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平手之言，終究只是楚絕的客套。
黃裳的悟性，確實已臻至凡俗之頂峰，堪稱驚才絕艷。
可楚絕，早已不能算作是凡人。
兩者的根基與起點，本就不在同一層次。
這一局看似平分秋色，一是因為黃裳痴長近兩百載光陰，其對自身大道的打磨早已圓融無礙；二則是因為兩人都心有靈犀，並未動用真正的殺伐手段，更多的是一場理念的碰撞，一場道的印證。
真要生死相搏，勝負尚未可知。
不過，能做到這一步的黃裳，也算是得到了楚絕的認可。
有此等人物作為盟友，一同攻伐大金，當不至於拖了後腿。
此外，這番論道，於楚絕而言，也並非沒有收穫。
黃裳毫無保留地展露出了他那包羅萬象的九陰真道，其中關於陰陽調和、剛柔並濟的種種玄妙感悟，如同一股清泉，注入了楚絕的心田，讓他對於自身所修的太虛陰陽之道，又生出了許多全新的啟發。
此刻，黃裳依舊沉浸在那場驚心動魄的論道之中，心神激盪，久久無法平復。
直到聽見楚絕那平靜的聲音，他才猛然回過神來。
他看著眼前這位氣定神閒、風輕雲淡的少年，臉上露出一抹發自內心的、混雜著震撼、欽佩與苦澀的複雜神情，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楚道友驚才絕艷，老道，遠不及也。」
這不是自謙，而是實話。
他能感覺到，對方在那場論道之中，依舊是遊刃有餘，遠未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而自己，卻已是傾盡了畢生所學。
楚絕才多大？
不過弱冠之年。
自己卻已是痴長了近兩百歲的光陰！
這份差距，讓他那顆早已古井不波的心，再也無法平靜。
方才論道之中的種種景象，如同幻影泡沫一般，在他的腦海之中反覆回放。
那完全不同於武學的力量體系，那霸道絕倫的雷法，那玄奧莫測的生死之道……
為他打開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門。
「仙道……」
這兩個字，如同魔咒一般，在他的心中不斷地徘徊，讓他心癢難耐，輾轉反側。
終於，他再也抑制不住那源自靈魂深處的求知渴望。
他對著楚絕，鄭重地行了一禮，用一種近乎於請教的語氣，小心翼翼地問道：
「敢問道友，這仙道……是否已完全有別於我等所修的武道？」
問完之後，他便有些後悔了。
這必然是對方傳承的核心機密，自己如此唐突地詢問，實在是有些失禮。
可他，實在是太好奇了。
那是一種，修行者對於更高層次大道的本能探索與嚮往。
楚絕看著他那充滿了渴望與忐忑的眼神，神情依舊淡然。
「不錯。」
他平靜地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仙道，的確不是武道。」
轟！
短短一句話，如同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黃裳的心頭！
他整個人都呆愣在了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震撼！
極致的震撼！
當真不是武道體系！
也就是說，眼前這位少年所修行的，乃是一條由他自己親手開創的，前無古人的通天大道！
這是何等樣的魄力？何等樣的才情？！
「可否……可否讓老道，親眼見識一番？」
黃裳的聲音，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知道，這個請求，比方才那個問題，更加的過分。
這已不再是論道，而是想要親眼見識對方力量的本質。
可他，真的太渴望了。
朝聞道，夕死可矣！
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他毫不猶豫地補充道：
「老道願以我這兩百年來，對九陰真經的所有感悟，作為交換！」
他口中所說的九陰真經，自然不再是江湖上流傳的那個初創版本。而是他這兩百年間，不斷推演、完善，融入了他畢生心血與智慧的，真正的「九陰真道」！
楚絕聞言，眼中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意動。
他笑了。
適當的展露力量，並非壞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凌空輕輕一點。
一縷精純至極的淡金色法力，自他指尖湧出，在他的掌心之上，緩緩地凝聚成了一顆不斷旋轉的、散發著玄奧氣息的光球。
就在這顆光球出現的瞬間，周圍那濃郁的天地靈氣，竟如同臣子遇見了君王一般，瘋狂地朝著他的掌心匯聚而來，發出了陣陣歡欣雀躍的嗡鳴！
「此乃仙道之基，是為，法力。」
黃裳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顆小小的光球，早已是徹底呆滯。
他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輕輕地觸摸了一下。
一股遠比他體內元丹之力，更加高級、更加純粹、更加靈動的力量氣息，順著他的指尖，傳入他的感知。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體內的元丹之力，在這股力量面前，竟顯得那般的粗糙，那般的……不堪一擊。
這是降維打擊！
是生命層次的絕對碾壓！
這股力量之中所蘊含的玄妙，遠非武道罡氣所能比擬！
「法力無邊……神通廣大……」他失神地喃喃自語，仿佛終於明白了，古籍之中那些神話傳說的真正含義。
黃裳的心中，生出了無盡的嚮往。
甚至，生出了一絲想要轉修此道的渴望。
但他很快便將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強行地壓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早已是積重難返，此生無望。
黃裳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平復下那激盪的心緒。
他對著楚絕，再次深深地一拜到底，聲音之中，充滿了由衷的感激。
「今日，多謝道友為我解惑。」
「仙道之玄妙，老道，嘆為觀止。」
他從懷中，取出了一本用特殊材質製成的、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古樸秘籍。
正是那本，凝聚了他兩百載心血的九陰真經原本。
「這是老道一生的一點陋見，道友若是不嫌棄，可以看看。」
楚絕笑著點頭，坦然收下。
此番收穫，當真不菲。
黃裳見事已了，也不再多做逗留。
他緩緩起身，對著楚絕稽首一禮。
「既然如此，那老道便先行告辭。待到一切準備就緒，行動之時，自會再來通知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