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牛，你要做飯？」
大娘們全都奇怪地看著傅照野。
這可真稀奇。
往常大過年的這小子溜得比兔子還快，根本抓不到人過來做飯。
今天，竟然主動搶鍋鏟了。
「臭小子。」周冬梅幾個反應了過來，打了一下傅照野的背，笑著看看那邊在咣咣咣劈柴的鹿嬈。
「長大了啊。」長輩們感嘆道。
「往後是該有你們年輕人來做這些事了，咱們都老了。」一位大娘說道。
傅照野咣咣咣剁肉，不多話。
這是鹿知青到小山岙過的第一個年，他怎麼也得讓她過得好。
年夜飯，必須是最好吃的。
傅照野的廚藝是出了名的好，大爺們聽說今天他下廚，都很高興。
就連老太爺今天也提早下山了，端了杯茶坐在火盆邊，看小輩們忙活。
中午的時候。
院子裡響起一陣噼里啪啦的鞭炮聲。
除夕活動開始了。
小山岙全村人都坐在寬大的堂屋裡，十個人一桌，每桌就四盆菜。
一盆鐵鍋大亂燉，一盆餃子，一盆豬肉白菜燉粉條，一盆打滷面。
每個人都吃得眼裡閃著淚花兒。
鹿嬈是第一次這樣集體過年，也是第一次吃這樣的大鍋飯，一切都覺得很新奇。
「上一次吃這麼好的年夜飯，還是二十幾年前鹿二先生把我們贖出來那次。」何耀祖感慨道。
而今年，他們過年有酒有肉，每個人都能吃飽，又是鹿家人帶來的。
是因為鹿嬈。
獵得最多的獵物，捕到最多的魚，還有賣出去的那一筐筐的蘑菇，一下讓小山岙的荷包肥了起來。
不然，今年就連吃飽都困難。
何耀祖抹了下眼睛，舉起杯向老太爺敬酒，然後和全村人一起喝了一杯。
「多吃點。」張春花也眼裡含著淚花輕輕拍拍坐在身邊的鹿嬈的手， 目光里都是慈愛。
「張奶奶也多吃點。」鹿嬈給老人家夾了一塊豬肉。
「好好好，吃。」張春花笑著吃了那塊豬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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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團圓飯，吃得全村人都滿足極了。
周冬梅有些喝醉了，在那裡忽然抱著酒碗嗷了一嗓子。
坐她旁邊的劉大妹立刻拍了下她的背：「作甚嚇人？別突然鬼叫。」
周冬梅跟個老頑童似的，就衝著劉大妹耳邊叫起來。
張春花悄悄對鹿嬈道：「你周大娘的姑娘今年沒有過來探親。」
「出什麼事了？」鹿嬈一愣。
張春花拍拍她的手，輕聲道：「是冬梅自個兒給她家姑娘去的信，今年形勢這樣緊張，不想他們小兩口帶著孩子折騰。
「這怕是明年也難見，她面上不說，心裡想念孩子。」
鹿嬈瞭然地點點頭。
別看周大娘平常大大咧咧無所顧忌的樣子，實際上心思特別細，心腸也軟，很有一副英雄豪傑的氣概。
「我去敬大娘一杯，要醉就痛痛快快地醉一場。」
鹿嬈端著酒壺去了。
她當然會喝酒，鹿家人就沒有不喝酒的。
只不過。
鹿嬈隨了鹿楓堂，沒什麼酒量。
傅照野見她拿著酒壺過去的時候，就留了個心，悄悄問了她的酒品。
鹿嬈非常誠實，還沒說話呢就傻笑了一下。
傅照野果斷接過她的酒壺：「我幫你敬。」
鹿嬈搖頭：「不用，我可以自己來。」
傅照野擼起袖子，保證道：「你放心，我能幫你把他們都喝趴下。」
鹿嬈到此時還不太了解東北的敬酒文化。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覺得剛剛喝下去的第一杯酒更醉了，就在桌子上撐著手看鐵牛同志拎著一隻酒壺一隻飯碗大殺四方。
何耀祖今日趁著酒興在和老丈人大發孝心，一扭頭嚇了一跳。
「咋都趴桌子上了？」
再一看，就看到他們高大的鐵牛拎著酒壺舉著碗正挨個勸酒呢。
老頭子噌一下蹦了起來：「傅照野你個癟犢子！都喝趴下了，回頭你挨個扛回去！」
旁邊縮著頭不敢喝酒直拼命搶菜和餃子吃的巡山隊小伙子們，瞄了一眼他們隊長的臉色，立刻乖乖舉手。
「老支書，我們來扛！」
何耀祖鬍子都氣歪了。
張清宗抿了口酒，笑眯眯地看著他們鬧騰。
然後。
上頭的鐵牛拎著酒壺，抬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老頭，感情深，一口悶。」
張清宗：「……」
很好，小犢子要造反了。
*
等鹿嬈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家裡睡過一覺了。
她看了下手錶，是下午三點鐘。
屋子外面有動靜，她穿好外套出了臥室，就看到傅照野正擼著袖子在往壁爐里添柴火。
「醒了？」傅照野聽到動靜扭頭一看，見她起來了，便立刻調了一杯蜂蜜水遞過來，「喝一點。」
「謝謝。」鹿嬈接過杯子一口喝乾了，沖傅照野道謝，「謝謝你來幫我幹活。」
「應該的。」傅照野把杯子接過來，打開旁邊連接廚房的小門，邊走邊說，「晚上的菜已經做的差不多了，你要祭祀祖先，可以開始了。」
「好。」鹿嬈跟了過去，見傅照野額頭帶著薄汗，看上去也有些疲憊，便給他倒了一杯靈泉水遞過去，「辛苦了。」
傅照野看著這突然冒出來的水，心裡就是一哆嗦。
鹿嬈看出來了，熱心地解釋道：「第二次喝不會再有那麼大的反應了。」
「謝謝。」傅照野端過來就喝了，頓時感覺疲憊一掃而光。
他能不疲憊嗎？
一時上頭把全村幹活的都放倒了，然後收拾鍋碗瓢盆的活全是他來干。
幹完中午收拾的活還得去給醉倒的長輩們家裡燒好灶火，給他們把晚飯先慢慢燉起來。
忙完村裡的，他又立刻馬不停蹄地到銀杏小院來給鹿知青做晚飯。
可忙了他。
鹿嬈當然不知道這些。
今天過年，她也很積極地在幫忙。
不過幾分鐘後。
就被傅大隊長請出了廚房：「你先去祭祀吧。」
鹿嬈也沒多想，端著一餐盤飯菜，就去地下室祭拜爺爺叔公們去了。
這當然是當下不允許的活動，都是偷偷地祭拜一下，不敢讓外人知道。
鹿嬈在地下室里，跪在爺爺叔公們的牌位前嘀嘀咕咕地嘮了好一會，燒好紙錢，時間就到吃年夜飯了。
噼里啪啦的鞭炮聲中。
鹿嬈迎來了在小山岙的第一個除夕夜。
是她和傅照野一起吃的年夜飯。
吃過飯，陪著傅照野收拾好，鹿嬈就挨家挨戶跑出去串門了。
家家戶戶院子裡都開著門，見鹿嬈過來，長輩們都非常高興，不住地往她兜里塞好吃的。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等逛完一圈回來，鹿嬈兩隻口袋都塞得滿滿當當，全是好吃的。
「回來了？」傅照野站在屋檐下，見她回來，招招手，遞給她一盒火柴。
「幹什麼？」鹿嬈說到一半，就看到傅照野往院子裡擺了一個煙花，當即眼睛一亮，「可以放煙花？」
傅照野點頭：「這裡偏僻，外面的村子看不到，待會大山岙也會放。」
「放多點有關係嗎？」鹿嬈問。
傅照野搖頭：「你想放多少都可以。」
「那，我就不客氣了。」鹿嬈拍了下手。
然後，傅照野就看到自己面前忽然出現了小山一堆的煙花，密密麻麻。
鹿嬈豪邁地對他揮手：「鐵牛同志，你想放哪些，隨便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