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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可為基業

2025-08-04 13:04:50 作者: 很廢很小白

  半個時辰前。

  歙縣西邊,練江河畔。

  歙州易守難攻,歙縣更是如此,只因歙縣的地理位置太過得天獨厚。

  歙州本身就在群山環繞之間,而治所歙縣一面依山,三面臨水。

  東倚問政山,寬厚的山脊猶如一道城牆,形成天然的屏障,南、北、西三面則有練江環繞,形成天然的護城河。

  這也不難怪田頵率三萬餘大軍,面對裴樞一介書生,愣是打了一年半都打不下來。

  黑夜下,一千餘士兵分成三營,列成整齊的軍陣。

  經過整整一日天的休整,士兵們皆精神飽滿。

  地面之上,擺放著二十餘架簡陋的雲梯。

  莊三兒遠眺對岸的城池,感慨道:「歙縣果真得天獨厚,易守難攻,若得此地,可為基業!」

  「監鎮奔襲歙州,當真是神來之筆。」

  一旁的季仲語氣中滿是敬佩。

  這一手棋著實妙,趁著陶雅傾巢出動,馳援睦州之際,借王茂章南下遮掩,星夜兼程,奔襲歙州。

  別看如今是亂世,可各方勢力經過二三十年的混戰,已經趨於穩定。

  再也不是黃巢起義之初,隨便聚眾百餘,占領一城,就能自號刺史,割據一方的時候了。

  當今天下雖亂,可那也是少數人的舞台。

  

  中原朱溫,河東李克用,江南楊行密,兩浙錢鏐,江西鍾傳,湖南馬殷,蜀中王建,閩南王審知……兩隻手都能數的清楚。

  普通人想出人頭地,難如登天。

  劉靖一介監鎮,若是留在江南,可能到死還是監鎮。

  即便跟隨王茂章南下,憑著王家的關係,頂天了也就能混個一州之地的別駕。

  可一旦拿下歙州,那便是魚躍龍門,坐擁一州之地。

  這是一個轉瞬即逝的機會,卻被劉靖精準的抓住了。

  正因如此,季仲心中才無比敬佩。

  劉靖緩緩轉過身,借著朦朧的月光,掃視了一圈身前士兵,開口道:「我是從山東逃難而來,而你們,有人是潰兵,有人是逃戶,有人是匪寇,說句不好聽的,咱們都是喪家之犬。我們沒有家,只能寄人籬下,看別人臉色討飯吃。這樣的日子,我不想過,你們想過嗎?」

  這番話,說到了士兵的心坎里。

  家,對於華夏人而言,有著無可替代的重要意義。

  「而眼下,機會來了!」

  劉靖語調陡然變高,指著練江對岸的郡城,擲地有聲道:「只要拿下了歙縣,咱們往後就有家了。我在此保證,只要拿下歙縣,凡今夜參戰之人,賞錢五十貫,軍功另算!」

  嘶!

  一時間,所有人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五十貫,即便是在銅錢貶值,物價瘋漲的如今,也不是一筆小數目了。

  足夠買一頭耕牛,置辦一套家當,娶一個俊俏的婆娘。

  況且,五十貫只是賞錢,軍功另算。

  一千四百餘人,每人五十貫,就是六萬多貫。

  這是一筆巨款,但與歙縣相比,根本算不得什麼,拿不下歙縣,劉靖之前一切努力都將白費。

  一番曉之以情,誘之以利,雙管齊下的戰前動員,成功調動了士兵們的士氣。

  劉靖大手一揮:「渡河,攻城!」

  下一刻,數百根火把,接連被點燃,一團團橘黃色的火光在黑夜中亮起。

  練江是新安江的支流,又被稱為徽溪、西溪,或練溪。

  一般而言,帶個溪字的河,都不會太深。

  練江也是如此,劉靖挑選的地方,乃是淺灘區,據余豐年傳回的情報,夏季雨水充沛時,水深能達到兩丈,但冬日枯水期時水深只有兩尺,尋常春日之時,水深也就五尺左右。

  五尺,堪堪到劉靖的胸口,可以踩著河床直接渡河。

  不過馬就沒辦法過河了,連同紫錐在內的四五十匹戰馬,早早被安置在密林之中,安排了十餘名輔兵看守照料。

  深夜,河水還是很涼。

  劉靖一馬當先,踏入河水之中。


  這練江水不深,寬倒是挺寬,足有十餘丈。

  士兵們緊隨其後,皮甲鐵甲可以直接下水,紙甲就不行了,因而穿著紙甲的士兵先將紙甲解下,舉過頭頂,涉水渡河。

  紙甲不怕水泡,可問題是泡水之後,重量會激增幾十斤,影響攻城。

  ……

  西城城牆之上。

  汪前身著皮甲,懷抱長槍,靠在城垛邊打著盹。

  今夜有些悶熱,不過徐徐晚風,帶來的清涼,吹得人昏昏欲睡。

  自打入了行伍,他便練就了站著睡覺的本事。

  歙州承平太久了,十三年無戰事,讓所有人都心生懈怠。

  似汪前這樣的士兵,不在少數。

  百夫長見了,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至於校尉……

  他娘的校尉早就在城樓里睡下了,這會兒估摸著已經開始做夢了。

  這時,膀胱一陣漲意,讓汪前緩緩睜開眼。

  打了個哈欠,他左右望了望,見上官不在,便徑直撩起裙甲,解開褲袋,踮起腳尖,對準城垛往下尿。

  淅淅瀝瀝的水珠,順著城樓飛流直下。

  「舒坦!」

  汪前哆嗦了一下,習慣性的扶著小兄弟抖了抖,正準備穿褲子時,忽然一愣。

  只見遠處練江上,亮起無數火團。

  看上去如一條長龍,正緩緩移動。

  嗯?

  汪前以為自己還沒睡醒,抬手揉了揉眼睛。

  火把組成的長龍依在,且大半都已經渡過了練江,正朝郡城而來。

  「敵襲,敵襲!」

  回過神後,汪前當即扯著嗓子大喊,同時拿起掛在脖子上的骨哨塞入口中,用力吹動。

  噓!!!

  尖銳響亮的哨聲劃破夜空,打破了城牆上的寧靜。

  昏昏欲睡的士兵們頓時被驚醒。

  「誰他娘吹的哨?」

  城樓之中,校尉頂著惺忪的睡眼,罵罵咧咧走了出門。

  汪前驚慌道:「校尉,敵襲啊!」

  「敵襲?」

  校尉腦中第一反應,就是刺史大敗,錢鏐順勢殺到歙州來了?

  可是不應該啊,錢鏐大軍真殺來了,也有績溪縣這個門戶頂在前面,他們不可能一點消息都沒收到。

  難不成三萬大軍全部覆滅,一個人都沒逃回來?

  這是不可能的。

  那會是誰呢?

  校尉帶著滿腦子疑惑,來到城牆邊,探頭朝下看去。

  只見一條火把長龍,正朝西城牆而來。

  觀其火把不過三四百餘,根據點兵術,夜間行軍,一根火把能照亮一丈範圍,囊括三五名士兵。

  也就是說,對方也就一千多人,頂天了也就兩千。

  「嘿!」

  校尉頓時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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