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機車的制動很是緩慢。
在經過漫長時間的放氣噴煙之後,列車從劇烈的晃動到輕微的抖動,隨後方才慢慢停了下來。
此刻列車處在一片樹林之中。
這地方風景倒是很美,有種靜謐的感覺,只是有了之前男子突然離奇死亡的事,這份靜謐也變的有些陰森。
列車停下,那幾個嚷嚷著要下車的旅客,此刻卻都沉默不語了。
他們望著車窗外下意識的咽口水,有些慌亂的互相看了眼彼此。
這時,列車長奧斯萊又走了過來。
「車停下了,你們想走可以走了,不要耽誤大家時間。」
這幾人又互相看了眼彼此,忍不住集體往後退了一步。
看到這幕,林墨著實覺得有些好笑。
這幾個傢伙和末日那些喜歡嚷嚷、但到了關鍵時刻拼命往後退的人沒甚區別,又怕死又瞻前顧後,害怕沒人給他們兜底。
真要到了下車,把他們扔在這偏遠森林裡,他們又不敢了。
還是那位瘦高的男子,從幾人中站出來。
他梗著脖子在車廂里大吼。
「下車就下車,等去了落日酒店,萬一遇到什麼危險,想跑都來不及了,現在咱還有回頭路!」
說著,他掃視了一圈車廂內的旅客。
「想活命的跟著我一起下車,我保證帶大家走回去!」
林墨這時不由重點看向這位瘦高男子。
剛才就是他,在眾人還猶猶豫豫時,成為了大家的勇氣領袖,鼓動著這幾人簽下了免責協議,現在又是他站了出來。
在這瘦高男人的慫恿下,原本猶豫的幾人,也不再猶豫,跟著他一起往車門走去。
走到車門處,瘦高男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車廂內的眾人。
「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
他帶著耐心尋味的表情,重重的朝車廂喊了一句。
車廂內的旅客們,全都緊張的沒有言語,有人按捺不住挪了挪腳步,卻被身旁的朋友給拉住了。
下車的一共有十五人左右。
不光是林墨所在的這節車廂,別的車廂有些人聽到這車廂發生的事兒,也害怕的跟著一起下了車。
這些人下了車後,車門關閉。
隨著黑煙從煙囪里噴涌而出,蒸汽機車一陣輕微的抖動,再度發車前行。
林墨回到了座位上,瞥了眼車窗外背道而馳的十五人,收回了目光。
「感覺你好像並不是很害怕。」
身旁的雀斑女孩,看了眼林墨。
林墨微微一愣,嘴角咧出一抹笑意,「我是一名偵探,這樣的事情見得多了,自然沒什麼好怕的。」
「嗯,你的穿著也告訴我了。」
雀斑女孩露出甜甜的笑容,故作審視的上下打量了下林墨。
「不過你們偵探都愛多管閒事嗎?興許你不管他,他還死不了。」
林墨猛地一顫,他此刻方才正眼去看這女孩。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女孩兒聳了聳肩。
「感覺他明顯受到威脅了,但你剛才似乎在調查他,有可能你的行為,才是導致他死亡的根本原因,你讓暗中威脅他的人,感到不安了。」
林墨不由眯起眼來。
這女孩兒看起來不過十八九的年紀,但縝密的心思卻讓林墨都有些震驚。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這點。
此刻結合女孩兒所說的,方才意識到或許真是自己的原因!
那男子剛進來時瘋瘋癲癲的嚷嚷,但好似看到了什麼之後,突然嚇的不敢言語了,是他拉著那男子坐下,開始盤問……然後,他就死了。
「看來你也是個偵探?」
林墨開玩笑的詢問。
女孩兒卻笑著搖頭,「我只是平日愛看些偵探小說罷了。」
說著,女孩兒也沒再理會林墨。
她拿起手中那份報紙,又認真的看了起來。
林墨也平淡的收回了目光,眼中划過一道複雜……身處在這樣的環境下,卻有如此敏銳的洞察和縝密的分析能力,僅僅只是因為偵探小說看多了嗎?
這解釋未免有些太牽強。
可仔細回想,女孩兒之前的一系列行為,似乎並沒什麼異樣。
林墨也沒將注意力放在這女孩身上,他目光不由看向了地板上的那灘白沫黏液。
那是剛才死去的男人,口吐白沫從嘴裡吐出來的。
因為當時男子的抽搐,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林墨也沒第一時間上去檢查男子的屍體,可這具身體蘊含的肌肉記憶,當時強烈的想要讓他去查一下男子吐出來的白沫污穢,只是被林墨按捺住了這股肌肉記憶的衝動。
偵探這個身份,過於有些特殊。
假若【落日酒店】存在什麼可怕的兇殺案,自己若暴露了偵探的身份,總感覺會是第一個死的那個。
此刻沒人注意,自己總算能調查一下了。
林墨並沒有著急,目光先悄悄觀察了下四周。
此刻的人們完全沒了之前的歡快,還沉浸在剛才那件恐怖的事件中,大家聊天都竊竊私語小心翼翼的,都在說著到了落日酒店,就即刻返程的話。
見沒人再注意他所在的案發地之後,林墨不慌不忙的取出菸斗。
他從兜里取出一包菸葉,將菸葉塞滿了菸斗,然後又掏出一盒火柴來。
這個年代沒有所謂的列車上不能吸菸的規定。
林墨點燃火柴,火柴盒順勢就掉落在地。
他先點燃菸斗,用力的吸了一口,濃濃的煙霧划過喉嚨,痒痒的有些舒坦,從不抽菸的林墨,竟莫名感到一陣舒心安定。
可能是這具身體本身適應菸草了,所以才會有這種感覺。
抽了幾口後,林墨才不慌不忙的彎下腰,撿起地上的火柴盒,而在撿起火柴盒的同時,他快速用手指蘸了下地上的白沫黏液。
而就在林墨彎腰撿火柴盒的同時。
雀斑女孩兒視線緩緩從報紙上移開,她好笑的看了眼彎腰蘸白沫的林墨,在林墨快速直起腰的同時,她又用報紙遮擋住了自己的臉頰。
林墨一邊抽著菸斗,蘸著白沫的手指不留痕跡的划過鼻尖。
他立刻眉頭緊皺起來,一股濃濃的腐蝕味兒,直衝鼻腔。
這是……亞麻層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