沉默著，接過了碗。
「謝謝。」
柳清月也自己拿了個碗，笑嘻嘻地湊了過來。
「林風，我也要！」
「自己盛。」
「哦。」
柳清月撅了噘嘴，自己乖乖地去盛飯。
有了他們帶頭，其他人也不再客氣。
「來來來，都別站著了！吃飯吃飯！」
王哥招呼著自己的手下。
「謝謝林哥！林哥你這手藝絕了！」
眾人紛紛上前，拿起碗筷。
之前關於林風身份的種種猜測，圍繞在他身上的謎團。
在這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面前，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一時間，院子裡只剩下筷子和碗碰撞的清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