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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

2025-08-04 13:06:29 作者: 很廢很小白

  時至天明。

  朝陽初升,斷斷續續持續了一夜的佯攻襲擾才算結束。

  不得不說,佯攻確實是個好法子,每隔一個時辰響起的喊殺聲,讓守城士兵根本無法安然入睡,一夜三驚。

  此刻,前來換防的士兵,一個個神色萎靡,頂著一雙黑眼圈,眼白之上布滿了血絲。

  余豐年一路小跑著過來,壓低聲音道:「三叔,吳軍果然在挖地道,俺派人聽了大半夜,目前發現三處地道的方位。」

  莊三兒點點頭,吩咐道:「召集城中民夫提前挖一條深渠,用毒煙燻。」

  「得令!」

  余豐年獰笑一聲。

  地道狹窄逼仄,提前挖一條深渠,在裡頭放火生毒煙,上頭再蓋上鐵板,等到吳軍挖通之後,無處可去的毒煙會自動湧入吳軍挖掘的地道之中。

  換防的柴根兒身著重甲,行走間如一頭人立而起的熊羆,瓮聲瓮氣道:「都尉,你且去歇息,俺來守著。」

  「傷好了?」

  莊三兒關心道。

  柴根兒滿不在乎地擺擺手:「俺皮糙肉厚,一點皮外傷,不礙事。」

  「成。」

  莊三兒點點頭,不再多言。

  歷經八日守城戰,麾下弟兄幾乎人人帶傷,只不過傷勢有輕有重罷了。

  只要不是缺胳膊斷腿,就得繼續提著刀槍上陣殺敵。

  可即便如此,能戰之士也只剩下不足一千。

  不過,作為攻城一方的吳軍也不好受。

  莊三兒估摸著,算上民夫,吳軍傷亡人數得有一萬了。

  如此高的戰損,迫使陶雅不得不停止如潮水般的強攻,轉而選擇佯攻,否則繼續打下去,只怕績溪還沒拿下,吳軍內部以及民夫就先一步崩潰了。

  自陶雅率大軍前來,八日時間,績溪縣迎來了難得的平靜。

  然而,這份平靜只持續了短短半日,便又被一陣急促的戰鼓聲打破。

  咚咚咚!

  伴隨著鼓點,如潮水般的攻城又開始了。

  「殺啊!!!」

  震天的喊殺聲,自四面八方響起,驚得附近山中倦鳥高飛,疲獸奔逃。

  柴根兒沉著臉,準備迎接吳軍的攻勢。

  很快他就發現,吳軍聲勢看著唬人,卻只是雷聲大雨點小,箭矢與投石車不斷轟擊著城牆,真正攀爬雲梯的卻沒多少。

  但他卻不敢放鬆,因為這段時間,他算是領教了陶雅的厲害。

  

  虛虛實實,實實虛虛,令人防不勝防。

  甚至有一次明明敲響了鳴金收兵的金鑼,正當他鬆了口氣,以為吳軍要退兵的時候,忽然殺上來一支精銳牙兵,若非援軍及時趕到,只怕城牆已經被吳軍奪了去。

  距離吳軍軍營十餘里外的山中,一支騎兵默默穿行在狹窄崎嶇的山路上。

  山路十分陡峭,左邊緊挨著崖壁,右邊就是深達二三百米的山谷。

  偏偏有一條狹窄的小徑,能勉強供人和馬穿行。

  也不知許瘤子是怎麼找到這條路的。

  此刻,劉靖也只能感慨,貓有貓道,鼠有鼠路。

  嘩啦!

  忽地,一名士兵一腳踩空,整個人向下摔落。

  這要是摔下去,必死無疑。

  好在有繩索相連,士兵死死抓著繩索,被前後兩名同袍給拉了上去。

  那士兵抹了把臉上的冷汗,大口喘著粗氣。

  「都小心些。」

  前方的劉靖轉頭叮囑了一句。

  昨晚到現在,已經有兩人一馬跌落深谷之中,屍骨都找不著。

  本來人就少,可經不起這般折騰。

  許瘤子伏在一名士兵的背上,低聲道:「過了這條小徑,前方就下到山谷了,接下來的路就好走了。」

  他瘸了腿,走不得山路,加之這條小徑狹窄陡峭,縱是馬兒都走的小心翼翼,哪裡能乘騎,只能著人背著。

  短短几百米路,卻足足走了一個多時辰。


  一路下到山谷後,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這他娘的,太嚇人了!

  休整了小半個時辰,餵了馬,吃了乾糧,在許瘤子的帶領下,一行人繼續出發。

  一直臨近夕陽西斜,看到一條山澗溪流,許瘤子忽然出聲道:「將軍,前方就要出山了,距離績溪不足三里。」

  以往他販私鹽時,走的便是這條道,從哪走能到哪個村子,他門清兒。

  劉靖下令道:「所有人止步,原地休整!」

  旋即,他又喚來莊傑,吩咐道:「你辛苦些,帶兩個人去探一探情況,把吳軍大營的方位摸清楚。」

  「得令!」

  莊傑最喜歡這種活計,勁頭十足的領著兩人離去。

  夜幕降臨,林中陷入一片黑暗。

  今夜月朗星稀,銀輝透過濃密的枝葉縫隙灑落心中,形成一片片斑駁模糊的光影。

  因擔心被發現,所以不敢生火。

  紫錐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是的,馬也會躺著睡覺,不過不能長時間躺著睡。

  劉靖背靠著紫錐,盤腿坐在地上,閉目養神。

  就在這時,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

  劉靖猛地睜開眼睛,右手握住橫在腿上的陌刀。

  「劉叔,是俺。」

  莊傑也怕被誤傷,所以壓低聲音喊了一聲。

  劉靖問道:「打探清楚了?」

  不多時,黑暗中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現在眼前,莊傑的聲音響起:「都打探清楚了,績溪縣城並未被攻破,吳軍大營就安置在績溪縣城南,距離咱們不足兩里。大營四周並未挖掘壕溝,設置拒馬,民夫被安置在大營東南角。」

  聽到績溪縣城還在堅守,劉靖心下鬆了口氣。

  莊傑繼續說道:「俺盯了好一陣子,發現吳軍只是佯攻。」

  「疲敵之策。」

  劉靖冷笑一聲:「既如此,咱們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讓他們也嘗嘗疲敵的滋味!」

  莊傑問道:「何時動手?」

  劉靖說道:「眼下尚早,你且歇息片刻。」

  ……

  深夜。

  吳軍大營。

  連日的高強度攻城,讓吳軍上下身心俱疲,士氣低落。

  大營之中格外安靜,除開佯攻與巡夜的士兵外,其餘人皆已入睡。

  縣城外,一陣急促的鼓點聲響起。

  徐章站在黃土高台上,指揮著士兵與民夫佯攻。

  佯攻,並非真的只是做做樣子。

  一旦發現守軍懈怠,他會立即派遣營下將士攻城。

  忽地,徐章微微皺起眉頭,朝著身邊的親衛問道:「你等可聽到甚麼聲音?」

  「將軍指的是?」

  親衛一頭霧水。

  前方一片喊殺聲,混合著鼓聲,他一時間沒聽懂自家將軍的意思。

  「無事。」

  徐章擺擺手。

  就在他以為自己太敏感之時,神色忽地一變。

  轟隆隆!

  遠方黑夜之中,隱隱傳來一陣奔騰之聲。

  作為久經沙場之人,他當即就聽出來了,這是騎兵的奔騰之聲。

  且,能有這般威勢,騎兵數量絕對不少。

  此時,身旁的親衛們也紛紛色變,一個個驚疑不定。

  這深更半夜的,哪來的騎兵?

  是敵是友?

  「不好!」

  徐章驚呼一聲。

  轟隆隆!

  戰馬奔騰之聲越來越大,如山崩海嘯。

  切莫覺得一百餘騎很少,擺開橫陣衝鋒之下,聲勢極其駭人。

  這個時代的人面對騎兵,差不多相當於一戰時期,一支坦克部隊朝自己碾來的感覺。

  徐章他們到底隔的遠,其實感受還不算強烈,然而吳軍軍營卻已經炸開了鍋。


  尤其是蝸居在東南角的民夫。

  民夫本身膽氣就小,又不似軍人那般有紀律,原本這些時日因攻城不利,傷亡慘重,腦子裡就緊繃著一根弦,睡夢中驟然聽到騎兵衝鋒的奔騰之聲,一個個頓時嚇醒,大吼大叫著竄出帳篷四散奔逃。

  「快跑啊!」

  「賊人殺來了!」

  「莫殺俺,莫殺俺!」

  近兩萬的民夫,蝸居在軍營東南角,本身就很稠密。

  恐慌如潮水一般蔓延,先是一小撮人,接著是數千人,最終所有民夫都陷入恐慌之中,如無頭蒼蠅般四處亂竄。

  慌亂中,不知是誰失手,將帳篷點了。

  轟!

  熊熊大火頓時燃起。

  這下子,似是引發了連鎖反應,又有幾處帳篷被點燃。

  其實主要還是民夫居所太過稠密了,一個帳篷橫七豎八的塞了三十幾號人,帳篷與帳篷之間又挨得近。

  此時此刻,就連二百步外的劉靖都愣住了。

  我還沒殺進去呢?

  原本他的打算,只是襲擾,抵近軍營五十步放一輪火箭就撤,然後隔一會兒再來一次。

  他怎麼也沒想到,只是一次襲擾而已,竟然引發了這麼大的騷亂。

  二百步,對於衝鋒狀態下的騎兵而言,不過是幾個呼吸間。

  瞬間,劉靖就根據眼前的局勢,做出了反應。

  機不可失!

  只見他高吼一聲:「弟兄們,隨俺殺進去!」

  百餘騎,衝擊數萬人的軍營,放在其他時候,這些士兵壓根不敢想。

  但是此刻,軍營中混亂的景象,給他們打了一劑強心針。

  「殺啊!!!」

  百餘人齊齊高吼。

  陶雅治軍嚴厲,同時用兵也是一板一眼,穩中求勝,因此營地的選擇也非常有講究,大營距離縣城三里,背靠大山,三面以木柵欄圍上,同時在正對縣城的軍營大門修築箭塔與夯土高壘。

  同時,在歙縣方向安排大量探子,每隔五里一傳信,歙縣方面有任何風吹草動,不消一個時辰,便能傳到八十里外的陶雅耳中。

  至於拒馬與壕溝,則沒有挖,也沒有擺設。

  因為拒馬與壕溝主要是為了防備騎兵,可問題是南方哪來的騎兵?

  關鍵這還是歙州,群山環繞,八山一水一分田。

  軍營東南方背靠大山,山石林立,險峻異常,因而這一面的柵欄只有四尺余高。

  任陶雅想破腦袋也想不到,歙縣裡的賊人會帶著百餘騎兵,翻越重重山嶺,越過懸崖峭壁來襲營。

  若連這都能算到,那陶雅還當什麼刺史,當神仙得了。

  劉靖麾下二百餘匹戰馬,雖然有一百五六十匹都是兼用馬,比不得戰馬矯健,可帶來的士兵,確是林字營的精銳。

  這些人皆是季仲口中的『英雄好漢』,是崔家暗中培養的勢力,一個個自幼習武,弓馬嫻熟。

  論起騎術,比劉靖這個練習騎術不足一年的新手,要強上不少。

  似乎是感應到主人情緒,紫錐嘶鳴一聲,衝鋒的速度竟又快了幾分,將其餘人遠遠甩在身後。

  事實上,自打跟隨劉靖後,它還從未如此暢快的狂奔過。

  法拉利就是法拉利,確實不是兼用馬這樣的大眾能比擬。

  二百步,在紫錐全力狂奔之下,不過短短五六個呼吸而已。

  面對四尺余高的柵欄,根本不需要劉靖操控,紫錐便縱身一躍,十分輕鬆的跨了過去。

  其餘騎兵胯下的馬雖不行,可仗著騎術高超,基本上也都躍進來了,只餘下少數七八個,胯下兼用馬實在不堪,被柵欄擋在外面。

  如果說軍營中原本是一鍋點燃的沸油,那麼劉靖率領騎兵沖入軍營,等同於往油鍋里澆了一盆水。

  轟!

  「跑啊!」

  「賊人殺進營啦!」

  「俺的腳折了,救俺,救俺!」

  將近兩萬民夫徹底陷入混亂之中,賊人都殺進來了,小命難保,哪裡還管什麼軍紀,逃命要緊。


  沖入軍營之後,劉靖第一時間不是殺人。

  眼前都是民夫,殺了作甚?

  憑白浪費力氣,任由他們引發騷亂,豈不是更好?

  此刻,他正舉著火把,四處放火。

  身後騎兵也有樣學樣,四散開來,不斷點燃沿途的帳篷、草垛等。

  不多時,軍營東南角就火光沖天。

  「發生了何事?」

  帥帳之內,陶雅又驚又怒。

  他剛剛入睡,結果就聽到軍營內一陣騷亂,哭喊聲遍地。

  陶雅一度以為發生了營嘯。

  對於一名統帥將領來說,吃敗仗不是最可怕的,營嘯才是最可怕的。

  下一刻,就見一個親衛神色驚惶地沖入帥帳:「刺史,賊人騎兵襲營,似已殺入營中,東南角的民夫陷入騷亂之中。」

  騎兵襲營?

  陶雅先是一愣,旋即高聲道:「賊人騎兵不多,命虎翼都駐守軍營西北,命偏將汪琦率麾下疏散民夫,清剿賊人!」

  到底是久經沙場的老將,短短一瞬,便分析出了賊人騎兵數量定然不多,同時迅速做出最穩妥的判斷。

  他在歙縣方向,布控了層層斥候,且不說賊人如何有那麼多騎兵,即便有,大批騎兵出動,少說幾千匹馬,那番動靜根本瞞不住人,探子定會提前來報。

  所以,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賊人安排了小股騎兵,不知用了何種手段,爬山涉水,繞過探子趕來。

  虎翼都是他麾下的牙兵,而軍營西北方,則是存放糧食與軍械輜重等地。

  死一些民夫無所謂,但糧食和輜重決不能出問題。

  所以,讓虎翼都去把守最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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