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讓娜靜靜的站在梁王身旁，面色怔怔的望著他。
從前她只看見大明梁王從容自若，胸襟寬廣，仿佛萬事皆淡然，今日這才窺見眼前這位年輕藩王的真正面目。
她雖說是鄉村出身，但同樣也見過不少法蘭西貴族子弟的爭鬥，這些人大多都是為了搶奪領地，財富與王冠，互相暗算，滿是貪婪與冷血。
可大明梁王卻不同，他不想要皇位，他想要的僅僅只是一份認可，他父皇的認可。
讓娜心中震動，原來這般氣度的大明梁王，也是一位有血有肉的人，心中亦有普通人的執念與不甘。
「原來殿下所求，並非權位，只是一份來自父親公平的看待。」
讓娜輕聲說道：「世人只看到了大明藩王的身份尊貴，高高在上，卻忽略了其付出的心血與努力，這般不甘……我能明白。」
「嗯？」
梁王朱瞻坔看向讓娜，眼中掠過一抹意外，他沒想到一位異國少女，竟然也能理解他這份藏在心底的不甘？
「正是。」
「大明皇位對於我來說……是重擔而非渴望，大哥乃是眾望所歸的儲君。」
「可我朱老四若是連施展才幹的機會，都因出身問題便被輕易否定……我心中終究難以平靜。」
「此番跟隨大明艦隊遠航海外，亦是想要做出一番實績，向父皇證明我的能力。」
「……」
讓娜心頭恍惚，原本眼前這位大明梁王不遠萬里領兵而來，心底還藏著這樣一份想要向父親證明的執念。
「殿下，相信您會成功的。」
梁王一愣，開口說了一句：
「謝謝。」
「……」
說話間，法蘭西中軍大營的燈火近在眼前，大帳外站立著手持武器的士兵。
「好了，就送你到這兒了，本王就先回去了。」
「殿下，早點休息。」
「好。」
「……」
只是令梁王與讓娜倆人不知道的是……
不遠處的梁王衛之中，有幾人將他倆的對話一字不差的聽了下來，並記了下來。
這些人正是大明洪統皇帝朱高爔安排在四十九名藩王們身邊的暗棋，專門負責監聽藩王在海外的一舉一動。
甚至，他們這些人之間都不知道對方的存在，只管完成自己的任務便可。
而大明藩王們也不是傻子，心中自然明白皇帝在他們身邊安排的眼線，但也沒有絲毫沒辦法，受著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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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他們現在可沒有什麼不臣之心。
相反，他們這些藩王在真正見識到海外諸國的廣闊之後，心中對於大明更加的忠誠了。
畢竟以後想要得到這些海外封地，少不了要仰仗大明的兵鋒與後勤。
不然光靠他們手底下的這點護衛？想要打下一塊長久的封地，根本不可能。
再說了，他們也沒名沒份的。
因為大明皇帝的一紙詔書，便可讓他們這些曾經身份尊貴的大明藩王，變為人人喊打的大明反賊。
…………
與此同時，一個半時辰之後……
羅浮宮大殿的宴會終是散了，大明藩王們，將領們，還有法蘭西的大臣，貴族們陸續回去了。
「漢王殿下，鄭和大人，慢走，慢走……」查理七世一臉恭敬的親自送走了大明漢王，趙王，鄭和等人。
「呼~」
等回到大殿內，他看著大殿的輝煌氣派，心中則是狠狠的鬆了一口氣。
現在，這座羅浮宮大殿終於是又重新回到了他法蘭西王室的手中了。
不久，他召來了自己的心腹大臣雷諾德，倆人商議著法蘭西下一步該怎麼做……
查理七世心中沒底，實在是不太放心大明。
因為不久之前的宴會上，大明的那些藩王們看他的眼神，令他不寒而慄，特別是漢王與趙王，仿佛隨意都能要了他的小命。
「國王陛下，您多慮了。」
這時，雷諾德神色沉穩，行禮說道：
「漢王他們終究是大明的藩王與將領，他們遠渡萬里來到我們西方，也講究師出有名，此次是以助附屬國驅逐英寇，安定地方為旗號……」
「並且大明最重名分禮制，倘若他們違背條約，肆意發動戰爭，西方諸國都會看清東方大明是恃強凌弱之國。」
「呵呵……名分？禮制？」
查理七世冷笑一聲，語氣滿是苦澀：
「這些東西在強權與利益面前，又算得了什麼？」
對此，雷諾德搖了搖頭：「不，我法蘭西國土廣袤，民情風俗不同於東方大明，甚至可以說是相差甚遠……」
「大明想要治理必然耗費巨大，並且大明在外用兵，糧草軍械，不能有效的長久自給，短時間內根基不穩。」
「大明漢王與鄭和他們應該也能想到這一點，他們真正想要的是威信，是朝貢之利，而非是背上統治法蘭西全境的重擔。」
分析到這裡，雷諾德頓了頓，繼續進言：「以臣之見，待將英格蘭人全部驅逐出法蘭西後，大明大軍自會撤出巴黎，回到北方諾曼第，加萊等地駐守。」
「大明要的是我法蘭西奉他們為宗主上國，歲歲納貢，互通商貿……」
「畢竟保留法蘭西瓦盧瓦王室替大明管束這片龐大土地，遠比大明親自統治省力得多，只是……」
雷諾德的話突然停了下來。
查理七世連忙詢問：「只是什麼？」
「只是，今後法蘭西的律法，市井規制，恐怕要依大明律法改動幾分，百姓要受東方大明教化，傳播大明文化……」
「法蘭西雖是王統仍在，可自主權會不如從前。」
「……」
話落，查理七世頓時沉默了下來。
「嗚嗚……」
下一刻，大殿外隱約傳來城外大明軍營整齊的休整號角聲，厚重悠遠。
那聲音每一次響起，都像是一記重拳捶在他心上。
他查理七世保住了王權，代價卻是國王的權柄大大被削弱，他得到了王都，卻再也不是一個完整的法蘭西王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