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過後,萬里晴空。
默朗城,明軍駐紮軍營。
「駕!」
遠處,只見一大群騎著戰馬的騎兵疾馳而來,不過很快,這支騎兵就被前路無邊的軍勢壓得凝滯……
法蘭西「聖女」讓娜一身白色甲冑,手持白色戰旗,騎在白色戰馬上。
她的身側,大明梁王朱瞻坔騎在高大戰馬之上,大明親王蟒袍襯得身姿挺拔,氣度沉穩而又尊貴。
二人分別帶領著自己的護衛結伴而行,自蘭斯一路向西而行,最終抵達了距離巴黎城三十里的默朗地界。
此地依塞納河河畔而建,本是法蘭西百年舊城,曾經也是王室巡視的駐足之地。
可這一路上入目可見,皆是一幅破敗亂象,低矮斑駁的石牆上爬滿青苔,街巷邊角堆滿了經年淤積的穢物,路邊屋舍擁擠破敗,污水肆溢橫流……
寥寥幾個鄉民衣衫襤褸,面色麻木,步履倉皇,處處都透著蠻荒亂世之景,毫無任何秩序可言。
要知道,此地可是離王都巴黎城不到三十里啊。
「……」
讓娜早已見慣了這般景象,也見多了。
要知道,英法兩國近百年的連年戰亂徹底的撕裂了法蘭西的大好土地。
諸侯割據,英軍橫行,城池失修,民不聊生,穢氣與貧瘠早已是這片土地的常態。
她此生持劍而起,奉「上帝神啟」救國,所求不過就是收復失地,驅趕英寇,讓法蘭西故土遠離戰火,和平安寧……
可當他們軍隊轉過臨河土坡,整片天地仿佛像是換了一個模樣一般。
「!!!」
剎那間,讓娜勒緊韁繩,瞬間便令戰馬停下,她瞳孔收縮,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
默朗城外的曠野之上,不見平常軍營的雜亂無序,帳篷凌亂,人畜混居。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片連綿不絕,一眼望不到頭的大明連營。
一望無際的營帳整齊排布,橫豎筆直如尺畫刀切一般,軍帳皆以玄色為底,鑲朱紅便,錯落鋪展在塞納河畔的平原上。
軍營區界限更是分明,中軍,步營,騎兵營,火器營,糧草各司其職,排布井然有序,無處錯亂……
營外壕溝深闊標準,引水成渠環繞全營,既是禦敵天險,又是排污通渠的規整水道,溝外拒馬,鹿角層層列陣,排布疏密有度,森然肅穆。
每隔數十步便立有一座高聳的夯土望樓,上面士卒站立,觀察四方情況,分毫不敢懈怠。
最讓讓娜與法蘭西將領們心神巨震的……是整座軍營的潔淨與肅整。
這片屯駐數萬軍隊的巨型營壘,本該是人馬喧囂,糞污偏地,髒亂不堪的戰地。
可入目所及,營地平整筆直,可供數輛馬車並行馳行,路面乾乾淨淨,無雜草叢生,無污穢之物堆積……
數萬大明將士們駐紮在此,竟不見他們法蘭西軍營常見的腥臊惡臭,腐物濁氣?
唯有甲冑冷冽,鐵器沉穩,軍旗上的龍紋栩栩如生,威嚴萬丈。
營中營外皆有士卒往來巡邏,操練值守,步伐整齊劃一,進退有度,無人喧譁嬉鬧,無人散漫懈怠,秩序森嚴到令人心悸。
「這……」
看著眼前這越來越近的連綿不絕,規整肅穆的軍營,一眼望不到頭,讓娜心中十分震撼!
她自幼篤信神跡,心中向來以為……
東方大明軍隊即便戰鬥力強悍,武器裝備先進精良,但終究也是人,塵世戰亂紛擾,粗鄙混亂本就是凡人軍隊的通病。
可此刻眼前所見的一切,算是徹底的顛覆了她十八年以來的認知與信仰。
「……」
梁王朱瞻坔側目,望見讓娜失神震驚的模樣,目光淡然掃過這片規整連營 又望向不遠處依舊破敗的默朗舊城。
他緩緩開口道:「讓娜,你看……」
「一地髒亂,非水土之過,非戰亂之罪,實乃無王化,無文教,無規制。」
「法蘭西王國千百年以來,諸侯自治,政令不一,上無規整統一之法度,下無教化之民風,官府不治溝渠,百姓不知潔淨,軍旅不講規制,朝廷不循正統秩序。」
「故而導致人心散漫,風俗粗鄙,故而城池髒亂,民生艱苦,戰亂頻繁……」
說著,梁王抬手遙指連綿不絕的大明軍營,眼底滿是天朝上國的從容氣度:
「我大明治軍,先治方寸之地,再治萬千之眾,一軍有一軍之規,一營有一營之制,溝渠必通,道路必淨,營壘必整,行止必禮。」
「兵者,衛國安民,若連自身駐紮之地尚且污穢失序,那何以整軍?何以征戰?何以安天下?」
「……」
隨著梁王話落,讓娜怔怔的望著眼前震撼天地的軍容,久久無法回神。
她明白……
這不止是一支能征善戰的軍隊,還是一套成熟,完備,文明,有序的軍隊體系。
他們不止能持劍破敵,橫掃疆場,更能安營立制,規整水土,教化秩序,清淨四方。
戰火紛飛的戰場,在大明軍隊的手中,能化作井然有序,潔淨肅整的一方天地。
大明,是殺伐征戰的軍隊,卻暗藏著潤物無聲的王化與文教。
「……」
微風拂過讓娜白皙的臉龐。
她眼底長久以來堅定的神跡信仰,第一次產生了動搖……
她原本一直以為,唯有上帝神跡才能拯救法蘭西,可此刻她才恍然窺見:
真正的盛世強軍,真正的濟世大道,從不是虛無縹緲的神跡天啟,而是人間極致的法度,秩序與教化。
默朗舊城的骯髒破敗,是無王化的蠻荒,連綿明營的巍峨規整,是有禮度的東方。
讓娜久久凝望著獵獵軍旗與無邊連營 心中翻湧著無盡震撼與茫然,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與羨慕。
「想什麼呢,走吧。」
這時,梁王朱瞻坔朝著讓娜笑著說了一句,然後策馬向前。
「好。」
聽到這話,讓娜頓時反應了過來,也是驅馬跟了上去……
法蘭西的將領們也是緊緊的跟隨他們的聖女,但他們臉上皆是露出不安與懼色。
畢竟他們還是第一次前往東方大明的軍營,光是看一眼都讓人心生敬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