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距離終南山數百里之外,一座名為「天都」的荒僻山脈之中。
一座座嶄新的、卻又顯得無比簡陋的道觀,正在艱難地搭建著。
這裡,便是全真教如今的新家。
沒有了那氣勢恢宏的重陽宮,沒有了那傳承許久的萬卷道藏。
所有的一切,都得從頭再來。
他們如今,所能仰仗的,唯有王重陽這位中神通,以往在江湖之上,所積攢下的那點人脈與威望了。
一間剛剛搭建好的、還散發著淡淡木香的靜室之內。
王重陽正盤膝而坐,默默地調理著自己的傷勢。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氣息也依舊虛浮。
那一日,楚絕的百丈劍氣,不僅重創了他的肉身,更是幾乎將他那一顆驕傲了一輩子的道心,都徹底地擊碎。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自門外傳來。
王處一的身影,踉踉蹌蹌地沖了進來,臉上寫滿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複雜神情。
「師父!那……那個賊子,又有新的消息了!」
靜室之內,正恭敬等待的丘處機等人聞言,皆是身軀一震,齊刷刷地抬起了頭。
「大明王朝,那痴劍入魔的奪命劍客燕十三,前往終南山向其挑戰!」
「結果……慘敗!」
「據說,那燕十三,甚至還在生死之間,悟出了接近陸地神仙的第十五劍!可即便如此,依舊被那賊子鎮壓!」
此言一出,整個靜室之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全真五子的臉上,都露出了無比苦澀的神情。
那一日,在重陽宮前所發生的一切,早已如同一個揮之不去的夢魘,日日夜夜地折磨著他們。
他們時常會在午夜夢回之時,被那道百丈劍氣驚醒。
他們,想恨。
可又感到一陣陣的無力。
在那種如同神明一般的絕對力量面前。
他們,連恨的資格都沒有。
那個白衣少年的身影,早已是如同心魔一般,深深地烙印在了他們的靈魂深處。
王重陽,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他聽完之後,臉上卻並沒有太多的波動。
仿佛早已是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日後,關於此人的消息,都莫要再關注了。」
「爾等當務之急,是好好地調整心境,重塑道心。」
「此番,雖是我全真教前所未有之大劫。可未嘗也不是一個契機。」
「一個讓我全真上下,人人奮進,浴火重生的契機。」
他的眼神,無比的複雜。
恨嗎?
似乎沒有理由。
此事追根溯源,本就是他全真教有錯在先。
可若說不恨?
那傳承了多年的基業,被人一朝奪去。自己更是如同喪家之犬一般,被趕出了終南山。
這等奇恥大辱,又豈能輕易地放下?
聽到師尊的話,全真五子的眼中,也漸漸地重新燃起了一絲鬥志。
「是!弟子,謹遵師命!」
王重陽欣慰地點了點頭,他又將目光落在了角落裡,那一直沉默不語的周伯通身上。
「伯通,你天資聰穎,不下於我。日後,切不可再如以往那般貪玩懈怠了。」
周伯通,默默地點了點頭。
經此一事,他那顆一向純真的赤子之心,仿佛也一夜之間成熟了不少。
「爾等也莫要忘了,我全真教,立教之初衷。」王重陽的聲音,再次變得凝重起來,「抵禦外辱,護我大宋子民,義不容辭!」
「如今,沒有了我全真教坐鎮那終南邊界。那大金國必然會蠢蠢欲動。」
王處一聽到這話,再也忍不住那心中的不忿。
「哼!那賊子既然奪了終南山,那此事便該由他去抵擋才是!與我們何干!」
「住口!」王重陽厲聲呵斥。
眾弟子,皆是低下了頭,不敢再言語。
但他們的臉上,卻依舊寫滿了不忿。
王重陽看著他們,再次無奈地嘆了口氣。
……
北地,大金國。
六王爺完顏洪烈的府邸之內。
「該死!該死!」
一聲充滿了無盡憤怒的咆哮,自書房之中傳出。
完顏洪烈將手中的一個名貴瓷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就在前幾日,他派出去的使者靈智上人,狼狽不堪地逃了回來。
並將那終南山之上所發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講述了一遍。
沙通天、侯通海,以及十幾名王府的精銳護衛,盡數被斬!
「目中無人!狂妄至極!王爺!此人不殺,難消我等心頭之恨啊!」
一旁,那身材枯瘦、狀若殭屍的參仙老怪梁子翁,陰惻惻地說道。
而另一邊,親身經歷了楚絕那恐怖手段的靈智上人,早已是面無人色。
他顫抖著聲音,勸說道:
「王爺!此事萬萬不可啊!那少年劍仙的手段,當真是神鬼莫測!我等,還是從長計議為好啊!」
他只要一閉上眼,便會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道千丈之外取人首級的恐怖劍光!
梁子翁聞言,譏諷一笑:
「上人如此膽小,屆時讓我打頭陣就是!」
靈智上人立刻與之爭辯起來:
「你想送死那卻是正好!」
「都給我住口!」完顏洪烈皺著眉頭,怒聲喝道。
「我大金擁兵十萬!鐵騎足以踏平山河!難道還會怕他區區一個江湖莽夫不成?!」
「他再強,也終究只是一個人!」
「傳我將令!立刻給我調集兩萬鐵騎,以及神機營的弓弩手!必須要給他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就在此時。
門外一名護衛,神色慌張地沖了進來。
「王……王爺!終南山又有最新的消息了!」
「說!」
「據……據探子來報!那大明王朝的絕世劍客,奪命劍燕十三,前往終南山挑戰那位古墓劍仙!」
「結果……慘敗而歸!甚至,疑似已歸入了那劍仙的麾下,為其守山為奴!」
此言一出,整個書房之內,所有的人皆是臉色劇變!
「什麼?奪命劍客燕十三?是大明王朝的那位?」梁子翁駭然失聲。
他自然是聽過這位絕世劍客的赫赫威名。
據說,那一位的修為,早已臻至天象圓滿!
「正是!」那名護衛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顫抖,「而且,據那些親眼目睹了那一戰的江湖客所言。那奪命劍客甚至還在戰鬥之中,燃燒一切,用出威能無限地接近於陸地神仙的一劍,但依舊慘敗!」
護衛說完,整個書房之內,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完顏洪烈那張本就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此刻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他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
片刻之後。
梁子翁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完顏洪烈的臉色,試探著問道:
「王……王爺……那……那教訓之事,還繼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