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蘭鐸從沒有像現在一樣期望自己手裡冒出一把刀來。
就像他刺向木門的那把刀。
他站在這麼近的位置,注視著這位將惡魔帶到人間的女人。
他的目光隱晦的掠過王后的脖頸,只要一把刀……一把可以不那麼鋒利的刀,就可以輕易割斷她的喉嚨。
克蘭鐸聽說了許多這位王后做下的惡事,雖然比起她的兒子不值一提,但她的富貴和奢靡,那些無節制的浪費,大量的揮霍民脂民膏這些惡行,就足夠讓她授首。
但,不是現在,克蘭鐸。
真正的男人,真正的復仇者,該將目標明確的放在施害者的本身上,而不是為了方便對周邊的人下手。
你的目標是蓋烏斯。
只是為什麼,這位王后看他的表情實在有些古怪?
她的目光很灼熱,她的表情很緊張,她的動作有些僵硬,她甚至摒退了大部分的內侍。
發生什麼事了?
在這種詭異的氛圍里,克蘭鐸完成了王后的檢查。
她火氣有點大,除了這個之外,她的身體非常健康——真是老天不長眼。
說完這些,他問:「夫人,我現在可以離開了嗎?」
「……等等。」
惠特尼終於想起自己把對方喊來的目的了。
她改變了自己的想法,比起無聊的殺死眼前這個醫生,似乎讓醫生臣服於她的魅力,倒戈她,背叛且和奧蕾莉亞切割似乎更有意思。
絕不是因為她不捨得殺死這個和她記憶中的某人有些相似的年輕人。
「你是……奧蕾莉亞的人。」
她艱難的吐出這個名字,希望自己尖酸的恨意不要通過語氣表達出來。
「夫人,我是長樂教會的人,並不是奧蕾莉亞殿下的人。」
克蘭鐸回答道,他倒是沒撒謊。
長樂教會是長樂大人的教會,是露奈特大人的直轄,奧蕾莉亞殿下也是其中一員。
所以這句話他說的坦蕩無比。
王后不知道信沒信,但她的眼神緩和了一些。
「長樂教會,那個力挺奧蕾莉亞離開王都的教會?你們的宗旨是什麼?」
「是眾生平等,夫人。」
惠特尼的眉頭皺了皺:「目無法紀,空大無知。」
對於她這樣幾乎走到王國頂端的頂尖貴族來說,眾生平等?豈不是要把她拉進泥潭?
真是狂妄無知的一群人。
但這樣的想法,確實很符合帕維爾。
那是個永遠心懷熱忱的男人。
綠海豹沒說話,只是低下的臉上的眼神更冷了幾分。
看吧,在這些「大人物」「官老爺」們眼中,底層人民所呼籲的「眾生平等」,不過是種自大無知,一廂情願的胡言亂語罷了。
克蘭鐸心中的恨更盛幾分。
「夫人。」
有內侍匆匆從殿外走進,湊在王后的耳邊輕語。
王后先是一愣,而後眉目間都湧起了怒氣:「誰敢!那是誰?聽都沒聽說過的傢伙,他竟然也敢?!」
「人正在殿外,您……」
「讓他進來!」
「是。」
克蘭鐸舔了舔唇。
很快,「麥克斯」走了進來。
他臉上的表情依舊謙卑:「夫人,失禮了。」
「麥克斯?你是誰?陛下身邊有你這號人嗎?!」因為正在氣頭上,王后的語氣恢復了那種咄咄逼人的感覺。
「夫人,正是陛下身邊沒人了,才冒出來我這號人,實在是不足費心。」
「麥克斯」笑了笑:「老話怎麼說?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說的就是我了。」
「哼,你也知道!」
克蘭鐸:「……」
他在陰陽怪氣啊,他在陰陽怪氣啊!你聽不出來嗎?
行吧,畢竟對方是同一陣營的bro,聽不出來也挺好的。
「夫人,行行好,讓我把彼得醫生帶走吧,陛下可指望著他呢。」
「他叫彼得嗎?」
「彼得——」
「彼得·施泰因。」克蘭鐸說道。
上身基礎,下身就不基礎。
名字基礎,姓氏就不能基礎。
不然聽起來就太像假人了。
「施泰因……」
王后倒沒聽說過王國內有哪個有名的「施泰因」家族,不過看起來這年輕人穿著打扮一副平民的模樣,應該不是什麼富貴家庭走出來的。
錢似乎會很管用。
「陛下指著他?你將陛下當成什麼人了?」
「嗨,是我口誤,陛下永遠是他自己最強的依靠。」
「麥克斯」搖搖頭:「您何必呢?」
「何必?她奧蕾莉亞想做成什麼事,我就一定要破壞!她的意願也好,她派來的人也罷!沒人能教我怎麼做事!奧蕾莉亞不行,你更差得遠!」
王后勃然大怒:「你這個膽大的傢伙,難道是在挑戰我的權威,來人吶,我要將他——」
眼前的內侍似乎掏出了什麼,舉到了王后的眼皮子底下。
腦袋空空如也的女人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無力發出一丁點兒聲音來。
羅根笑的很雞賊,他舉著那枚國王的印章,語氣里全是「我可為了您好」。
「夫人,陛下知道您的想法,所以,陛下給了我這個。」
金色的印章如一隻拳頭,捶的惠特尼頭暈眼花。
「怎麼會……他怎麼能這樣!」
作為弗朗茨三世的枕邊人,她再熟悉不過這枚印章了。
調動王殿守衛、差遣內侍、傳達旨意等等,這枚印章便代表了弗朗茨三世。
即便這小內侍舉著印章讓人把惠特尼按倒在這裡,也沒人會有二話。
她的丈夫,竟然忽略了她這個枕邊人,把象徵權利的印章交給了一個內侍?!
一個內侍!!!!
惠特尼忘記了要在醫生面前保持形象了。
她發了狠忘了情,恨不得撲上去掐死那個得意洋洋的內侍!
你憑什麼!
但是內侍後退了一步,重新把印章放進了口袋裡。
他說:
「夫人,別讓我太為難。」
克蘭鐸緩緩吐出一口氣,他知道今天自己可以全身而退了。
不過……帕維爾·羅伯茨?
他得托人去查查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