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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特來相送

2025-08-04 13:06:37 作者: 很廢很小白

  陶雅用兵穩健,哪怕績溪城中的賊人已經精疲力竭,但他在撤退之際,依舊安排麾下牙兵虎翼都擺開軍陣,攔在縣城外,以防賊人趁勢殺出。

  但一味求穩,反而落下下乘。

  因為穩,所以不會冒險,繼而錯過許多稍縱即逝的戰機。

  古來名將,哪一個不是可正可奇,正時其徐如林,不動如山。奇時其疾如風,侵掠如火。

  正是這樣的性格,讓陶雅在面對眼前這種局勢時,才會選擇退兵。

  退兵,是最穩妥的選擇。

  轟隆隆!

  恰在這時,戰馬奔騰之聲從遠處傳來。

  吳軍士兵如驚弓之鳥,紛紛色變,而那些背負軍械輜重的民夫,更是一個個面露駭然,作勢就要逃跑。

  「肅靜!」

  「臨陣脫逃者,斬!」

  在一眾軍官的呵斥下,士兵們強自鎮定下來。

  至於民夫,就沒那麼好的待遇了,那些慌亂的民夫喚來一頓拳打腳踢。

  騎兵奔騰之聲由遠至近,只見遠處百餘騎兵擺開橫陣,捲起滾滾煙塵,如一道巨浪襲來。

  這還只是百餘騎,若是千騎,擺開橫陣之時,足以綿延三四里,衝鋒而來,如山崩海嘯,讓人膽顫。

  「出!」

  徐章大喝一聲,麾下五十餘騎立即從陣中衝出。

  這五十餘騎,自然不是要跟賊人拼命,而是纏住賊人,給弩手上弦爭取時間。

  然而劉靖卻沒有沖陣襲擾的意思,在距離軍營約莫五百步時,勒住馬韁,緩緩放慢馬速,立於一座小山丘之上。

  他本就身材高大,氣質英武,胯下寶馬如油一般的皮毛在烈日下,泛著淡淡的紫色。

  左右騎兵列於後方,如眾星捧月一般。

  陶雅有種直覺,此人或許就是賊酋。

  念及此處,他忽地打馬上前。

  見狀,親衛嚇了一跳,連忙說道:「刺史不可,賊人彪悍。」

  「無妨!」

  陶雅擺擺手,徑直出了中軍。

  在親衛與五十餘騎的護衛下,來到距離劉靖二百步時停下。

  

  二百步,是四石強弩的射程極限。

  雖說有些箭矢可射至二百五十步,但過了二百步便失了準頭,且力道也不足,別說鐵甲,皮甲都不一定能射穿。

  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

  劉靖橫刀立馬,高聲道:「陶刺史,久仰大名,今日終於得見!」

  「你乃何人?」

  陶雅死死盯著劉靖,雖恨不得生啖其肉,但面上還要維持著體面,否則就顯得氣量太小。

  劉靖朗聲道:「某名劉靖,漢室後裔。」

  金刀之讖!

  又一個打著大漢旗號的反賊!

  自兩漢至今,劉姓造反者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陶雅並不意外。

  卻聽劉靖繼續說道:「今日得知陶刺史要走,特來相送,山高路遠,前途難行,望珍重。」

  「哈哈哈!」

  這番話,引得身後一眾騎兵哈哈大笑。

  而陶雅的親衛與那五十餘騎,則怒目而視。

  這是赤裸裸的嘲諷!

  陶雅神色不變,淡淡地道:「本官不與你這賊酋做口舌之爭,替本官看好歙州,屆時或可饒你一命。」

  說罷,他打馬轉身離去。

  他是吳國鎮守一方的封疆大吏,豈會與賊人陣前爭辯,跌份兒。

  錢鏐護得了賊人一時,護不住一世。

  劉靖微微一笑:「陶刺史慢走,不送!」

  在眾人的注視下,大軍如長龍一般,沿著官道漸漸遠去。

  直至大軍遠去三四里後,千餘斷後的虎翼都牙兵,這才有序撤離。

  不過儘管是撤離,卻依舊保持著陣型,隨時可結陣應敵。

  「陶雅治軍有方。」

  饒是劉靖,也不得不稱讚一句。


  敗而不潰,退而不散,此為強軍。

  好在這支強軍,只有千餘人。

  牙兵,數量不多,卻是節度使與一方將帥的底氣,也是心腹。

  並非是陶雅不願用操練牙兵的法子,操練普通士兵,讓麾下士兵皆為精銳,而是不敢。

  沒法子,實在是前二三十年,各種以下犯上的兵變,將節度使與將帥嚇壞了。

  無奈之下,只得培養一支親兵,時刻護衛左右,這才有了所謂的牙城。

  唐末就是這般混亂,殊不知等過兩年唐朝滅亡後,進入五代十國之時,那更是群魔亂舞。

  原本只是普通士兵不可信,才有了牙兵。

  漸漸的,連牙兵也不可信了,有了所謂的前院兵,就是居住在節度使和將領府邸前院的士兵。

  過了段時間,前院兵也不可信了,有了後院兵。

  後院啊,那可是女眷居所,讓士兵住進去,可見當時士兵與將領之間的信任危機,到了何種地步。

  再後來,別說後院兵了,連親兒子都不可信……

  朱溫怎麼死的?

  也不難怪趙匡胤矯枉過正,實在是五代十國的武夫太過離譜,都他娘的成驚弓之鳥了。

  感慨一番後,劉靖下令道:「莊傑,領一隊人跟上,隨時匯報吳軍動向。」

  「得令!」

  莊傑說著,朝著左右招招手,領著十名騎兵奔下山丘,遠遠跟在吳軍後方。

  有虎翼都斷後,外加五十餘騎震懾,莊傑不敢跟的太緊,只是游弋在後方。

  劉靖則率領餘下騎兵,來到績溪縣城外。

  「咯吱!」

  布滿刀劈斧砍,煙燻火燎痕跡的城門緩緩從內打開。

  莊三兒快步迎了出來,神色感動道:「監鎮!」

  他就知道,監鎮不會放任他們不管。

  劉靖見他行走之間,不如以往順暢,便知有傷在身,於是翻身下馬,關心道:「傷的可重?」

  莊三兒隨口答道:「一點皮外傷,不礙事。」

  嗯,在他眼裡,只要不是缺胳膊斷腿,統統都是皮外傷。

  劉靖說道:「進城再說。」

  「好!」

  莊三兒點點頭。

  隨著一眾騎兵魚貫而入,城門再次關閉。

  進入城中,莊三兒匯報著戰損:「兩千四百個弟兄,折損了幾乎一半,余者人人帶傷,好在託了監鎮的福,俺搜羅了城裡的大蒜,搗碎泡了酒,給弟兄們內服外敷,沒多人發熱。」

  兩千四百人,折損一半,刨去重傷以及發熱的,余者還不足八百。

  不過這八百人經歷過戰火的淬鍊,已具備強軍的徵兆。

  劉靖沉默了片刻,吩咐道:「讓城中民夫幫忙收殮弟兄屍骨,安葬在城外。」

  落葉歸根怕是不行了,只能入土為安。

  「俺省得。」

  莊三兒點點頭。

  劉靖先是在四處城牆巡視了一番,又慰問了傷兵,最終與莊三兒來到牙城公廨。

  莊三兒問道:「監鎮,陶雅眼下退兵,應當是錢鏐派兵前來了,接下來是個甚麼章程?」

  劉靖淡淡地道:「無非是趕走了猛虎,來了餓狼!」

  「錢鏐會對歙州動兵?」莊三兒一驚。

  劉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放著這麼塊肥肉在眼前,而咱們又弱小,錢鏐豈能不咬上一口?」

  「是這個理。」

  莊三兒深以為然。

  捫心自問,他若是錢鏐,也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以前陶雅在,兵強馬壯,歙州又易守難攻,錢鏐自然不敢有別的想法。

  但眼下不同了,陶雅被趕走,而占著歙縣的劉靖,又實力弱小,會無動於衷?

  難道他錢鏐是聖人不成?

  真若如此,又豈能與楊行密鬥了十幾年,依舊能固守兩浙。

  劉靖拍了拍他的肩膀,輕笑道:「不過也不用太過擔心,你且看著吧,若錢鏐動手,陶雅絕對不會袖手旁觀。」


  「這又是什麼道理?」

  莊三兒一愣。

  聽監鎮的意思,陶雅會出兵,幫他們牽制錢鏐?

  可他們與陶雅明明是死敵啊,畢竟把人家老巢都被端了,人家又豈會轉過頭來幫他們?

  一時間,莊三兒覺得腦子有些不夠用。

  見狀,劉靖解釋道:「陶雅可以允許我占了歙州,但絕不會讓錢鏐占據歙州。說到底,是因為我們眼下最弱,你覺得咱們和錢鏐,誰占據歙州,陶雅奪回歙州的希望更大?」

  歙州是三戰之地,也正是因為如此,才給了劉靖亂中求生,合縱連橫的機會。

  錢鏐可以接受歙州在劉靖手裡,但決不能接受在陶雅手裡。

  同理,陶雅也是這般想的。

  歸根結底,就是因為他在這三方勢力中,最為弱小。

  有些時候,弱小,並不全是壞事。

  「嘶!」

  莊三兒深吸了口氣,若有所思道:「俺好像有些懂了,總之就是錢鏐和陶雅會互相牽制?」

  「也可以這麼理解吧。」

  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多的很,並非三言兩語就能解釋清楚,莊三兒這麼理解,倒也算不得錯。

  劉靖頓了頓,繼續說道:「如今陶雅退兵,咱們只是初步拿下歙州,距離真正站穩腳跟,還有幾場硬仗要打。」

  歙州被奪,陶雅不會甘心,楊渥更不會甘心。

  對吳國而言,歙州的戰略意義極其重要。

  占據歙州,吳國就能占據主動,隨時對兩浙與江西動手。

  歙州就像一根釘子,插在鍾傳與錢鏐的心頭。

  所以,用不了多久,最多兩三個月,陶雅就會攜大軍捲土重來。

  越國比之吳國,實力到底差了不少,屆時錢鏐也只能幫他牽制一部分兵力,因為若是在睦州邊境投入太多兵力,難保吳國不會玩一手聲東擊西,奇襲無錫和湖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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