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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最後的陷阱

2025-08-14 22:32:28 作者: 子濤

  洪玄走出那座空曠的偏殿,晚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血腥氣之後的涼意。

  他手裡攥著那枚玄字第一號的密探令牌,還有那份記錄著福伯藏身之處的卷宗。

  兩樣東西,都不重。

  但加在一起,卻壓得他之前所有的謀劃,都顯得有些輕飄飄。

  「嘖,有意思。」

  識海中,擎蒼的聲音帶著一股子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從天工閣的技術宅,搖身一變,成了皇帝老兒手底下的頭號密探。」

  「小子,你這升官的速度,坐機關翼虎都趕不上啊。」

  「這不是升官。」

  洪玄的念頭平靜無波。

  「這是換了一條更結實的狗鏈。」

  他很清楚,從他接過這枚令牌開始,他就不再是那個可以躲在公輸岩羽翼下,悶聲發大財的「韓立」了。

  他成了一把刀,一把見了光的刀。

  而刀的命運,從來都不在自己手裡。

  「那現在怎麼辦?真去把那條老狗宰了?」

  擎蒼問道。

  「這是他給我的投名狀。」

  洪玄回應道,「也是一個測試。」

  測試他的服從性,測試他的能力,也測試他,夠不夠心狠手辣。

  他沒有回天工閣,而是拐進了一條無人的小巷。

  巷子深處,陰暗潮濕。

  他展開何川給的那枚玉簡,《千幻幽影訣》。

  神念探入,一篇頗為精妙的改換氣息、摹擬根骨的法門,便在識海中流淌開來。

  「還行,算得上是地階上品的功法了。對於普通修士而言,確實是藏匿身份的絕佳法門。」

  擎蒼點評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

  「不過,跟你那『海市』神通比起來,就跟小孩子過家家一樣。」

  洪玄沒有說話。

  他只是將這部功法與自己的「海市」神通相互印證。

  片刻之後,他身上的氣息,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骨骼發出一陣細密的脆響,身形略微佝僂了一些。

  

  臉部的肌肉,在法力的牽引下,緩緩蠕動,變得更加平庸,也更加滄桑。

  一頭黑髮,也染上了一層風霜之色。

  前後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巷子裡那個天工閣的天才「韓立」,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眼神渾濁,滿身落魄之氣,仿佛在賭場裡輸光了最後一個銅板的中年賭徒。

  他從儲物袋裡,摸出一件破舊的麻布衣衫換上,又往身上撒了些劣質的酒水。

  做完這一切,他才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小巷,匯入了京城夜晚的暗流之中。

  ……

  城西,瓦罐巷。

  這裡是京城最底層的貧民窟,藏污納垢,龍蛇混雜。

  空氣中,永遠瀰漫著一股食物腐敗與陰溝混合的酸臭味。

  洪玄按照卷宗上的地址,找到了一個破敗的小院。

  院門虛掩著,能看到裡面唯一的屋子,還亮著一豆昏黃的油燈。

  卷宗上說,福伯被周家殘餘的勢力,偷偷藏匿於此。

  他身受重傷,氣血衰敗,已是風中殘燭。

  洪玄的靈覺,也證實了這一點。

  院子裡,只有一個生命氣息,微弱得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他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吱呀作響的木門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屋內的油燈,晃動了一下。

  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

  「既然來了,就進來吧。」

  洪玄的腳步,沒有半分停頓。

  他推開屋門。

  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

  屋子不大,陳設簡陋。

  一張木桌,一張硬板床,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福伯就坐在桌邊。

  他比洪玄上次在天工閣見到時,要蒼老了至少二十歲。

  滿臉的皺紋,如同刀刻斧鑿,頭髮也已盡數花白,身上穿著粗布衣衫,哪裡還有半分世家大管家的模樣。

  但他坐得很直。

  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走進來的洪玄,沒有恐懼,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了一切的平靜。

  「閣下,是監察司的人?」

  福伯緩緩開口。

  洪玄沒有回答。

  他這個賭徒的身份,聲音沙啞,帶著酒氣。

  「老傢伙,知道的還不少。」

  福伯笑了笑,笑容里滿是苦澀與自嘲。

  「周家敗了,敗得一塌糊塗。能在這時候,還費心來找我這麼個廢人的,除了監察司那群聞著血腥味就來的鬣狗,還能有誰?」

  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用一塊舊手帕捂住嘴,帕子上,立刻印出點點暗紅。

  「動手吧。」

  他喘息著,靠在椅背上,「給我個痛快。」

  洪玄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看著福伯,這個忠心耿耿的老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依舊保持著他的體面。

  「臨死前,沒什麼想說的?」

  洪玄用那沙啞的嗓音問道。

  「想說的?」

  福伯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又笑了起來。

  「成王敗寇,有什麼好說的?恨只恨,我們都小看了那位陛下,也小看了……那個叫韓立的雜種!」

  他說到「韓立」兩個字時,那雙平靜的眼睛裡,終於迸發出滔天的恨意。

  「我查過他。」

  福伯死死地盯著洪玄這個「陌生人」,仿佛在對著整個世界,說出自己的不甘。

  「他的履歷,天衣無縫。可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天衣無縫的事情?」

  「一個山村小子,一個走了狗屎運的廢物,怎麼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就攪動了整個京城的風雲?」

  「他背後,一定有人!一個……我們所有人都沒算到的人!」

  洪玄靜靜地聽著。

  「這些話,你應該留著去跟閻王說。」

  「不。」

  福伯搖了搖頭。

  他顫顫巍巍地,從懷裡,摸出了一枚用符紙層層包裹的玉簡。

  「我知道我活不了。我也知道,周家……完了。」

  他將那枚玉簡,輕輕放在桌上,推向洪玄。

  「我這條老命,不值錢。用它,換閣下幫我帶一句話,如何?」

  洪玄沒有去碰那枚玉簡。

  「我只負責殺人,不負責傳話。」

  「你會傳的。」

  福伯的臉上,露出一種詭異的笑容。

  「你只需要告訴你的主子。就說,周家的福伯,在臨死前,已經將他查到的一切,關於『韓立』的所有疑點,都刻錄了下來,並且,送到了我家少主,周明宇的手上。」

  洪玄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他或許現在什麼都做不了。他是個被拔了牙的老虎,是個廢物。」

  福伯的聲音,帶著一種陰冷的快意。

  「可是一顆仇恨的種子,一旦種下,就總有發芽的一天。」

  「他會像一條瘋狗,一輩子都盯著『韓立』,盯著那個毀了周家,毀了他一切的雜種!」

  「這,是我這條老狗,送給新主人的……一份見面禮。」

  他說完,緩緩閉上了眼睛,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

  屋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著,將兩人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又細又長。

  許久。

  洪玄邁開了腳步。


  他沒有走向福伯,而是走到了那張桌子前。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枚被符紙包裹的玉簡。

  福伯的眼皮,動了一下。

  洪玄將玉簡拿到眼前,仔細地看了看。

  然後,他當著福伯的面,五指,猛然合攏。

  咔嚓。

  一聲脆響。

  那枚玉簡,連同外面的符紙,在他的掌心,化作了齏粉。

  福伯猛地睜開了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洪玄。

  「你……」

  「你說完了。」

  洪玄用那沙啞的嗓音,打斷了他。

  「現在,輪到我了。」

  他上前一步,那隻捏碎了玉簡的手,輕輕地,按在了福伯的額頭上。

  沒有法力波動,沒有殺氣外泄。

  只有一縷微不可查的,灰色的「葬生」道韻,悄無聲息地,滲入了福伯的眉心。

  福伯臉上的驚愕,凝固了。

  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了所有的生機。

  皮膚,血肉,骨骼……




  一陣夜風,從破舊的窗戶吹了進來。

  吹起了桌上的那堆粉末,也吹起了椅子上,那具正在化作飛灰的人形輪廓。

  片刻之後,屋子裡,只剩下洪玄一人。

  桌上,椅子上,地面上,乾乾淨淨,仿佛什麼都沒有存在過。

  洪玄轉身,準備離開。

  可他的腳步,卻頓住了。

  他的視線,落在了床底下。

  那裡,有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機關鳥。

  機關鳥的身上,綁著一枚,和他剛剛捏碎的那枚一模一樣的,用符紙包裹的玉簡。

  而機關鳥的一條腿上,還繫著一根,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細若遊絲的,透明絲線。

  絲線的另一頭,連著福伯剛才坐過的那張椅子腿。

  只要椅子被挪動,或者椅子上的人消失。

  這隻機關鳥,就會被瞬間啟動,沖天而起。

  福伯,撒了謊。

  他根本沒有把玉簡送出去。

  他是在賭。

  賭來殺他的人,會忌憚他那番話,會帶著那枚假的玉簡回去復命。

  從而,為這隻真正帶著「遺言」的機關鳥,爭取到逃走的時間。

  這是一個老謀深算的死士,布下的,最後一個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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