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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怕是難了

2025-08-04 13:05:22 作者: 很廢很小白

  王茂章叛逃兩浙,投奔錢鏐的消息傳開了。

  同為潤州刺史,此次叛亂,並沒有像當初安仁義一樣,造成持續近兩年,席捲一州之地的兵災。

  可影響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王茂章乃是廬州一系的老臣,隨楊行密起於微末,而今僅僅只是因為幾年前微不足道的齷齪,就被新王楊渥逼得起兵投奔錢鏐,這讓一眾老臣無比心寒。

  今日是王茂章,明日又會輪到誰?

  一眾老臣本就打心眼裡看不起楊渥,經此一事,徹底對楊家離心離德。

  整個江南籠罩在一層無形的陰霾之下,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涌動。

  崔家的動作很快,各地商號產業紛紛被折價甩賣,散布在南方各地的家臣們全部撤了回來。

  甜水村,崔府。

  後院那棟精緻如糖果盒的小樓里,一對姐妹花正坐在窗前的軟榻上,各自捧著一本書。

  崔蓉蓉心不在焉地手捧著書,思緒不知飄到了何方。

  距離她回到崔府,已過去半月有餘,劉靖就像忽然消失了一樣,連同麾下的佐屬士兵,走的乾乾淨淨,好似這一切都是一場夢。

  夢醒了,一切都回歸原樣。

  「阿姐,阿姐!」

  耳畔傳來清脆的聲音,將崔蓉蓉飄遠的思緒拉回。

  回過神,她茫然道:「怎地了?」




  這段時日阿姐時常出神,臉上也不見多少笑意,她心思細膩,又怎能看不出來。

  「無……」

  崔蓉蓉微微搖頭,正欲開口,喉間忽然一陣發癢,她趕忙捂住嘴。

  「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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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姐你怎地了?」

  崔鶯鶯被嚇了一跳,連忙問道。

  崔蓉蓉此刻不敢開口,好在候在一旁的小鈴鐺機靈,趕忙拿來銅盂。

  接過銅盂,崔鶯鶯再也忍不住了。

  因胃口不好,她晚上並未吃什麼,乾嘔了半天,也只是吐了些酸水。

  崔鶯鶯一邊輕拍著姐姐的背,一邊焦急地吩咐道:「快,去請林婆婆。」

  崔家不但有大夫,還有女大夫。

  這位林婆婆,號稱婦科聖手,崔瞿也是花了極大的代價,才將其請到家中。

  「別!」

  崔蓉蓉卻出聲拒絕。

  一時間,小鈴鐺愣在原地,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崔鶯鶯瞪了小鈴鐺一眼:「你還愣著作甚,快去!」

  「哦。」

  聞言,小鈴鐺拎著裙擺,小跑著下了樓。

  見狀,崔蓉蓉不由苦笑一聲。

  她非不懂事的閨中少女,作為懷過小桃兒的少婦,崔蓉蓉豈能不知這意味著什麼。

  但眼下說什麼都晚了。

  不消片刻,林婆婆便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名拎著木箱的女徒弟。

  林婆婆生的慈眉善目,讓人見了就心生好感。

  崔鶯鶯起身,讓開位置,同時語氣關心道:「林婆婆,阿姐這段時日胃口一直不好,方才突然作嘔,您快幫忙診斷一番。」

  聽到崔鶯鶯的描述,林婆婆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仔細觀察了一番崔蓉蓉的面色,心裡已經有譜兒了。

  於是,她轉身吩咐道:「沁兒,將為師房中那副金針取來。」

  「是。」

  名叫沁兒的女子柔柔地應了一聲。

  接著林婆婆又朝小鈴鐺笑道:「小鈴鐺,老婆子有些乏了,能否去幫我煮一杯煎茶。」

  「好嘞。」

  小鈴鐺傻乎乎地應道。

  待把兩人支走後,林婆婆坐在軟榻上,取出迎枕放在矮桌上,溫聲道:「大娘子莫怕。」

  崔蓉蓉微微頷首,伸出纖細的手臂放在迎枕上。

  將手指搭在崔蓉蓉的手腕上,只覺脈象圓潤流暢,如珠滾玉盤,這是典型的滑脈。


  女子無病而顯滑脈,便是有了身孕。

  迎上崔蓉蓉忐忑中又帶著期盼的目光,林婆婆抿嘴笑道:「恭喜大娘子,已有兩個多月了,胎兒康健。」

  果然!

  崔蓉蓉欣喜之餘,有些心虛地瞥了眼妹妹。

  「阿姐有身孕了?」

  後知後覺的崔鶯鶯才反應過來。

  可是,阿姐如今寡居……

  唐時風氣開放,女子較之宋元明清要更加自由,可再怎麼個自由法兒,未婚先孕,都是一樁讓家族蒙羞的事情。

  直到這時,她才明白林婆婆為何將沁兒與小鈴鐺支走。

  眼見瞞不住了,崔蓉蓉反而放開了,從容不迫地對林婆婆施了一禮:「此事還望林婆婆幫忙遮掩一二。」

  「老婆子在崔家這麼些年,是看著你們姐妹長大,你的性子我曉得,想必是有甚麼苦衷,若是需要幫忙,只管與我老婆子說。」林婆婆握住她的手,溫聲安慰道。

  崔蓉蓉感激道:「多謝林婆婆。」

  「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大娘子懷過桃兒,甚麼該吃,甚麼不該吃,應當知曉,我就不多嘴了。」林婆婆說罷,識趣的起身離去。

  等到林婆婆離去,崔鶯鶯再也忍不住了,神色擔憂道:「阿姐……」

  話音未落,崔蓉蓉便伸出白嫩如玉的手指抵住她的唇,柔聲道:「阿妹,你還記得春社那日,阿姐曾說如果做了對不起你的事兒,你會怎麼辦麼?」

  崔鶯鶯先是一愣,旋即似乎想到了什麼,顫聲道:「這……孩子是劉靖的?」

  她不傻,相反自幼聰慧,之前只是沒往這方面想而已。

  崔蓉蓉輕輕點了點頭,滿臉歉意道:「對不起阿妹,阿姐並非故意與你爭搶劉靖,實在是世事無常。當初,劉靖只說有心上人,並且答應娶她為妻,是阿姐不要臉,捨不得他,甘願低伏做小。直到春社那日,才知曉他口中的心上人,竟然是阿妹。」

  「阿姐說這些,不是想為自己開脫,你要罵就罵吧,過段時日阿姐便搬去揚州,不再回來了。」

  她已經想好了,這個孩子是老天給自己的禮物,是她與劉靖相愛的證明,所以不必再奢求其他。

  往後,便搬到揚州,將這個孩子與桃兒一起養大,便已知足了。

  就在這時,崔鶯鶯忽地撲哧一笑。

  這一笑,反倒讓崔蓉蓉愣住了。

  完了!

  莫非阿妹被自己氣傻了?

  崔鶯鶯收斂笑意,正色道:「阿姐啊,你還記得小時我許下的心愿麼?」

  說起這個,崔蓉蓉眼中閃過一絲追憶之色,柔聲道:「自然記得,你那會兒可黏人了。」

  「如今我的心愿成真了,雖說姐妹共侍一夫荒唐了些,可是往後我們姐妹就再也不用分開了。」崔鶯鶯反握住姐姐的手,眼中滿是欣喜,完全不似作偽。

  「這……」

  崔蓉蓉打量著她,小心翼翼地問:「小妹你真的不在乎麼?」

  崔鶯鶯一本正經道:「當然在乎了,往後你可要叫我姐姐了。」

  「你這死妮子,說這種渾話。」

  崔蓉蓉鬧了個大紅臉。

  「嘻嘻。」

  崔鶯鶯狡黠一笑,旋即好奇道:「阿姐,你與他是如何相識的?」

  「阿妹別問了。」崔蓉蓉心下羞澀,而且總感覺有些怪怪的,好似是大婦在盤問小妾一般。

  崔鶯鶯搖晃著姐姐的手臂,開始撒嬌:「不嘛阿姐,與我說一說嘛,整日看書都快悶死了,阿爺又不許我出門,生怕我去找劉靖。」

  崔蓉蓉拗不過她,只能壓下心頭羞意,將自己與劉靖如何相識,簡單說了一遍。

  「好哇,他竟然當了丹徒監鎮,春社那日明知我要來尋阿姐,他竟也不與我相見。」崔鶯鶯氣呼呼地說道。

  崔蓉蓉幫著情郎解釋道:「你莫怪他,當時是我讓他走的。」

  崔鶯鶯忙問道:「那他如今還在鎮上?」

  得知情郎就在鎮上任監鎮,小丫頭的心思頓時活絡起來,開始琢磨著悄悄溜出去,與情郎幽會了。

  「走了!」


  「走了?」

  「劉郎心懷大志,不甘碌碌無為,打算在這亂世之中闖出一片天地,為他自己,也為你我。」崔蓉蓉嘆息一聲。

  一時間,兩姐妹陷入沉默,紛紛擔憂起劉靖的安危。

  ……

  ……

  陶雅大軍撤離的很順利,顧全武並未派兵襲擾,只是安排了數支騎兵斥候,遠遠跟在後方,目送他們一路向北,離開還淳縣境內。

  按理說,歙縣境內的新安江,橫穿睦州,匯入錢塘江,走水路更加省時省力。

  但新安江太過湍急,河形蜿蜒曲折,且落差極大,尤其是深渡至睦州邊境的落差,達到了驚人的一百米。

  《新安志》記載:亂石碕碕,洪港斗折,淙淙騰激,其疾如箭。

  如此情況下,新安江根本無法通船。

  而連接休寧與還淳的休淳古道,又過於崎嶇陡峭,莫說牛馬了,便是人都難以通行,更別提大軍了。

  古時的路,遠不是後世那般寬闊平坦,即便是平原之上的官道,都慘不忍睹,更不用說群山峻岭間開闢的古道了。

  李白說『蜀道難,難於上青天』,可歙道又何嘗不是呢。

  別看歙州有十條古道,可能夠勉強供大軍通行的,唯有徽杭古道這一條。

  所以,陶雅每每出兵睦州,只能老老實實走徽杭古道,經績溪出歙州。

  雖然路程上遠一些,但起碼路好走很多。

  陶雅騎在馬上,回頭望著漸行漸遠地還淳縣城,長嘆一聲。

  睦、衢、婺三州入手才不過短短一年,又要拱手還給錢鏐,他心頭著實不願。

  須知,陶雅可不僅僅只是歙州刺史,還在去歲被楊行密委任江南都招討使、歙婺衢睦觀察使。

  也就是說,歙婺衢睦四州皆歸他管轄。

  婺、衢、睦三州雖比不得歙州富饒,但也是富庶之地,可惜才剛嘗到甜頭,就要被迫還回去。

  「蠢貨!」

  念及此處,陶雅不由恨恨地罵了一聲。

  至於罵的是誰,不言而喻。

  陶敬昭勸道:「父……刺史不必可惜,睦州不過暫時讓給錢鏐而已,待往後再奪回來便是。」

  陶雅苦笑道:「怕是難了。」

  王茂章投奔錢鏐後,大概率會被安排鎮守睦州或衢州。

  一個顧全武已經很難對付了,再添一個王茂章,屆時再想奪回來,就沒那麼簡單嘍。

  而且,外敵不算什麼,內亂才是最要命的。

  如今這個大王,當真是令人失望至極,他也該為往後多做打算,早早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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