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十三那充滿了無盡遺憾與嚮往的低語雖然輕微，卻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清晰地迴響在每一個人的心田。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劍道？」
這不僅是他的疑問，更是此刻在場所有人心中共同的叩問。
他們看著那柄代表著死亡與毀滅的恐怖魔劍，在那道看似平平無奇的灰濛劍氣面前，被輕描淡寫地鎮壓粉碎。
所有人都徹底地呆滯了。
那柄不屬於人間的魔劍，都敗了。
那位神秘的白衣劍仙，其修為到底臻至了何等不可思議的境界？
「陸地神仙嗎？」
黃藥師失神地喃喃自語，他只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在劇烈地顫抖。
豆大的冷汗順著他那隱藏在人皮面具之下的額角不斷地滴落。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了自己先前那可笑的想法。
「燕十三若敗，我擇日再戰。」
現在看來，自己不過是一隻不知天高地厚的井底之蛙，一隻可笑的螻蟻。
他甚至感到一陣後怕，若是方才自己按捺不住，第一個跳了出去，恐怕此刻，自己的下場，不會比那死不瞑目的西毒歐陽鋒，好上分毫。
一道又一道充滿了驚駭與敬畏的目光死死地凝視著那片雲霧繚繞的山巔。
這一場足以載入大宋武林史冊的絕世劍客大戰就這麼落下了帷幕。
大明王朝那位痴劍入魔的絕世劍客燕十三，似乎即將就此隕落。
就在此時。
一陣極其輕微，仿佛不帶絲毫重量的腳步聲自那山巔之上緩緩地響了起來。
所有人的心神都下意識地猛然一緊！
他們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長青宮的方向。
雖然因為距離太遠又有著陣法雲霧的遮擋，他們根本看不清山上的具體狀況。
可他們的腦海之中卻下意識地都浮現出了一道白衣勝雪、超然物外的絕世身影。
「是那位劍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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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要出來了！」
他們感覺仿佛有一道淡漠威嚴，高高在上的目光自那九天之上掃過自己的身軀。
一時間。
所有人都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再喘一口。
楚絕，的確出來了。
他緩緩地走出了那間靜室。
「師兄！」
早已等候在外的李莫愁和小龍女立刻歡呼著迎了上來，她們的眼中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崇拜與仰慕。
每一次見證楚絕出手，都會給她們帶來極大的震撼。
王語嫣在眾女最後，眼底的異彩幾乎要溢出來。
楚絕迎著眾女的目光只是微微地點了點頭。
他背負著雙手，閒庭信步地朝著山門之外踱步而去，那道剛剛鎮壓了魔劍的灰濛劍氣也隨之悄然消散。
陽陽相生。
這是太虛陰陽劍丸其中之一的妙用。
今日牛刀小試。
他很滿意。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早已如同爛泥一般癱倒在地，只剩下最後一口氣的燕十三面前。
燕十三也艱難地抬起了頭。
他第一次親眼見到了這位神秘的少年劍仙。
年輕。
年輕得有些過分。
超然。
那是一種真正地將這凡塵俗世都視若無物的超然。
高居雲端，俯瞰眾生。
深不可測。
他根本無法從對方身上感應到一絲一毫的罡氣波動，那感覺就好像對方與這方天地早已是融為了一體。
他震撼了。
「我……敗得不冤。」他苦澀地笑了一聲，噴出了一口帶著內臟碎塊的鮮血。
隨即，他又忍不住用儘自己最後的氣力，再次問出了那個困擾在他心中的問題。
「那到底……是什麼樣的劍道？」
楚絕的眼神依舊淡然。
「仙劍。」
「仙劍？」燕十三愕然，他從未聽過這個詞。
「請教……何為仙劍？」
楚絕抬起頭望向那無盡的蒼穹，聲音悠悠，仿佛來自天外。
「護持己身，得享不朽之劍。」
「跳出三界，求得長生之劍。」
轟！
這兩句話如同一道道開天闢地的神雷狠狠地劈在了燕十三的心頭！
燕雀焉知鴻鵠之志？
在這一刻，眼前這個白衣少年的身影在他的眼中變得無比的高大，無比的偉岸！
他嘆為觀止。
他仰望著。
他突然覺得，自己那所謂早已不屬於人間的第十五劍，在對方那求長生的宏大劍道面前也變得是那麼的平凡，那麼的微不足道。
自己的劍，求的是毀滅，是死亡，是終結。
而他的劍，求的卻是永恆，是超脫，是新生。
高下立判。
「可嘆……可嘆我燕十三，今生怕是已無法再追尋這等劍道之高峰了。」
不朽長生。
這是何等志向？
縱使陸地神仙也不過壽命五百罷了。
可莫名的。
燕十三覺得眼前的少年能夠做到。
他的眼中充滿了無盡的遺憾。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機正在飛速地流逝。
強行燃燒一切悟出那第十五劍早已將他的本源徹底燃盡。
楚絕俯瞰著他。
「你，甘心嗎？」
燕十三那雙漆黑的魔瞳之中燃起了最後一絲不屈的火焰。
「不甘又能如何？我沒有機會了。」
若是可以，他自然希望自己能繼續追尋那更高層次的劍道。
他還沒有與那個命中注定的宿敵謝曉峰進行一場真正的宿命之戰。
他更希望自己能夠追尋眼前這位少年劍仙的道！
楚絕看著他眼中對劍道的純粹渴望，輕笑一聲。
「機會，未嘗沒有。」
「什麼？」燕十三愕然。
楚絕不再多言，他緩緩地伸出一根手指，對著燕十三那幾欲破碎的眉心輕輕一點。
生玄指！
一股無比精純磅礴，充滿了無盡生機的翠綠色法力瞬間湧入了燕十三那早已油盡燈枯的身體之內！
逆轉生死！
在林月裳眾女震撼的目光之中。
燕十三那本已扭曲破碎的肉身竟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飛速復原，堪稱神跡一般！
他那斷裂的骨骼在重續！
他那破碎的內臟在癒合！
他那乾涸的經脈再次充滿了力量！
燕十三不敢置信地抬起自己的雙手，看著自己那完好無損，甚至比之前還要更加完美的肉身。
他徹底地呆住了。
楚絕收回手指，聲音平靜卻又充滿了不容抗拒的威嚴。
「今日之後，你便為我長青宮劍奴。」
「為我守山門百年。」
他欣賞燕十三的純粹。
所以，他決定給燕十三一個機會。
一個可以繼續活下去，可以繼續追尋那更高層次劍道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