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於法蘭西王宮大殿的貴族之間虛偽豪華的宴會,讓娜還是喜歡軍營之中更加真實,接地氣的慶功宴。
巴黎城外,明法聯軍連營。
這裡燈火明亮,長案分列,大鍋內烹飪著羊豬肉食,酒香漫過四周……
這場慶功宴是為了收復巴黎城而設。
各個大明中基層將領們,法蘭西的中基層將領們依次坐定,把酒言歡。
梁王朱瞻坔一身織金蟒袍,也是笑著抿著杯中酒,看著眼前這熱鬧的一幕。
顯然,他朱小四也更加喜歡軍營的慶功氛圍。
看著眼前這群東西方將士們喝酒歡樂的樣子,即便兩方語言不通,但酒肉一擺,划拳一猜,臉上皆是最為真誠的笑容。
不久之後,梁王起身,緩步避開了喧鬧的將士們,走到了帳邊角落地方。
他發現了少女讓娜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這裡,此刻她一身簡素的宮廷女裝,不再是披著甲冑,握著戰旗的衝鋒女將軍了。
她雙手垂在身前,目光望著不遠處歡飲甚歡的明法戰士們,神色恍惚。
「踏踏踏……」
讓娜聽見腳步聲,見竟然是梁王,連忙起身學著東方大明的禮儀行禮:
「讓娜見過梁王殿下。」
「讓娜,咱們是朋友,不必多禮,坐吧。」說著,梁王朱瞻坔便一屁股坐在讓娜身側,然後看向她:
「本王今日尋你……是想與你說說,明,法兩國日後的宗藩之事。」
「……」
見大明梁王直勾勾的看向自己,讓娜心中不知為何……
她如今竟然不敢看他的眼睛,垂著眼睫,看著腳下的地面,耳尖不禁悄悄發熱。
她心底藏著連自己都不敢細想的情愫,可一念之間,自卑便湧上了心頭。
因為她不過只是鄉間牧羊少女出身。
而眼前英俊青年乃是大明梁王,天生貴胄,他倆之間可以說是雲泥之別。
「宗藩?」
讓娜的聲音輕得根本不像之前大嗓門的她:「還請梁王殿下示下。」
聞言,梁王緩緩說道:「法蘭西王國為大明藩屬,奉大明為正統!」
「當然了,我大明也不是要奪你們世世代代的土地,而是要立綱紀,行法度。」
「往後巴黎依舊由法蘭西王查理七世承襲,只是必須尊奉大明為宗主國,遇到重大事情要上奏奏報,每年朝貢,共御外敵,團結一致……」
「而我大明也會將大明境內最輝煌的太陽與光明帶到西方,照耀法蘭西每一個受苦受難的百姓。」
「……」
讓娜靜靜的聽著,越聽越著迷,她的目光偶爾偷偷抬眼掃一眼梁王從容淡定,且十分英俊的面容,又飛快垂下。
梁王談吐文雅,見識廣博,與她所見過的所有法蘭西與英格蘭貴族全然不同。
很難……不讓她怦然心動。
可下一刻,讓娜心底再次自慚了起來,她不怎麼懂大明典籍,也不通大明禮儀。
出身卑微,又是戰火之中的武將,滿身征塵,粗鄙無華,哪裡配得上這樣一位尊貴無比的大明親王呢?
「讓娜?」
這時,梁王見眼前少女低著頭,白皙的耳朵都變紅了,於是疑惑問道:
「你怎麼了這是?哪裡不舒服?」
「沒……沒事,我沒事。」
話落,讓娜很快就反應過來了,努力穩住心神,壓下心中亂想的思緒。
「梁王殿下,倘若是定下宗藩之規,法蘭西的百姓們真的能長久免於戰火嗎?」
對此,梁王朱瞻坔點了點頭:「這便是我大明要立宗藩的本意。」
「宗主國護藩邦安寧,藩邦恪守臣禮,不再互相攻伐,昔日歐羅巴諸國年年廝殺,百姓流離,戰火不斷,包括你們法蘭西內部,便是沒有一個共尊的絕對秩序。」
「……」
一陣晚風吹過,拂過讓娜淺金色的齊耳短髮,她心中不由得一陣陣發緊,愛慕與自卑交織拉扯,她想再多聽聽他講話……
但又怕自己文化不夠,言語粗鄙,幼稚,惹他見笑。
於是,讓娜咬了咬下唇,低聲道:
「殿下見識高遠,讓娜……許多事,尚不能全然明白。」
「……」
梁王側過頭看向她,昏暗的燭火落在讓娜姣好的臉龐,看見少女眼底似乎是藏著很多複雜情緒。
「不必急於求成。」
下一刻,梁王朱瞻坔輕聲笑道:
「讓娜,你心靈善良,有一顆純粹且熾熱的赤子之心,又身經百戰,心懷法蘭西萬民,已是非常難得。」
「!!!」
這幾句溫和的讚許,頓時叫讓娜心頭猛地一顫,連忙低下頭,嘴角也是不受控制的微微上揚。
但她也不敢讓梁王看見自己有些泛紅的臉頰,心中則是暗想:他在誇我唉。
「哈哈哈,來,繼續喝酒喝酒!」
「好,干,噗……」
「這西方大漢看著五大三粗的,喝酒卻如此的不中用。」
「就是就是,中看不中用,他們也就那啥大一些而已,也沒什麼不同。」
「……」
不遠處傳來明法戰士們舉杯歡呼之聲,打斷了倆人片刻的安靜。
讓娜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心中紛亂心緒,抬頭看向梁王,小心的問了一句:
「梁王殿下,等巴黎善後事宜結束後,你……你會離開法蘭西,返回東方大明嗎?」
聞言,梁王朱瞻坔在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口簡單說道:「會的,不過時間還早。」
「至少得等海國公他們在出使歐羅巴諸國,建立邦交之後。」
「好。」
對此,讓娜點了點頭,心中有些失落,低聲自語:
「我不該這般妄想的。」
畢竟她作為法蘭西的戰士,是舉旗為國之人,怎麼能對宗主國的親王生出愛慕?更何況兩人之間相差甚遠。
讓娜必須將心底的情愫死死壓住。
可只要一回想起大明梁王為她耐心的講述東方華夏大地的故事,談論西方的民間疾苦,建立宗藩秩序時的認真,從容模樣……
她的心跳便不受控制的跳動起來。
特別是梁王平靜而又溫和的聲線,看向她充滿了讚許,欣賞的目光,再與查理七世,以及約蘭德那些法蘭西貴族大臣的充滿審視,懷疑的目光相比。
顯得太過可貴了。
可大明梁王早晚都會離開法蘭西,回到遙遠的東方的,這讓她心中好不容易升起的勇氣瞬間熄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