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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何遣雕鞍系葦蓬?

2025-08-04 13:02:06 作者: 很廢很小白

  甜水村。

  崔家人多,年節顯得格外熱鬧。

  整座府邸張紅掛彩,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前廳里,一家人歡聚一堂。

  就連對崔和泰頗有微詞的崔瞿,此刻也面帶笑意。

  只因,孫媳婦從娘家回來了。

  對於這個孫媳婦,他是非常滿意的。

  常言道,納妾納色,娶妻娶德。

  若想後宅安寧,家庭蒸蒸日上,一個賢良淑德的妻子絕對少不了。

  林婉自幼聰慧,才女之名早早便傳遍江南,性情溫婉賢惠,相貌更是沒話說,因而及笄之後,上門求親之人如過江之鯽,幾乎將林家門檻踏破。

  憑著與林家親厚的關係,外加崔家五姓七望的名聲,崔家這才從一眾求親之人當中脫穎而出。

  可惜,自家孫兒越大越混帳。

  以至於崔瞿已有數年沒有去拜訪過林家老友了,實在是沒臉上門啊。

  酒過三巡。

  崔瞿見孫媳雖面帶笑意,卻一直沉默不語,知她心裡怨氣未消,便打算從中斡旋調解,於是他狠狠瞪了一眼崔和泰。

  崔和泰正自顧自地吃酒,被阿爺一瞪,頓時一個激靈。

  

  放下酒盞,他稍稍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站起身,朝著林婉躬身一禮,面帶歉意道:「采芙,此前所為,是為夫錯了,在此當著父母長輩的面,給夫人賠不是了。我已誠心悔改,與那幫狐朋狗友斷絕往來,往後安心在家讀書,還請夫人原諒。」

  這番做派,算是給足了林婉的面子。

  眾人面含期待的看著林婉,等待她的反應。

  林婉神色淡然:「夫君不必如此,誰人都有年少輕狂之時,正所謂浪子回頭金不換。」

  崔瞿趁勢訓斥道:「記住你說的話,若再敢與那些狐朋狗友胡混,我就打斷你的腿!」

  「阿爺寬心,孫兒省得。」

  崔和泰恭敬的應道。

  見狀,崔瞿以及老太太等人眼中,都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一時間,宴席之上其樂融融。

  老太太笑容滿面的招呼崔和泰坐下,而後看向林婉,溫聲道:「采芙才情出眾,今日年節,可有詩情?」

  崔鶯鶯眨巴著滿是靈氣的大眼睛,笑著附和道:「是呀,嫂嫂才女之名,整個江南誰人不知,古聞曹子建七步成詩,嫂嫂亦有三杯成詩之雅事,眼下能否賦詩一首?」

  聞言,林婉苦笑一聲:「幼娘說笑了,我之才學比曹子建,如螢火見皓月。」

  謝靈運曾言: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獨得八斗,我得一斗,自古及今共用一斗。

  此話一出,彼時天下文人的反應是,你謝靈運算個屁,也敢自稱一斗,卻無一人質疑曹子建的八斗。

  崔鶯鶯撒嬌道:「許久不見嫂嫂作詩了,嫂嫂就來一首嘛。」

  「我試試吧。」

  林婉雖不喜崔和泰,可對崔鶯鶯這個明眸皓齒,靈動可人的小姑子,卻極為喜愛。

  稍稍整理了一番思緒,她緩緩開口,用清澈冷冽的語氣念道:「紫陌香車逐曉風,畫堂金獸裊春融。鄰郎競賦椒花頌,我獨閒翻《論語》終。彩勝爭夸新樣巧,銅駝空數舊時功。東君若解憐才思,何遣雕鞍系葦蓬?」

  「好!」

  崔和泰拍案叫好。

  此話一出,崔鶯鶯看向自家大哥的眼神有些怪異,欲言又止。

  崔瞿、崔雲等人嘴角抽了抽,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崔家乃是詩禮傳家,不管是崔瞿還是崔雲,就連崔鶯鶯這個女子,皆是飽讀詩書,自然聽得出林婉詩中引用的典故,是在諷刺崔和泰。

  椒花頌典出《晉書》,銅駝引自《洛陽伽藍記》,包括結尾雕鞍系葦蓬,無一不在說崔和泰是個空有皮囊,德不配位的蠢貨。

  自家娘子看不起你,偏偏你自己還不爭氣。

  真就是草包,連一首明面讚頌年節,暗地裡諷刺自己的詩都聽不出來。

  豈不是蠢貨?

  林婉借著這首詩,向崔家眾人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我回崔府,是出於禮數,是照顧林、崔兩家的臉面和情分,至於崔和泰方才的的道歉與悔過,我一個字都不信。

  狗,改不了吃屎。

  短暫的沉默過後,老太太笑道:「呵呵,采芙果然才情出眾。」

  只是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崔瞿暗嘆一聲,心中苦澀。

  自家孫媳這番才情,當真鮮有人能及,出口成詩,且各種典故信手拈來,奈何自家孫子不成器啊!

  此刻,崔和泰還不知曉,傻乎乎地誇讚著林婉的詩。

  這番模樣,讓崔瞿越看越窩火。

  崔雲這個當爹的,更是臊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找條縫鑽進去。

  眼見氣氛不對,崔鶯鶯趕忙開口道:「阿爺,今歲寒冷,比往年更甚,前兩日友人贈與孫女一張虎皮,今日送給阿爺禦寒。小鈴鐺,取虎皮來。」

  很快,小鈴鐺便捧著一個布包走進前廳。

  崔瞿重新展露笑顏,老懷甚慰:「好好好,幼娘有心了。」

  接過布包,打開之後,顯現出一張鞣製好的虎皮。

  虎皮毛髮柔亮,在燭火的映照下泛著油光。

  僅看皮毛成色,便能知這大蟲生前,定然兇猛絕倫。

  吃的飽,自然毛髮濃密柔亮,也就證明這大蟲活著時的兇猛。

  「喲,這虎皮端的不錯,比庫房裡那一張還要好上幾分哩。」老太太見識不凡,伸手摸了摸皮毛,誇讚一句,而後話音一轉,好奇道:「如此上好的虎皮,卻不知是何人所贈?」

  崔鶯鶯眼中盪起一抹嬌羞,輕聲道:「是一位摯友。」

  崔和泰打趣道:「莫不是心上人吧。」

  「閉嘴!」

  崔雲怒喝一聲,訓斥道:「你妹子待字閨中,尚未許親,哪來的甚麼心上人,再敢胡言亂語,老夫便要動用家法了!」

  他本就心裡有火,見崔和泰拿自家妹妹開玩笑,心裡的火氣頓時壓不住了。

  崔和泰縮了縮脖子,心下委屈。

  說者無心,聽者有心。

  崔瞿腦中立即浮現出劉靖的身影,瞬間明白了孫女的小心思。

  這丫頭是在幫情郎套近乎呢。

  唉,女大不中留啊!

  老太太打了個圓場:「不過是一句頑笑話,何必如此認真。」

  一頓年夜飯,在老太太的努力維繫下,勉強保持著熱鬧。

  酒宴結束後,林婉看都不看崔和泰,牽住崔鶯鶯的小手,嘴角含笑道:「聽聞幼娘得了一首新詞,可否與我品鑑一番?」

  「自然要與嫂嫂品鑑。」

  小丫頭存了炫耀的心思,拉著林婉的手開心地朝小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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