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誰?!」
男孩兒的睡意醒了一大半:「長樂?!」
「對!」
「……你來真的啊?」
這下全醒了。
他愣愣的看了一會兒緹娜,又撥開薄被子,看了眼滿臉通紅的小傢伙,然後快速披上洗到有些發白的外套。
「媽媽!我出去一趟!」
「安德烈?安德烈!」
兩個小個子奔跑在平日裡熱鬧的大街上,這幾天的大街冷清了一些。
畢竟物資匱乏,雖然教會和貴族們都信誓旦旦的保證不會虧待老百姓,但日益緊張的供給還是露出了馬腳。
於是但凡有些腦子的人都動了起來,他們要麼趁夜去給人做工,要麼悶在家裡做手工,總之,只要十三島嶼聯邦別崩盤,錢到哪兒都是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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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家就是這樣,父親晚上出去做體力活,母親就湊在每天免費一小時的高亮燈前做些小手工活。
聽說一小時的免費高亮燈也要取消了。
安德烈這麼想著,帶著緹娜偷偷繞開了巡邏的士兵。
「你知道到哪兒去找他們嗎?」
緹娜頭上浮了一層亮晶晶的汗,小妹妹沉甸甸的,她連停下喘口氣都不敢。
「我不知道……但總得要出城去。」
「出城……」
「城門是關了,但珀萊姆的城牆可不是鋼鐵澆築的!我是說,咱們總得想想辦法。」
「……我知道有處低矮的城牆,但你得幫我個忙。」
「什麼?」
「把我舉起來!」
……
萊安和手下的騎兵小隊正在例行巡邏——唔,他們管這個叫巡邏。
其實就是騎著馬圍著城牆打轉,尤其是注意一些可以讓人通行的矮牆。
其實真的要有人想強行通過他們也不會多加制止——軍隊裡的一些老人都是經歷過聖城被圍的,知道被圍城者的困境。
而且奧蕾莉亞又不是真的要讓這座城彈盡糧絕。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個機會。
所以,即便有人悄悄的跳過矮牆逃到城外去,長樂軍不僅不加阻止,甚至有的時候會幫點兒忙。
畢竟出來容易,想重新進去可就難了。
城裡的教會軍和貴族私兵可不管你是打哪兒來的,通通把你打成長樂軍的細作。
所以,長樂軍們每天做的事兒,就是吃飽後武裝整齊的在城外跑過來跑過去,嚇唬嚇唬城頭的守衛們。
隊裡的新人騎士打著哈欠問道:「隊長,今天要巡邏多久啊?」
「怎麼了?」
萊安跟隨著身下馬匹的晃動,有一下沒一下的打量著四周。
「嘿嘿,晚飯吃多了,現在困的慌。」
「沒過過好日子啊!」
萊安罵了一句:「梅琳娜大人是少你吃了還是少你喝了?!」
「哪兒有的事兒!不過……不愧是王女啊,奧蕾莉亞殿下出手這麼闊綽,新鮮的牛羊肉隨便吃!那些平民們哪敢想到會有這麼好的事兒!」
又另有騎士摸摸剛蓄到嘴角的鬍鬚,將吃飯剩下的油脂均勻的塗抹在鬍鬚上。
「回去別亂說,小心梅琳娜大人翻你白眼。」
「嘿嘿,要是被翻一下也值了——」
那大鬍子剛魯莽的說了一句,卻瞧見前方的萊安丟過來一記冰冷的眼刀,他連忙把剩下的話吞了下去。
萊安盯著他,冷不丁的嗤笑一聲。
「鐵匠的兒子也蓄起了老爺的鬍鬚,學著貴族指摘起平民們的不是了。」
那鬍鬚騎士愣了下,月光和火把的光亮下,他的臉憋的通紅。
「靠著大人們吃飽了飯的平民,也開始口花花,拿梅琳娜大人說起笑話來了。」
「對不起!我……」
鬍鬚騎士在眾同僚的注視下汗如雨下!
「您怎麼能跟我說對不起呢?我也是你嘴裡沒什麼見識的平民啊。」
萊安咧著嘴笑,不過那笑意絲毫未及眼底。
他一手馬鞭,一手扶劍,在馬背上坐得筆直:「平民瞧不慣你那鬍子,回去給平民颳了,要不……」
萊安拍馬就走:「你就回去幫你爹敲鐵條吧。」
萊安作為跟著長樂城一道成長起來的城市新貴,最討厭的一件事就是往來商販們喊他「老爺」。
就好像他跟著聖女大人做事,就是為了當個「老爺」一樣。
他老媽還在街角賣黑麵包呢!他怎麼就成老爺了!
但他還是將這事兒輕輕放下了。
一來不要在眾目睽睽之下長時間羞辱屬下——這是紀律;
二來這傢伙本心不壞,不過是這段時間日子太順風順水了有些發飄;
三來,他看到了些別的東西。
一個烏溜溜的小腦袋從一堵圍牆後面伸了出來。
「嘿!」
那是一個氣聲。
萊安離得遠了沒聽見。
然後,他又看到那顆小腦袋飛速的消失。
「……」
萊安決定不管是誰,放ta一馬。
然後,那小腦袋又出現了。
這次他看清楚了,大概是個小姑娘。
「嘿!有人嗎!」
「誰——」
他話沒說完,那小姑娘又把腦袋縮下去了。
「……」
萊安決定再放她一馬。
然後是第三次:「嘿!長樂?!」
這下隊伍里許多人都聽到了,他們抬頭望去,一個小女孩怯生生的眼睛撞進了一群騎士的眼睛裡。
「嘿,來個人。」
萊安對身後招了招手:「誰能把那位小女孩兒請來做個客?」
「我來!」
一德魯伊自信上前:「我記得德魯伊動植物大百科裡有一種偶蹄動物……」
……
「安德烈!你站起來!」
「……呃啊!」
「安德烈!你站直一些!」
「……噫噫噫啊啊啊!」
「安德——哎呦!」
兩個小不點兒腳下墊著的稻草包袱橫七扭八的歪倒,把兩人從城牆邊掀了下來。
好在稻草包袱足夠柔軟,沒能傷到他們。
倒是小妹妹從藤筐里滑了出來,紅通通的嘴唇焦干,看上去十分可憐。
「安德烈,你幫幫忙!」
緹娜急的滿頭大汗:「他們快過去了!」
「我腰不行——」
「你之前不是說男人不能說要不行嗎!」
「我是個男孩兒!我又不是男人!」
「安德烈!」
緹娜推搡著安德烈,但對方卻愣住了。
他仰頭倒在地上,目光注視著緹娜背後的半空,雙目發顫,口水都幾乎要流出來。
「安德烈,安德烈?安德烈!你怎麼了?」
緹娜發現不對勁了,她緩緩的回過頭,有什麼東西遮住了本該落在她身上的月光。
那是一根長長的,長頸鹿的脖子。
脖子上,挑著一顆人頭。
人頭正在用詭異的表情注視著他們。
「……」
嗬!
……
「臥槽!隊長!」
「我好像嚇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