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讓娜靜靜的聽著大明梁王所說,使得她心中十分震動。
她不禁回想起了往日走過的法蘭西城鎮,皆是遍地污穢,平民百姓們愚昧無知,任由貴族壓榨,戰火一來便只能任人屠戮。
倘若平民百姓都能讀書明理,法蘭西這片土地或許真的能擺脫貧窮,骯髒,愚昧,戰亂的情況。
想到這兒,讓娜心底對大明,對梁王殿下的傾慕更深了。
原來大明所想的從來不是什麼攻城略地,掠奪財寶,而是真正想著如此安頓萬民,教化一方。
可很快,讓娜念頭一轉,她不曾讀過書,不認識大明漢字,如今連大明的言語都只能勉強聽懂大半。
大明所要的是教化,農桑,律法……
而她只會揮劍衝鋒,兩者之間所想,做的,格局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大明,殿下心懷萬民,令讓娜萬分敬佩。」讓娜頓了頓,克制住聲音的起伏:
「只是法蘭西人……他們世代習慣舊俗,倘若貿然推行新學教化。」
「恐怕那些貴族與教士會極力阻撓,他們不願失去壟斷文字的權柄與特權。」
「嗯……」
對此,梁王朱瞻坔不禁有些意外,他沒想到眼前這位少女竟然還有如此見識。
「這點,我大明早已考慮到,此事不可操之過急,我大明會在西洋藩地諾曼第,加萊等地試點,循序漸進……」
「當然了,若是地方有貴族蓄意作亂,阻擾大明在地方教化安定,大明駐軍便會出手鎮壓!」
聽完這些話,讓娜沉默了。
良久,她突然感慨了一句:「梁王殿下,倘若您今後成為大明的皇帝,定然也是一位偉大,英明神武,心懷天下的君主。」
「……」
隨著此話一出,現場頓時安靜了下來。
讓娜說完才猛然驚覺自己這話分量太重,也過界了,已經是超出了藩國臣子本分的讚譽了。
下一刻,她心頭生出幾分惶恐,生怕自己言語逾越,惹梁王不悅,慌忙想要解釋……
此刻梁王朱瞻坔也是微微一怔,而後淡淡一笑,緩緩說著,語氣並無情緒波動:
「帝王之位,可從來不是榮光,而是重擔。」
「為君者,手中權力越大,肩上的責任便越重,若是一心求威名,便容易好大喜功,勞民傷財,能夠守住本心,不輕視民眾疾苦,方算難得。」
說完,他轉頭看向跟在自己身後垂首,有些侷促的少女,見她如同做錯事,說錯話的孩子一般,心中不由得笑了笑。
他也明白讓娜剛剛那些誇讚是發自真心的,並非刻意奉承。
「還有,你這般讚譽,本王愧不敢當。」
梁王繼續說著:「本王此生能夠為大明建功立業,鎮守一方,已是最大的本分。」
「梁王……」
貞德慢慢抬頭,望著梁王從容淡然的模樣,心中的那份傾慕與敬佩愈發濃烈。
要知道,尋常貴族,但凡聽到這般盛讚,大多洋洋自得,可梁王卻不驕不躁,還能夠清晰的看清權位背後的重擔。
她低聲說道:「可是在我眼中……梁王殿下心懷天下,見識卓越,遠勝我見過的所有歐羅巴君主與公爵貴族。」
「他們大多只惦記他們的領地,賦稅,很少有真心想著底層百姓的死活。」
梁王朱瞻坔則是搖了搖頭:
「讓娜,你太過抬舉本王了,本王不過大明皇室的一名庶子藩王罷了,非嫡非長,本就沒有覬覦神器的資格。」
「……」
聽到這些話,讓娜一怔,原本懸在胸口的心猛然一動,表情愕然的看著對方。
她只知道朱瞻坔是尊貴的大明梁王,天生貴胄,卻從未聽過這些事情。
在她的認知……
擁有這般見識胸襟的人,生來便該是萬眾矚目,理所當然執掌最高權柄。
可不曾想在大明皇室之中,他的出身尚有如此一層桎梏。
於是,梁王解釋起來:「我大明立儲,素來重嫡,嫡長子優先繼承社稷,我母親不過是次妃出身,我自出生起,便清楚……帝位從來不是屬於我的,而是我大哥的。」
「……」
讓娜靜靜的聽著,心頭百感交集。
原來擁有這般眼界,這般氣度的大明梁王,也受宗法規矩所限,可他不曾怨懟,反倒積極向上。
望著梁王,想起他剛剛所說,他本是皇室庶子,無緣神器……
讓娜心中不由得想起大明儲君,心中生出好奇:「殿下方才說起嫡庶之分,不知大明的太子殿下……是一位怎樣的人?」
「……」
話落,梁王停下了腳步,目光望向遠方,神色變得複雜,有敬重,有柔和,也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鬱結。
「我大哥,大明當朝太子殿下。」
他緩緩開口,聲音沉靜:「大哥天資卓越,經史策論,治軍安民無一不精。」
「朝中大臣皆信服他,他素來仁厚,對我們這一眾弟弟妹妹們一向體恤關愛。」
「年少之時,我們兄弟讀書習武,但凡有誰受了父皇的責罰,大哥總會第一時間站出來,從中周全,為我們求情解圍。」
貞德凝神傾聽,輕聲感慨道:「大明有這樣一位賢能仁厚的儲君,殿下有這樣一位疼愛弟弟的兄長,真是大明百姓之幸。」
「是啊。」
梁王點了點頭,可話音一轉,心底埋藏多年的情緒慢慢浮了上來:「大哥的確能力出眾,朝野上下人人稱頌……」
「只是父皇目光,自始至終,盡數都落在大哥的身上,萬事皆以大哥為先,疼愛,賞賜,重任,讚譽……皆歸於大哥。」
說到這裡,他自己都頓了頓,低聲袒露心事,這是他極少向外人道出心裡話。
他都不知道自己今天為何要向眼前西方少女說這些。
「我本沒有覬覦神器的念頭,因為我知曉嫡庶之分,從未妄想那至尊之位,只是從小到大,父皇所有的目光,期許,偏愛,全都在大哥的身上。」
「無論我如何努力,如何苦讀典籍,苦練騎射,演練兵法,這些……在父皇眼中,終究不及大哥分毫。」
一絲絲不甘,悄悄爬上他的語氣,並不猙獰,只是長久積壓的一些委屈。
「我不求取代大哥,登上大位,只是心底總有那麼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吧,我想證明……我朱老四不弱於人!」
「大哥能夠做到的事,我同樣可以做好,我同樣可以治理地方,安頓流民,護一一方百姓安居樂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