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刻,法蘭西君臣,甚至連「聖女」讓娜都徹底明白了。
這不僅僅只是一次簡單的外邦傳教。
這是一場徹底顛覆法蘭西,甚至是整個西方歐羅巴千年信仰,顛覆教廷權威,甚至是顛覆她自身存在意義的天道入侵……
一旦《大明新聖經》被法蘭西國王查理七世接納,並且全面推行,西方羅馬傳統教廷將失去絕對威嚴與權威性。
西方聖經也將淪為殘缺舊典,成為藏書館的歷史。
遠在東方大明的大明皇帝,將成為法蘭西,甚至是整個西方歐羅巴民眾新的人間神。
而她這位「上帝的聖女」,將會從救國神跡,淪為舊世代的……餘孽。
「……」
此刻已經坐在王座上的查理七世默然不語,眼底卻早已暗流洶湧。
他如今最怕的兩樣東西。
教廷壓王權,以及聖女讓娜與安茹家族壓王權。
而今,法蘭西教士從東方大明帶回一萬本《大明新聖經》,裡面核心內容就是尊大明皇帝為人間上帝,至高無上的存在。
等於是將王權直接對接天道,壓制西方本土宗教與「聖女神跡」。
他完全可以藉助大明天威,坐穩王位,重塑王權,統合民心,震懾貴族……
但與此同時,其中的隱患也十分巨大。
那就是倘若法蘭西大力推廣大明新聖經,定然會激起教廷與教皇的強烈反抗,甚至會聯合各國組成十字聯軍來討伐法蘭西。
但……如今他法蘭西早已沒有選擇了。
法蘭西已經上了大明這艘巨艦上了,想要下去?何談容易?
並且還指望大明軍隊幫助他們徹底趕走英寇,收復所有丟失疆土呢。
最終,查理七世經過一番深思熟慮,權衡利弊,他沉聲開口道:
「大明新聖經乃是宗主國大明的無上聖書……我暫不禁止傳播民間。」
「但考慮到東西方本土人文差距,亦不全盤採信,從今日起……大明新聖經入王室藏書庫。」
「准許教士,貴族,領主,學者共同研習傳播,辯論新舊天道。」
「……」
隨著這些話落下,代表著法蘭西,甚至是整個西方信仰大亂的時代,正式開始了。
滿殿貴族譁然,卻無人再敢公然反駁。
下一刻,以盧卡斯,圖爾貢等教士們紛紛行禮:「國王英明!」
「相信這本大明新聖經會給法蘭西民眾帶來無比璀璨的未來。」
「……」
此刻讓娜心中不禁微寒,張了張嘴,但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她瞬間就明白了查理七世的算計。
他們的國王已經不信西方上帝了,他開始渴望東方的大明上帝了。
甚至,有那麼一刻,讓娜心中自問……
自己呢?
她如今也對從小篤信的西方上帝產生懷疑了吧?
盧卡斯主教之前說的那些話也沒錯,只是她目前一直不願相信罷了。
夕陽西下,蘭斯城堡內燈火通明。
讓娜手持那份擬好的國書與明法貢地條約,走出了議政大殿。
這一路,她腦海里想好很多很多……
「呼……」
晚風輕輕吹起她的金髮髮絲,讓娜深深呼出一口氣,下一刻,她眼中積壓的陰霾盡數散去,只剩下一往無前的銳氣。
如今,最為重要的是帶兵收復巴黎城,徹底將英寇驅趕。
至於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她真的累了。
……
離巴黎城西不到三十里的默朗。
此地周圍諸多要塞早已被大明王師所占領,大明日月旗在城堡高處獵獵翻卷……
大明軍營,中軍大帳之內。
只見漢王朱高煦與海國公鄭和分別坐在左右主位之上。
下方則是鎮海侯鐵忠,趙王朱高燧,淮王朱瞻基,鄭王朱瞻堅,寧王朱權,肅王朱贍焰等諸多藩王,以及大明高級將領們。
鄭和看完手中的密信,笑著對眾人說道:「梁王殿下來信了,法蘭西王答應了,願意答應咱們提的所有條件!」
「哈哈哈……」
下一刻,漢王朱高煦立刻大笑了起來:
「好,好啊,終於是等到這一刻了。」
天知道這些天,他堂堂大明漢王是怎麼過得?要知道,距離上一次征戰沙場,都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
雖說這些西方蠻夷戰力並不怎麼樣,但漢王就是喜歡征戰四方的感覺。
要不是鄭和與鐵忠等人一直在他耳邊勸說,先行修整,他早就帶兵去把那座巴黎城給拿下了。
這時,一向多疑的趙王朱高燧不禁皺了皺眉頭,開口說道:「諸位……這法蘭西朝堂爭論不休,那什麼王室懦弱,貴族守舊,未必敢如約締約,會不會有什麼奸詐?」
聞言,漢王則是手扶腰間戰刀,嘴角勾起一抹桀驁凌厲的笑意:
「管他呢,那什麼法蘭西小王要是敢耍花招,整那些花花腸子……」
「老子帶兵將其滿門屠了便是!」
「也正好,我大明鐵蹄踏碎這西方歐羅巴諸國,從法蘭西開始!」
「二哥(二叔,二爺)威武!」
「嗯,有理有理。」
下一刻,諸多大明藩王們皆是點頭同意,高呼了起來。
畢竟在他們看來,這些西方蠻夷諸國對於他們大明王師來說,簡直就是不堪一擊。
見狀,一旁坐著的鄭和則是眉頭一皺,從容勸諫:「漢王殿下,我等奉陛下旨意,本為通好宣威,不是來亡國滅種的。」
「法蘭西王既然已經願意將諾曼第全境與加萊等地貢獻給大明,便可以了。」
「說到底,我們算是外來者,不能太過強勢,需徐徐圖之,免得遭諸國群攻之,生出無窮禍端。」說完,鄭和又分析起利弊:
「雖說我大明王師並不怕這些,但我們大部分兵力都駐紮分布在諾曼第與加萊各地。」
「並且大型戰事一開,恐遷延日久,損耗兵力,不利於今後歸航復命。」
「……」
話落,一眾大明藩王們皆是沉默了……
雖說他們這些藩王如今已經身在距離大明萬里之遙的海外西方了。
但他們心中還是十分敬畏,甚至是懼怕皇帝陛下與朝廷的。
要知道,海國公與鎮海侯可是大明艦隊的正副指揮使,分別掌控著調動全軍的兩塊虎符。
就連漢王,趙王,淮王,鄭王,梁王等一些跟皇帝陛下關係最親的藩王想要調兵的話,都得經過這兩人一致的點頭。
漢王他們都如此了,就更不說他們這些關係離得遠的藩王們了。
他們這些藩王雖說有著各自的護衛,多的如漢王,趙王,淮王有三四千人,少的郡王也有著一千多人。
但他們可都不傻。
他們心中那是萬萬不相信皇帝與朝廷沒有什麼準備與後手的,就放心讓他們帶著如今多的家當,軍隊,護衛,戰船出海的。
甚至,少部分心思縝密的藩王已經發現了他們的護衛之中有著時刻監視他們的人。
不過他們可不敢伸張,也不敢揭穿,只當是沒有發現過,除非是不想要命了。
因為藩王們心中深知……在海外之地,死亡是一件特別稀疏平常之事。
因此,藩王們大多都非常的安分,老老實實的聽從著海國公與鎮海侯等人的指揮。
並且他們一路上都在仔細觀察著,了解著海外之地,心中琢磨著哪一塊地好一些?
畢竟這可是事關著他們這些藩王的終身大事啊!
容不得半點馬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