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霧說完分手後,心口沉甸甸地回到家裡。
這個時間點,奶奶還像從前一樣坐在客廳看電視。
燉湯鍋里還熱著給她留的湯。
許奶奶一看到許霧回來,第一時間去廚房:「小霧,你先坐著,奶奶這就把湯給你端出來。」
許霧走進來,面色帶著一抹疲憊:「奶奶,今天我有點累,就不喝了。」
許奶奶回頭看著她,發現她臉色不對勁,連忙關切問:「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我沒事,就是工作有點忙,太累了,想洗個澡睡會兒。」
許奶奶還是頭一次看她這麼疲憊,就像以前她還沒跟柳思哲在一起的時候。
那個樣子就像是失戀了似的。
許奶奶心裡咯噔一下,難道是她和柳思哲的感情出問題了?
許奶奶沒有勉強,慈愛的叮囑道:「那你要是餓了,記得喝點湯,湯就在電熱燉鍋里熱著。」
「我知道了,奶奶。」
許霧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房間,拿睡衣準備洗澡。
站在淋浴頭下,任由溫熱的水沖刷著身體。
許霧的腦子變得越來越清明,可心臟的位置也越來越堵。
而柳思哲此時還站在樓下,身體依靠著車身。
唇上含著一根煙,猩紅的火光,一明一滅。
煙霧繚繞在他俊美的臉上,遮掩去了他眼底的憂傷。
抽完一根煙,他鼻子裡忽然哼出聲笑。
走開幾步,將菸頭碾滅在垃圾桶上方的石子菸灰缸里,轉身大步回到車內,開車離去。
許霧洗完澡出來,下意識拉開房間的窗簾往下看。
樓下安安靜靜,什麼都沒有,他已經走了。
許霧垂下眼皮,放下窗簾,回到床上躺下。
心口始終堵著,那種滋味不太好受,可能是因為,這是她預想過的結果,所以沒有想像中的難受。
柳思哲從這邊離開,心情糟糕得厲害,打電話約紀瑾修和沈雲翔出來坐會。
兩人都拒絕了,柳思哲沒好氣地罵了兩人:「老子都失戀了,都不能出來陪陪嗎?」
這兩人一聽他說分手了,就像鯊魚聞到了腥味,不約而同答應出來陪他一會。
這次他們來的是高級酒吧,酒吧在懸浮二樓的卡座上。
音樂聲震耳欲聾,但卡座有防音玻璃。
三人坐在一起,將卡座的隔音門拉上,瞬間隔絕了一大半的音樂聲。
紀瑾修翹著腿,將背後靠,嘴角勾著饒有興味的弧度:「好端端的,怎麼說分手了?」
柳思哲沒好氣地瞥他:「不知道,女人的心好難猜。」
沈雲翔端著水杯喝水,坐著的姿態仍舊儒雅清貴。
他抿了口水,才淡淡總結:「我看你是又做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情了。」
「不是,你會不會說話?要不會說話你閉嘴!」
柳思哲煩躁,「什麼叫我又對不起她?我什麼時候對不起她了?」
柳思哲簡直冤枉,從他和許霧在一起後,他就一心一意。
從來沒有朝三暮四,更沒有對不起她。
這點其實兩人都看在眼裡,其實柳思哲本身就不是一個花心公子,這只是他的保護色罷了。
嚴格說起來,柳思哲表面看著浪蕩不羈。
實際上是個保守男,那套愛情的理論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只要結了婚,那就永遠不可能分開。
當初他說出這套理論的時候,沈雲翔和紀瑾修還笑話他,說他拿著這一套騙清純的女孩。
可事實上,他們比誰都清楚,柳思哲從來沒玩弄過任何一個人的感情。
就連當初他和沈夢櫻在一起,都是因為沈夢櫻以死相逼。
兩人在一起整整三年,卻從來沒有做過男女之間的那些事。
「應該是發生了什麼你不知道的事,回頭我讓蔓蔓去問一下。」
沈雲翔不再逗他,認真地說。
柳思哲端起酒杯舉了舉:「謝了。」仰頭一飲而盡。
看他的樣子,是真的被傷到了。
紀瑾修坐直了身體,拿起酒杯跟他一起喝一杯:
「回頭我也跟唐凝說說,讓她去了解一下發生什麼事了。
許霧性格溫順老實,嚴格說起來還有點沉悶,有什麼事都喜歡藏在心裡,興許讓唐凝和林蔓去問問,還真能問出點什麼來。」
「不愧是兄弟,那我就看你們的了。」
柳思哲一連喝了好幾杯酒,整個人周身的氣壓很低,甚至還顯得有些煩躁。
中間有啤酒妹過來推銷,甚至投懷送抱坐在他旁邊。
他像是被電擊了一樣,急忙往旁邊挪開:「好了,酒送過來,人可以走了。」
柳思哲這副潔身自好的模樣,讓沈雲翔和紀瑾修不約而同勾唇輕笑。
啤酒妹悻悻然離開。
他喝多了幾杯酒,忽然吐槽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知道,我家人給我介紹相親對象的事。」
沈雲翔喝水的動作一頓,斜目瞥他:「你說什麼?相親?你家人不知道你和許霧在一起?」
紀瑾修濃眉微擰,似乎發現了癥結在哪。
柳思哲急忙解釋:「對,他們是有這個想法,但是被我嚴詞拒絕了,而且我看許霧不是因為這件事,她根本就不知道。」
再說了,這件事就只是在他們家裡的飯桌上提過一嘴,外人根本不知道。
沈雲翔和紀瑾修對視一眼,柳家得知沈夢櫻和柳承寅的事,估計有些不滿了。
雖然許霧是沈家的人,但這件事到底沒有公開。
柳思哲和許霧在一起的事,柳家人應該查過,可能是嫌棄許霧跟他們柳家門不當戶不對,所以才想出給他介紹相親對象的法子。
柳思哲很快證實了這個猜測:
「我父母知道許霧的存在,他們以為許霧只是鄉下來的,在我公司里當一個小編劇。」
因為許霧一直拒絕沈二叔回家認祖歸宗的事,所以沒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當然他也沒說,這是許霧的私事,他不能暴露她的隱私。
再者,即便許霧不是沈家的千金,他也根本不會在意身份上的懸殊。
從一開始,他就跟許霧保證過這一點。
沈雲翔修長的手指揉了揉眉心:
「行了,也別喝了,等消息吧。」
他把杯子裡的水喝完,便站起身推開隔音門離開。
紀瑾修喝完剩下那半杯酒,也起了身。
「趕緊回去,別喝多了,要是真鬧出點什麼錯誤來,誰也救不了你。」
紀瑾修居高臨下地睨了他一眼,「我要回去陪小悅悅了。」
撂下話,他大踏步離開。
柳思哲早就習慣重色輕友的倆人。
桌上還有好幾瓶酒,他也沒有再喝的欲望,招來經理,讓他把酒存起來。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打扮精緻且渾身名牌的身影走了進來。
「柳思哲,還真是你啊!」
走進來的女人叫韓秋雁,此刻吃驚地看著柳思哲。
柳思哲被強光照射的眼睛眯了起來,等適應了光亮才看清站在面前的一張臉。
韓秋雁跟宋家一樣,是書香門第。
韓宋鄭孟四大書香世家,是港城除了唐柳沈紀四大商圈家族之外,低調處世的書香門第。
但韓秋雁的打扮相對比較高調,沒有韓家要求的低調端莊。
「沒想到會在這碰到你,你怎麼在這?」
「最近剛好回國,跟幾個朋友聚聚。」
韓家家主專門研究國學書畫,對族裡的後輩也極為嚴厲。
當年韓秋雁堅持要出國學藝術畫,氣的韓老爺子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所有人都以為韓秋雁會就此放棄,但最後她竟然還是遠赴國外,這件事在圈子裡不是秘密。
韓秋雁在韓家可以說是離經叛道,外人都覺得韓老爺子不會再器重她。
柳思哲碰到她正好,自己也沒喝多,直截了當道:
「怎麼一回來就要相親?」
韓秋雁也知道家裡給她安排相親對象的事,更加知道這個人就是柳思哲。
韓秋雁噗嗤一笑:「怎麼了?就這麼瞧不上我?」
柳思哲沒心思跟她開玩笑:
「你不像是會聽從家裡安排的人,怎麼?被流放國外幾年之後回來,倒是學聽話了?」
韓秋雁一直都知道柳思哲說話難聽。
出國前,他們在一次拍賣會上遇見,倆人為了一幅畫爭得頭破血流。
但那天,柳思哲輸給了韓秋雁。
結果背地裡韓秋雁聽到風聲說,柳思哲嘲諷她花幾千萬買了一幅破畫,說韓家寄予厚望的天賦少女也不過如此。
因為這事,韓秋雁一度很厭惡柳思哲。
本來她是不同意要相親的,現在看柳思哲這個態度,韓秋雁反而想膈應膈應他。
她往另一邊的沙發坐下:
「我覺得你挺有意思的,如果我家裡安排的相親對象是別人也就算了,既然是你,我倒覺得可以了解了解。」
「怎麼?了解我怎麼毒舌?」柳思哲嗆了回去。
當年他可是聽說,韓秋雁背地裡罵他不識貨。
居然敢跟她搶同一件拍品!
更說他是四大家族裡的三流子,上不得台面。
因為這件事,柳思哲一直覺得韓秋雁眼高於頂,甚至可以說是囂張跋扈。
韓秋雁紅唇揚起笑意,悠悠地懟道:「那倒不是,是想見識見識你多不要臉。」
柳思哲臉色一陣青白交加,卻沒有再跟她互懟的興趣。
他打了個響指,守在外頭的服務生進來。
「柳總有什麼吩咐?」
韓秋雁雙手環抱,翹著腿坐在那,倒想看看柳思哲會做什麼。
然而下一秒。
柳思哲面無表情地吩咐:
「把她給我趕出去。」
韓秋雁臉色頓時僵住。
這男人到底有沒有半點紳士的風度!
居然要把她趕走,還真是有意思的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