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萊姆城的清晨一向是從成群響起的教堂的鐘聲里開始的。
「鐺鐺鐺!」
一種鐘聲代表著平衡的秩序,而多種鐘聲夾雜在一起總讓人覺得吵鬧。
在這種隱約有些破壞平衡的鐘聲里,城市甦醒,新的一天惴惴不安的開始了。
在這座以富裕聞名十三島嶼聯邦的城市裡,群居著一些沒那麼富裕的人。
他們沒有金碧輝煌光鮮亮麗的房屋可以居住,卻承擔著這座城市最辛苦最骯髒的活計。
他們終日忙碌,奔跑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從白眼和冷漠中攫取自己一日的吃食費用。
在華麗的珀萊姆城裡,這樣的人並不少見。
「緹娜!」
掩住的房門被拍響,一個圓臉、眼珠子渾圓烏黑的女孩兒從裡頭挪開了擋住門的門栓,朝外望去。
「快走!」
拍她門的是一個男孩兒,大約十來歲,一邊跑一邊沖她招手:「今天尼克森家售糧了!」
他沒做停留,仿佛拍響她的門只是順手而為。
叫緹娜的圓臉女孩兒一聽,從原地跳了起來!
她立刻衝進了屋子裡!
藤筐!布袋!核算重量的手稱!
還有最重要的——錢幣!
「哦!」
衝出門前,緹娜親了一口躺在床上半夢半醒的小妹妹:「你在家裡等我回來!」
然後,這個其實歲數也就十二三歲的女孩兒背起藤筐風風火火的衝出家門,跟著人潮一起擠入買糧食的隊伍里。
她的個頭在人群中實在不算高,於是即便是踮起腳來都看不到她前面到底排了多少人。
好在和她住一條街的大叔幫了她,大叔抓起她的兩個胳膊,把她拎了起來!
「天哪!」
緹娜的圓眼睛瞪得像兩枚鈴鐺!
「整個珀萊姆城的人都沒有麵粉吃了嗎?!」
她面前可能有三千人!
大叔把她放下來,粗聲說道:「糧食一天比一天貴,大麥和燕麥的價格都比一個禮拜前漲了兩成,黑麥同樣,大家都擔心越來越貴,所以想要儘早買一些囤在家裡。」
周圍有人說:「甚至麩皮和豆粉都漲價了!」
「黑麵包的價格已經漲了三成了!那群王八蛋!」
「誰敢信?反倒是小麥沒漲價!」
「可小麥都是有錢人吃的……」
「有錢人的東西才不會漲價呢!」
「都怪外面圍城的王八蛋!叫什麼?長樂!」
「可城雖然圍了,傳送法陣也沒關啊……東西漲價,是商人的決定……」
「……總之都是王八蛋!」
緹娜看著這些謾罵詛咒的大人們,迷迷糊糊的聽著。
長樂……是什麼?
為什麼傳送陣正常開放,糧食的價格卻漲了呢?
為什麼有錢人的東西不漲價呢?
緹娜沒讀過書,不明白這些細節的關聯。
她只是不斷的踮起腳朝前看去,希望買糧食的隊伍能動一動,希望她能買到一布袋黑麥。
她家真的快沒糧食了。
……
從清晨排到下午,緹娜把兩隻腳平行、豎直、頭對頭、後跟對後跟——揉搓了好久好久,前面的隊伍突然爆發一陣吵鬧。
「明明還有!」
「王八蛋!」
「我排了四個小時!」
「他們要漲價!」
「混蛋!我要去市政中心告你們!」
「無法無天!」
緹娜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抬頭看大叔。
「別看了緹娜!」
那個拍她們的男孩兒魚一樣的從大人中鑽出來,他的背上扛著一袋麥麩和一袋全麥,沉著的他直不起腰。
「你買到啦!」
緹娜為他高興,男孩兒卻沒什麼笑意:「加價了三成。」
「什麼!」
「這兩袋糧食要25個銅板。」
「……」
大人們嗤笑一聲,面帶焦急的轉身離開了。
緹娜十分失望,她往家的方向走去,和男孩兒交流。
「糧食越來越貴了。」
「那傳送費肯定很貴吧?」
「才沒有。」男孩兒搖頭:「我之前在麵包店打工,那裡的老闆說糧商都和矮身妖精有契約,單純運糧沒那麼貴,比運人便宜的多。」
「那為什麼會漲價呢?」
男孩兒不說話了,他瞥了眼那些賺的盆滿缽滿的商人們,覺得這些事情多說無益。
「所以長樂教會是王八蛋嗎?」緹娜問道。
男孩兒卻說:「如果沒糧食了,也許能去問問他們。」
「問那些圍城的人?」
「嗯。」
「為什麼?」
「我的一個朋友告訴我的——呃,也不算朋友,就是一個小乞丐。」
「小乞丐的話能信嗎?」
「我不知道。」
緹娜憂心忡忡的回家了。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
她不僅沒帶回來糧食,更糟糕的是,她的小妹妹發燒了。
可能是昨天受了風寒,又或者是獨自在家受了驚嚇,她兩歲大的小妹妹額頭一片滾燙。
緹娜又只能跑出去買藥。
她的手裡沒有多少錢了,這讓她心急如焚。
……
噩耗傳來。
「藥劑都賣完了。」
藥劑商店的夥計遺憾的搖搖頭,對她展示空空蕩蕩的貨架:「兩天前就售空了,新的藥劑還沒送來呢。」
「最便宜的治療藥劑也沒有了嗎?」
「嗯,什麼都沒有了。最快可能要三天送來,而且到時候我們會漲價。」
漲價,怎麼什麼都要漲價?
可那些貴族老爺們明明說,圍城不會對百姓的生活帶來太大影響啊?
他們明明說,海神大人會庇佑這座城,讓這座城的百姓安居樂業。
他們明明說,長樂教會只是小打小鬧,壓根不會造成任何實質傷害!
可為什麼日夜笙歌、、受到庇護、安居樂業的只有那些貴族老爺??
緹娜失魂落魄的回家去了。
她或許還有一個去處——教會和修道院。
但她不是任何一個教會的信徒——信仰是需要金錢支持的!
小妹妹的臉更紅了,緹娜把腦袋貼近她的胸腔,能聽到坷啦坷啦的呼吸聲。
不能再等了……
女孩兒咬咬牙,用被子把小妹妹裹住,放進了藤筐里。
她跑的飛快,在半夜敲響了男孩兒的家門。
「……怎麼?」
「你能帶我去找他們嗎?」
「誰?」男孩兒睡眼惺忪。
「……長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