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隊猛地轉身，對著身後的一名特警隊長怒吼。
「收隊！」
「把這裡所有的人，活的死的，都給我帶回局裡！」
「通知技術科，把這個倉庫給我一寸一寸地搜！」
「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
「是！趙隊！」
命令下達，整個抓捕現場再次高速運轉起來。
被按在地上的虎哥和老狸，還沒從剛才的變故中回過神來，就被兩個特警粗暴地架起，押向警車。
虎哥還在破口大罵。
「老狸！你個老陰比！我操你祖宗！」
而老狸，卻像被抽走了魂魄。
他的眼神空洞，嘴裡反覆念叨著。
「人呢......我的......人呢......」
......
市刑警大隊，審訊室。
燈光慘白，照得人臉上沒有任何血色。
虎哥被銬在審訊椅上，臉上是未消的怒火。
他對面，蘇晴和另一名警員，面色冷峻。
「姓名。」
蘇晴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王虎。」
虎哥的聲音，沙啞而暴躁。
「知道為什麼抓你嗎？」
「哼。」
虎哥冷笑一聲，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
「警察同志，你們是不是抓錯人了？」
「我才是受害者！」
他的聲音，徒然拔高。
「我他媽被人騙了！花了幾千萬，買了一堆麵粉！」
「你們應該去審那個老狐狸！是他媽的他坑我！」
蘇晴的筆尖，在記錄本上頓了頓。
「麵粉？」
「你交易的時候，沒有驗貨嗎？」
「驗了！」
虎哥一拍大腿，手銬撞在椅子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的人嘗了！是有點味道，但誰他媽能想到，這老東西把高純度的料子只抹在最上面一層！」
「下面的，全是麵粉和葡萄糖！」
「這個王八蛋！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
看著虎哥的憤怒，不似作偽。
蘇晴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除了老狸，你還知道有其他勢力在場嗎？」
「什麼其他勢力？」
坐在椅子上的虎哥一臉莫名其妙。
「老子帶了十幾個兄弟，他也就那幾個人，要不是你們突然衝進來，我當場就讓他把牢底坐穿！」
「我哪知道還有別人？」
蘇晴和同事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
另一間審訊室。
老狸癱坐在椅子上，整個人渾身濕透。
他的臉色，比四周的牆壁還要白，眼神渙散不住地向門口和窗戶瞟。
「老狸。」
趙隊面色陰冷，語氣緩緩說道。
老狸的身體，猛地一顫。
「趙隊，趙隊長。」
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我招，我全都招！」
「我不想聽這個。」
趙隊打斷了他。
「我問你，你在倉庫外面，安排了多少人？」
坐在趙隊面前的老狸的瞳孔，驟然收縮。
「人？我的人？」
他的嘴唇開始哆嗦，牙齒上下打顫。
「沒了都沒了。」
「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趙隊的眼神銳利，繼續問道。
「誰幹的？」
「我不知道！」
老狸幾乎是尖叫出聲。
「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怎麼可能還敢進倉庫！」
「有鬼！一定是有鬼......」
他開始語無倫次，眼神中的恐懼，濃得快要溢出來。
「那可是我從金三角請來的好手！二十多個人！都帶著傢伙！」
「怎麼可能，就這麼沒了......」
趙隊盯著他，一言不發。
......
審訊，陷入了僵局。
刑警大隊的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挫敗。
一塊巨大的白板上，畫著虎哥和老狸兩伙人複雜的關係網。
但無論怎麼延伸，都找不到任何與第三方勢力有關的交集。
「報告趙隊！」
一名技術警員推門而入。
「倉庫外圍的所有監控，我們都排查了三遍。」
「除了我們自己的車輛，和虎哥老狸的車隊，沒有發現任何可疑車輛或人員在行動前後出現過。」
「就好像所謂的第三方勢力，根本就不存在。」
警員的報告，讓會議室里的氣壓，更低了。
「放屁！」
趙隊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不存在？！不存在，老狸埋伏的二十多號人，能自己飛了？！」
「不存在，他會蠢到用一包麵粉去挑釁王虎這條瘋狗？！」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緊鎖著眉頭。
線索，到這裡齊刷刷地剪斷了。
蘇晴揉著發脹的太陽穴，一夜未睡的眼睛裡滿是血絲。
「趙隊，我們是不是......被耍了？」
這句話，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會議室隔壁的觀察室里。
林風安靜地坐著，通過單向玻璃，看著裡面焦頭爛額的眾人。
他的身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柳清月。
她是在後半夜得到消息，擔心林風，才趕到警局的。
此刻，她端著一杯熱咖啡，輕輕放在林風手邊。
「還在想案子？」
林風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鎖定在白板上。
「嗯。」
蘇晴此時也疲憊地從會議室走了出來，看到柳清月，微微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然後走到林風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你也覺得......很棘手，對嗎？」
「我們動用了這麼大的陣仗，結果好像只是抓了兩伙準備鬥毆的小混混。」
蘇晴的語氣里，充滿了自嘲。
林風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
「你們不是抓錯了重點。」
「而是從一開始，就被人帶偏了方向。」
他的聲音讓蘇晴和剛剛進來的趙隊，同時停下了腳步。
趙隊大步走過來，雙眼死死地盯著林風。
「你什麼意思？說清楚！」
林風站起身，走到了玻璃前，手指輕輕點在玻璃內會議室白板的中央。
「趙隊，蘇晴姐。」
「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如果這伙第三方勢力的目標，根本就不是黑吃黑呢？」
這句話，讓趙隊和蘇晴都愣住了。
不是黑吃黑？
他們費這麼大勁，悄無聲息地端掉老狸的伏兵，是為了什麼？
做慈善嗎？
林風沒有理會他們的疑惑，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如果只是為了吞掉老狸的貨，最簡單，最乾淨利落的方法，是把倉庫里所有的人，一起解決掉。」
「不留一個活口，不留任何線索。」
「但是，他們沒有，他們不僅留下了一包足以引爆雙方衝突，但又不會真正致命的假貨。」
玻璃窗前的林風轉過身，目光掃過趙隊蘇晴，還有一旁同樣聽得入神的柳清月。
「為什麼？因為他們需要的，不是貨。」
「他們需要的，是混亂。」
「是你們警察衝進倉庫，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死死鎖在那裡的......黃金時間差！」
轟！
一道閃電在炸開了所有人腦中的迷霧。
趙隊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呼吸都停滯了。
就連一向鎮定的柳清月，也下意識地捂住了嘴然。
林風的聲音，還在繼續。
「他們用一場精心策劃的假交易，騙過了狡猾的老狸和虎哥。」
「再用虎哥和老狸的衝突，以及你們警方的雷霆行動，騙過了在場的所有人。」
「真正的高純度A貨，早就在我們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被他們金蟬脫殼，運走了。」
整個觀察室，死一般的寂靜。
趙隊的臉色變成了一片鐵青。
他曾經想過情報的來源，想到了這次行動的保密級別。
對方，不僅算計了毒販。
連他們警方，也被當成了棋子，玩弄於股掌之上。
蘇晴的身體，晃了一下。
她終於明白，剛剛空蕩蕩的無力感，從何而來。
因為他們從頭到尾，都只是在陪著一個看不見的導演，演了一齣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