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66章 高王,吾輩楷模!

第166章 高王,吾輩楷模!

2025-08-04 13:07:18 作者: 很廢很小白

  「一百萬石糧食?這廝瘋了不成?」

  睦州,牙城之內,錢鏐端坐在羅漢床上,將王沖傳來的密信遞給三弟錢鏢。

  「吾請一觀。」

  聞言,坐在錢鏢對面的一名中年文士說道。

  此人名喚沈崧,乾寧三年進士,閩地人,卻隻身投奔錢鏐,如今添為鎮海軍掌書記,行謀士之責。

  看完之後,沈崧不語,傳給一旁的王茂章。

  待到一圈傳看完之後,錢鏐這才開口道:「如何?」

  「此子性情桀驁,果真如王司馬所言,不甘居於人下。」沈崧說道。

  錢鏢冷哼一聲:「大哥好心幫他,卻把咱們當豬宰,要俺說,直接讓顧全武撤回來,倒要看看這小子能在陶雅手下撐多久。」

  沒有理會三弟的胡言亂語,錢鏐又將目光挪向王茂章,似笑非笑地道:「王司馬覺得呢?」

  王茂章沉聲道:「糧食該給,不過一百萬石顯然是劉靖相戲之言,當不得真。至於給多少,還需大王決斷。」

  錢鏐點頭道:「本王與王司馬的想法如出一轍,這筆糧食省不得,但該給多少,還需好好商議一番。」

  聞言,錢鏢正欲開口,卻見自家大哥瞥了他一眼,頓時打了個寒顫,小聲嘟囔一聲。

  沈崧沉吟道:「屬下以為,八萬石可矣,分三批供給。」

  「可。」

  錢鏐先是點點頭,旋即輕笑道:「本王的秋風可不是這麼好打的,他劉靖想要糧食可以,本王的女兒必須娶一個!」

  

  「大王英明!」

  沈崧雙眼一亮,笑著稱讚道。

  不得不說,這一手著實高明。

  唯有錢鏢皺著眉頭,看看錢鏐,又看看沈崧,滿頭霧水。

  白給那小子糧食便也罷了,還要倒貼個女兒?

  大哥莫非失心瘋了?

  一直沒有說話的錢鏵,這時開口道:「永茗去歲及笄,溫良賢淑,大王可為其賜婚。」

  「永茗?」

  錢鏐先是一愣,思索了片刻後應道:「唔,永茗不錯,倒也合適。」

  沒法子,他兒女實在太多了。

  光兒子就三十五個,這還沒算見不得光的三個私生子,若是算上就是三十八個。女兒就更不用說了,足有四十來多個。

  四十多個,錢鏐哪能全都記得住。

  能迅速想起來,已經算不錯了。

  不過這四十多個女兒,見諸史冊的,卻只有一個。

  其實也可以理解,唐末史料本就混亂,且因戰亂缺失很多,畢竟連楊行密寵愛的女兒尋陽長公主,都沒能上諸史冊,更別提錢鏐這麼多女兒了。

  有一說一,錢鏐的戰鬥力是真強。

  九十多個女兒,簡直堪稱男人中的戰鬥機!

  都說色是刮骨刀,關鍵錢鏐生了這麼多兒女,常年在外領兵打仗,壽命還很長,足足活了八十一歲。

  楊行密要是知道錢鏐這麼能活,估計在棺材裡都得豎起大拇指。

  果然,人與人的差距,有時候真的比人和狗都大。

  拍板定下來後,錢鏐又道:「糧草過兩日便可盡數抵達,王司馬可準備好了?」

  王茂章朗聲道:「稟大王,臣下早已準備妥當,麾下枕戈待旦,只待大王一聲令下,臣下便率麾下兒郎奪回衢、婺二州,獻於大王。」

  前兩日,王茂章麾下的萬餘大軍終於趕到睦州。

  「好!」

  錢鏐一拍矮桌,高聲道:「本王現任你為西南道行軍總管,總攬攻打衢、婺二州諸軍事,錢鏢為副使,在你麾下聽調。」

  「臣定不辱命!」

  王茂章豁然起身,抱拳應道。

  隨著歙州被劉靖奪走,睦州重回錢鏐之手,衢、婺二州徹底與楊吳切斷了聯繫,被錢鏐拿下已經是必然之事,不外乎是一個月拿下,還是兩個月拿下而已。

  這是王茂章投奔錢鏐後的第一次差遣,他必然會全力以赴,儘快拿下兩州。

  又商議了一番戰後事宜,王茂章與沈崧等人離去。


  忍了大半夜的錢鏢,見沒了外人,這會兒終於忍不住了,問道:「大哥為何要答應那劉靖小兒,憑白給他糧食?」

  錢鏐望了他一眼,搖頭失笑道:「你就當這八萬石糧食,是用來買睦、婺、衢三州了。」

  他這個三弟,衝鋒陷陣是一把好手,可論到權謀與戰略眼光,是七竅開了六竅,一竅不通,比起顧全武差了十萬八千里。

  錢鏢皺眉道:「給糧食便也罷了,為何還上杆子把侄女嫁給他?」

  錢鏐微微一笑:「結了姻親,那就是一家人了,既然是一家人,自然不會說兩家話。」

  見錢鏢還欲開口,錢鏐擺擺手,提前打斷道:「此次你在王茂章麾下,切莫使性子,他讓你做甚,你就做甚,否則莫怪我不講兄弟情誼,明白嗎?」

  「俺曉得了。」

  聽出他話中的警告之意,錢鏢趕忙應道。

  錢鏐叮囑道:「時辰不早了,你也早些歇息,過兩日便領兵出征,莫再通宵飲酒。」

  錢鏢什麼都好,唯有一點讓錢鏐不喜歡。

  嗜酒!

  嗜酒便也罷了,關鍵喝多了之後,六親不認,無比暴躁,給他惹出不少禍事。

  ……

  ……

  回到績溪後,劉靖一面忙著操練士兵,組織城中百姓加固城防,挖掘壕溝,架設拒馬,一面等待錢鏐與鍾傳的回信。

  前段時間的攻城戰,讓績溪縣四面城牆千瘡百孔。

  不但多處城垛被投石車砸碎,牆根下也挖出許多大洞,此外還有七八條沒有挖通的地道,需要填埋。

  快則一月,慢則兩月,陶雅就會捲土重來。

  只有擋住了這一次反撲,他才算真正在歙州站穩腳跟。

  在他的推算里,若鍾傳出兵的話,歙州方面壓力會驟減,面臨的吳軍最多不會超過三萬。

  一名節度使,麾下有多少兵,是可以推算出來的。

  須知,古時與後世不同。

  募兵制下,士兵是脫產者,不從事農業生產,所需的軍械、糧食等,就會平攤到其他普通百姓身上。

  盛唐時期,一名士兵,需要七十五戶百姓供養。

  這是個非常健康的比例,百姓壓力不會太大,士兵的軍械與糧食也能得到充足的保障。

  可歷經安史之亂後,各地節度使林立,戰亂不休,這個比例急速下滑,某些地方,甚至一度出現了兩戶養一兵的情況。

  當然,兩戶一兵畢竟是極端情況,如今各地普遍維持在五至十戶養一兵。

  從七十五戶到五至十戶,可見此時的百姓賦稅之繁重,生活之悽慘。

  自黃巢、王仙芝起義,整個天下陷入戰亂之中,人口凋零。

  楊吳治下的江南,人口不足百萬戶。

  即便按照五戶一兵來算,常備兵力也只有二十萬。

  這其中的十萬,常年駐紮在江淮,用以防禦北方的朱溫。

  五千黑雲都與三萬大軍拱衛揚州,餘下的六萬五千,則分布在歙州、宣州、潤州、常州等地。

  其中潤州與常州各自只有一萬,歙州與宣州各有兩萬餘。

  之前馳援睦州,被顧全武伏擊成功,吃了個敗仗,加上後續作戰的損傷,以及攻打績溪的傷亡,如今陶雅麾下能戰之士恐怕只有一萬。

  而宣州刺史周本麾下兩萬五千大軍,不可能全部出動,起碼要留出五千安置在與江西接壤的邊境,以及拱衛宣州郡城。

  這就是三萬,即便算上坐鎮潤州的李簡麾下三萬大軍,也只有六萬。

  六萬大軍,若是劉靖獨自一人面對,會被瞬間碾碎成齏粉。

  但,經過借勢後,吳軍實力會被分化。

  顧全武率一萬八千人屯兵昱嶺關,陶雅能不管嗎?

  鍾傳再出兵宣州,周本能坐視不理嗎?

  這一來一去,那六萬大軍還能剩下多少攻打歙州,頂天了三萬,搞不好只有兩萬。

  五月初五。

  這一日,劉靖正在巡察城牆。

  民夫們喊著號子,在烈日下揮舞木槌,將夯土一點點砸實。


  「監鎮,江西急報!」

  這時,一名傳令兵高喊著跑來。

  劉靖心中一凜,趕忙召來傳令兵,接過密信。

  看完之後,他面露笑意。

  李松好奇道:「監鎮,怎地了?」

  劉靖輕笑道:「鍾傳答應出兵宣州了。」

  聽到這個消息,李松與狗子雙眼齊齊一亮。

  說實話,對於鍾傳是否出兵,劉靖心中並沒有底,所以他已經做好了最壞打算。

  畢竟鍾傳從年節後就傳出病重的消息,他也不曉得病到什麼程度。

  萬一是那種昏迷不醒,或整個人渾渾噩噩的狀態,根本沒法處理政務。

  更何況,危全諷兄弟蠢蠢欲動,鍾傳為求穩妥起見,按兵不動,防備危全諷,也是有可能的。

  好在,鍾傳選擇了出兵。

  哪怕不打,只是調遣大軍屯兵邊境,也能給足吳國壓力。

  甚至都不需要前往邊境,僅僅只是傳出軍隊糧草調動的消息,周本就會緊張。

  大軍壓境,周本哪敢賭,所以必定會抽掉大軍,前往邊境增援。

  就在這時,一名士兵來報:「監鎮,王副使有請。」

  錢鏐回信了!

  念及此處,劉靖快步下了城牆,朝著牙城走去。

  回到牙城居所,他命人喚來王沖。

  這一次,與王沖一起來的還有那名隨行的文書。

  落座之後,王沖見他面帶喜色,不由好奇道:「何事讓劉兄這般欣喜?」

  劉靖瞥了眼那名文書,故意說道:「方才收到江西密信,平南王願意出兵宣州。」

  「那卻是一件喜事,恭喜劉兄。」王沖雙眼一亮,連忙道喜。

  那名文書則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劉靖問道:「王兄喚我,可是吳王回信了?」

  「不錯。」

  王沖點點頭,說道:「劉兄所求,吳王應允了。不過糧食只有八萬石,且睦州一時之間沒有那麼多糧食,需從杭州等地運調,分三批供給,頭一批兩萬石,十日後送到。剩下的六萬石,在之後的兩個月內也會陸續送到。」

  糧食不夠什麼的,只是說辭而已。

  睦州好歹有三四萬大軍,豈會沒有糧食?

  這顯然是錢鏐拿捏劉靖的一種手段,畢竟若他收了八萬石糧食,轉頭又投了鍾傳或吳國,那錢鏐可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對此,劉靖表示理解。

  八萬石糧食,對錢鏐來說也算是不小的負擔了。

  「可。」

  劉靖點點頭。

  這時,那名隨行的文書開口道:「吳王殿下聽聞劉刺史丰神俊朗,尚未娶妻,欲下嫁永茗郡主與劉刺史。」

  劉靖請求歸附,雖然只是名義上的,可既然錢鏐答應了,那劉靖就是歙州刺史。

  過段時日,錢鏐還會上表朝廷,如今朱溫把持朝政,與錢鏐關係交好,不出所料會爽快的答應。

  屆時,劉靖這個歙州刺史,便名正言順。

  所以,眼下這文書以刺史相稱,以下官自詡,完全沒毛病。

  聞言,劉靖心下苦笑。

  錢鏐到底是錢鏐,真是一點虧都不願意吃。

  意思很明顯,想打我的秋風?

  可以。

  把我女兒娶了。

  娶了錢鏐女兒,那往後就是一家人,都是一家人了,且不說歙州之事,你劉靖總不好意思再投奔鍾傳和吳國了吧?

  用一個女兒,綁住劉靖,穩賺不賠的買賣。

  關鍵錢鏐女兒多啊,三四十個,隨便嫁!

  劉靖面帶歉意道:「吳王厚愛,感激不盡,只是不瞞兩位,我早已與心上人定下終生,矢志不渝,非她不娶。所以……」

  話都說到這份上,你錢鏐總不能強拆姻緣吧。

  「劉刺史重情重義,下官敬佩。」那文書先是神色肅然地拍了一記馬屁,旋即話音一轉:「吳王有交代,若正妻不行,媵妾也可。」


  「……」

  劉靖沉默了。

  好傢夥,媵妾都抬出來了。

  這女兒就非嫁不可唄?

  自商周至今,華夏一直是一夫一妻制,所謂三妻四妾,其實是後世杜撰,並沒有這個說法。

  班固所著的《白虎通·嫁娶》中明說了:妻者,齊也,與夫齊體,自天子下至庶人,其義一也。

  不管你是誰,哪怕是天王老子,也只能有一個妻子。

  而妻子的身份地位,與丈夫是對等的。

  大唐律規定:有妻再娶者徒一年,若欺妄再娶者徒一年半。

  至於平妻,也只是民間說法,史料並無記載。

  不過,雖沒有平妻,卻有媵妾。

  媵妾是妾,地位卻高於妾,受朝廷認可,甚至有品級。

  媵妾往往是正妻的妹妹,或侄女等親眷,是保證妻子娘家人利益的一種產物。

  舉個例子,若正妻膝下沒有子嗣,那顯然不符合正妻娘家人的利益,這個時候,正妻的妹妹、侄女等媵妾有了子嗣,就能保證利益了。

  孫堅就娶了吳氏姐妹,姐姐是正妻,妹妹則是媵妾。

  而眼下,錢鏐為了把女兒嫁給他,連媵妾都給整出來了。

  這讓劉靖徹底無語。

  那文書趁機吹捧道:「永茗郡主年芳十七,生的花容月貌,賢良淑德,是吳王殿下的掌上明珠,與劉刺史乃是天作之合。」

  這話沒錯,確實是掌上明珠,只不過錢鏐掌上的明珠有些多,足有四十多個罷了。

  沉默半晌,劉靖面色為難:「本官用情至深,曾與對方許下誓言,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文書眼角抽了抽,問道:「那劉刺史的意思是?」

  「得加糧!」

  劉靖口中吐出三個字。

  既然錢鏐非嫁女不可,那他也只能犧牲一下,多要點糧食了。

  「……」

  這次輪到那名文書沉默了。

  王沖神色古怪,顯然憋著笑。

  不怪他,實在是此事著實有趣,一個上杆子想嫁女,一個卻避之不及,到頭來愣是把一樁親事,談成一筆買賣。

  劉兄果真是個妙人!

  片刻後,那名文書問道:「卻不知劉刺史想加多少?」

  劉靖報出一個數:「十五萬石。」

  對方苦笑一聲:「此事下官做不得主,需請示吳王。」

  劉靖擺擺手:「無妨,本官等的起。」

  「下官告退。」

  文書起身行了一禮,而後匆匆離去。

  他要回去寫書信稟報吳王。

  「哈哈哈!」

  待他離去後,王沖終於憋不住了,捧腹大笑。

  劉靖苦笑一聲:「這吳王……」

  王沖笑著打趣道:「吳王膝下四十餘個郡主,不用來聯姻著實可惜。那永茗郡主,為兄先前在杭州時有過一面之緣,所謂花容月貌,賢良淑德,只占了兩個字。」

  劉靖倒是看的開:「無妨,就當娶了十二萬石糧食。」

  政治聯姻麼,不寒磣。

  賀六渾都五六十歲的人了,為了打下的基業,還得硬著頭皮為國當鴨,伺候蠕蠕公主呢。

  史書記載,高歡「自射堂輿疾就公主」。

  翻譯翻譯就是,高歡病重,讓人抬著病床到蠕蠕公主寢殿侍寢。

  只能說高王就是高王,不愧是神武帝,吾輩楷模。

  這可不是調侃,劉靖是真的佩服。

  反正劉靖想好了,這個所謂的永茗郡主若是識趣,那便罷了,若是不識趣,大不了娶回來當吉祥物供著。

  見他如此反應,王沖翹起大拇指:「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劉靖好奇道:「吳王對伯父如此看重,就沒下嫁個郡主給你?」

  「咳!」

  王沖當即咳了一聲,略顯尷尬道:「這……吳王倒是下嫁了郡主,不過並非是我,而是家父。」

  啊?

  王茂章?

  劉靖挑了挑眉,神色怪異。

  他若沒記錯的話,王茂章比錢鏐還大上一歲吧。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