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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君子豹變

2025-08-04 13:07:21 作者: 很廢很小白

  三軍未動,糧草先行。

  打仗,永遠是先調集糧草。

  尤其是這個時代,唐末的丘八可不跟你嘻嘻哈哈,敢讓俺們餓著肚子打仗?

  入他娘的,兄弟們操刀子,反了!

  在唐末和五代十國當將軍,是一項高危工作。

  各地丘八雖不如魏博牙兵那般誇張,但也差不了太多,錢糧缺一不可。

  稍不留神,就會成為麾下士兵的刀下亡魂。

  吳國調集六萬大軍,首先需要從各地徵召民夫,調運糧草,等到第一批糧草準備妥當後,大軍才會開動。

  六萬大軍的糧草,最快也得一個月。

  所以,劉靖有充足的時間來準備。

  他將北宋末年的寨堡戰術搬到這個時代,召集民夫,在績溪縣城周邊修建寨堡。

  寨堡由內至外,共三層,最外層九個,第二層六個,第三層則是三個,中心位置則是績溪縣城,每一層寨堡相距三百步,呈犬牙之勢排列,每一個寨堡都能與左右兩側的寨堡形成犄角之勢。

  寨堡之間以壕溝相連,士兵可通過壕溝迅速馳援。

  這,就是劉靖的後手,也是他擋住陶雅反撲的底氣。

  不但績溪在修,坐鎮歙縣的季仲,也在安排人修建。

  

  即便鍾傳不出兵,他也有信心憑藉寨堡戰術,擋住吳國大軍。

  寨堡戰術是北宋末年章楶發明,專門用來克制西夏。

  須知,戰爭是隨著時代不斷進步的。

  自唐末混戰,到五代十國,再到北宋末年,這近三百年的時間裡,戰術與軍械在一次次戰爭中飛速發展。

  陌刀、馬槊、明光甲等軍械,漸漸被淘汰,取而代之的是步人甲、神臂弩、鉤鐮長槍等等。

  戰術同樣如此。

  北宋重文輕武的政策,導致軍事孱弱,可即便如此,後期憑著寨堡戰術,照樣將西夏打的一點脾氣沒有,甚至楊惟忠一度將寨堡修到了興慶府。

  若非北方劇變,金國女真人崛起,西夏撐不了多久,就會被北宋滅國。

  歙州多山,績溪同樣如此,兩面臨山,一面環水,不利於大軍鋪開,因此配合寨堡戰術,能將地利發揮到極致。

  因時間緊,所以劉靖修建的寨堡並不大,只能容納五十名士兵。

  不過有壕溝相連,傷亡一人,可迅速補上。

  吳軍想要攻克一個寨堡,其難度不亞於攻克一面城牆,若想將所有寨堡全部拔除,至少要付出上萬人的代價。

  而損失上萬人後,還要面對完好無損的績溪縣城。

  此外,劉靖也與錢鏐談妥了。

  糧食最終定在了十二萬石。

  不過成婚之日,雙方卻都心照不宣的沒有提。

  何時打退陶雅,何時成婚。

  若是歙州被陶雅奪回去,這樁婚事,自然也就告吹。

  ……

  ……

  宣州。

  前兩年席捲整個宣州的田頵叛亂,讓宣州本就不多的人口,再一次凋零。

  都說陶雅治下的歙州賦稅繁重,實則宣州也不遑多讓。

  宣州治下不足十二萬戶,卻供養著近三萬大軍。

  平均四戶供養一兵。

  宣城郡。

  遠處的敬亭山上,綠樹成蔭,一層淡淡的薄霧如輕紗一般,籠罩其上,如墨如畫。

  郡城四處城門洞開,一輛輛牛車滿載著糧食,進入城內。

  牙城之內,周本正在接見朱思勍。

  就在昨日,朱思勍率領十幾名親衛,風風火火的從揚州趕來。

  甭管心裡有多看不起朱思勍,可對方畢竟是大王的心腹,該有的禮數還是得有。

  朱思勍乃是靠著溜須拍馬,投其所好上位,領軍打仗未必行,可人情世故卻無比嫻熟。

  朱思勍滿臉堆笑道:「許久不見,周刺史風采依舊。」

  「呵呵,歲月不饒人啊。」


  周本呵呵一笑,撫須道:「倒是朱副使風華正茂,又得大王重用,當真是君子豹變,輔國良臣啊!」

  華夏人說話,常常習慣將警告提醒隱藏在褒獎之中。

  這是一種自我保護。

  因為忠言逆耳,良藥苦口。

  真話,往往是不中聽的。

  直抒己見,自然是好的,但前提對方是君子,若對方是小人,極有有可能因為這一句忠告,將你嫉恨上,從而報復。

  這個世上,小人終究是比君子多。

  周本這番話初聽是誇讚,可卻暗藏玄機。

  君子豹變,指人如斑豹之變化,蔚然成彩,然而這卻只是外在的變化。

  對應的下一句,乃是大人虎變。

  大人虎變,則是由內而外的變化。

  了解這個典故,自然也就能品出周本這番話里別樣的意味了。

  可惜,朱思勍只是一介武夫,字都不認識幾個,哪裡懂這些,只是故作謙虛地擺擺手:「周刺史謬讚了,下官當不得,您才是真正的輔國良臣。」

  見狀,周本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又閒聊了幾句後,他端起茶盞道:「大戰在即,本官近期公務繁忙,朱副使一路舟車勞頓,想必也累了,先行歇息,晚些時候本官再命人設宴,為朱副使接風洗塵。」

  既然對方是蠢笨之人,那也就沒有繼續聊下去的必要了。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對待蠢人,儘可能的遠離他,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刻會做出什麼蠢事,從而連累到自己。

  聞言,朱思勍起身道:「下官就不打擾周刺史了。」

  目送朱思勍離去,周本不禁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廳外傳來一聲高喝:「刺史,至德縣急報!」

  「傳!」

  周本目光一凝。

  下一刻,一名頭插鳥羽的傳令兵快步走進大廳,將密信奉上。

  接過之後,周本照例檢查了一番,沒有發現問題,這才拆開細看。

  很快,他的眉頭皺起。

  江州、饒州有異動,各縣郡徵召民夫,押送大批糧草運往江州。

  顯然,江西要大規模調兵,而目標顯然是宣州。

  周本當即道:「再探再報,另將此消息,快馬加鞭送到陶刺史手中。」

  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劉賊說動了鍾傳,出兵宣州。

  鍾傳病重是沒錯,危全諷兄弟與彭氏叔侄等人也確實蠢蠢欲動,可鍾傳只要一日不死,他們便一日不敢妄動。

  眼下出兵宣州,他必須要派兵馳援邊境,以防萬一。

  否則後院失火,那就麻煩了。

  沉思之際,只見大廳屏風後方,走出一名中年人。

  此人文士打扮,相貌平平。

  他湊到周本身前,附耳小聲說了幾句。

  周本搖搖頭,皺眉道:「眼下不是時候,你轉告他,這江南乃是老夫與先王,以及一眾弟兄們打下來的,老夫之所以答應他,只因新王非明主,而不是要將辛苦打下來的基業,弄的四分五裂,徒做他人嫁衣!」

  「是。」

  中年文士點點頭,快步離去。

  「唉!」

  周本幽幽地嘆了口氣,神色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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