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林風轉身，走向老宅的廚房，攝影機也無聲地跟在後面。
蘇晴和柳清月對視了一眼，但她們還是跟了上去。
直播間的彈幕，充斥著各種猜測。
【好地方？什麼好地方？秘密基地？】
【不會是主播藏私房錢的地方吧？】
【我猜是藏著絕世武功秘籍的山洞！】
廚房的木門，在吱呀聲中被推開。
屋裡很簡樸。
一個土灶，一口大鐵鍋。
林風走進去，熟門熟路，然後捲起袖子。
「想吃點什麼？」
蘇晴沒有回答，只是抱著手臂，倚在門框上。
一雙眼，死死地鎖著他。
柳清月向前一步，聲音很輕。
「什麼都可以。」
她打量著這間滿是鄉土氣息的廚房，眼裡帶著好奇。
林風點了點頭，拉開碗櫃，拿出一袋麵粉。
「手擀麵？」
看向她們，眼神裡帶著詢問。
彈幕，再次炸開了。
【手擀麵？這個點？風哥你認真的嗎？】
【廚神風哥上線了！前排出售瓜子花生！】
【我哭了，我剛點的泡麵，我偶像要自己做手擀麵！】
林風的視線掃過鏡頭，臉上露出一抹微笑。
「有時候，最簡單的食物，才最能撫慰人心。」
將麵粉倒進一個大的土陶盆里。
加水開始和面，動作沉穩有力。
一時間，他沒有再說話。
廚房裡，只有他揉面的聲音，和直播設備發出的輕微電流聲。
「其實，我挺喜歡這裡的。」
林風的眼睛看著盆里的麵團突然說道。
「沒有堵車，沒有刺耳的警報。」
「只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和清晨的雞鳴。」
「你種下什麼，就能看著它長大。」
彈幕，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
【哇，突然文藝起來了。】
【我懂了，經歷了緊張的夜晚，所以渴望平靜。】
【城市的生活太累了，我也想回鄉下養老了。】
【風吹樹梢？雞鳴？大哥以前經歷過槍林彈雨！這反差也太大了！】
蘇晴從鼻子裡發出了一聲輕哼。
平靜？
她的腦海里，閃過倉庫里的畫面。
黑暗中，刀鋒的寒光。
廉價化學品和恐懼混合的氣味，又想起他在通訊頻道里的聲音。
冷靜。
不屬於一個喜歡平靜的高中生。
明明是悶熱的廚房，她卻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升起。
這個男孩......比倉庫里任何一個亡命徒都危險。
因為他是一個未知數。
「在想什麼？」
柳清月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回。
蘇晴看向她，柳清月手裡拿著幾顆青菜。
「沒什麼。」
一旁的柳清月給了她一個眼神。
「他沒看上去那麼簡單，對吧？」
柳清月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耳語。
然後走向水槽，準備洗菜。
蘇晴的眼神銳利起來。
「你看到了什麼？」
水龍頭被柳清月擰開，嘩嘩的水聲，掩蓋了她們的對話。
「我看到了一個在風暴中心，卻能安之若素的人。」
「也能在風暴過後，心平氣和地做一碗麵。」
「這不正常。」
「嗯。」
蘇晴應了一聲，目光重新落回林風身上。
「是不正常。」
林風毫無察覺用濕布蓋好麵團，開始在土灶里生火。
乾柴，噼里啪啦地燃燒起來。
跳動的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子。
他看上去，無比安詳。
柳清月開始洗菜。
一根一根，一絲不苟。
動作很專注，很認真，但臉上卻寫滿了心事。
門口角落裡。
王哥把攝像機稍稍放低了些，用胳膊肘碰了碰小李。
「看彈幕。」
他小聲說。
小李湊過去，看著顯示實時評論的監視器屏幕。
【清月好賢惠啊！看她洗菜都那麼認真！】
【這才是生活！男主外，女主內！太和諧了！】
【鎖了！鑰匙我吞了！林月CP給我原地結婚！】
【蘇警官呢？是旁邊監工的婆婆嗎？哈哈哈。】
小李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王哥搖了搖頭，臉上也掛著一點笑意。
他們看著眼前的畫面，一幅溫馨的田園生活圖。
該死的，這假象太美好了。
王哥重新舉起攝像機，將柳清月專注的側臉，和背景里添柴的林風，框進了同一個畫面。
這構圖很美，也充斥著謊言。
大鐵鍋里的水，開始嘶嘶作響。
林風揭開濕布，開始醒面，然後扯下一塊麵團，雙手交錯不停拉伸。
麵團在他的手中，很快被拉成了長長的，很均勻的麵條。
彈幕再次瘋狂。
【臥槽！真會拉啊！】
【這手藝絕了！我奶奶就是這麼做面的！】
【行了，我正式宣布，我粉上風哥了！會打架還會做飯的男人，誰不愛？】
蘇晴看著，面無表情。
每一個嫻熟的動作，都讓她心中的疑團，又加重了一分。
他從哪裡學的這一切？
拉麵，格鬥，心理戰術......
這些碎片，根本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人。
林風這個拼圖，缺失了最核心的一塊。
就在林風準備將第一把麵條下入滾水時......
「砰！」
廚房的門，被粗暴地推開。
重重地撞在牆上，所有人都僵住了。
蘇晴的手，下意識地摸向腰側，通常掛著配槍的位置。
一個乾瘦的老人，站在門口。
滿臉深刻的皺紋，一雙眼睛卻賊亮，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褂子。
他的手裡......提著一大塊血淋淋的生肉。
看著，像是半扇豬腿。
「六爺爺？」
林風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長長的麵條還掛在手上。
老人咧嘴一笑，露出牙齦和幾顆孤零零的牙。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廚房。
「咚！」
把半扇豬腿，扔在了木桌上。
「鄉親們說你回來了。」
接著把手在褲子上擦了擦。
眼睛在屋裡飛快地掃了一圈，他看到了停下手中動作，正瞪大眼睛看著他的柳清月。
看到了像一根標槍般，杵在牆邊的蘇晴。
兩個漂亮的女娃，在林風的廚房裡。
一個瞭然於心的笑容，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蕩漾開來。
他走過去，重重地在林風背上拍了一掌。
那力道，看著就疼。
「哈！」
「你這小子！」
然後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林風，又朝著蘇晴和柳清月比劃了一下。
「動作這麼迅速！」
「都趕上當年的我了！」
死一般的，令人耳鳴的寂靜迴蕩在小院內。
廚房裡，只剩下柴火的噼啪聲，和鍋里滾水的咕嘟聲。
小李和王哥，張著嘴，呆若木雞。
攝像機都差點拿不穩。
林風整個人都凝固了，手裡還掛著一根長長的麵條。
蘇晴眨了眨眼，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然後，她突然明白了。
他以為......哦，不！
柳清月幾乎是瞬間就反應了過來，臉騰起一片絢爛的緋紅。
手裡的青菜啪嗒一聲，掉進了水槽里。
然後，直播間停滯了一秒鐘後，直接被引爆了。
【......啥？】
【爺爺剛才說了什麼？！我沒聽清！】
【動作迅速？！趕上當年？！我的天老爺！】
【六爺爺才是這個直播間真正的神！終極反轉之王！】
【他以為風哥一次帶回來兩個女朋友！兩個！】
【老一輩就是生猛！爺爺我粉了！】
蘇晴強迫自己的臉部肌肉保持中立。
自己是警察，她受過專業訓練能處理好這種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