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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水火既濟卦

2025-08-04 13:07:36 作者: 很廢很小白

  帥帳之內,燈火通明。

  看著面前的陶敬昭,陶雅面無表情道:「我只是讓你佯攻試探,為何強攻?」

  「是屬下的錯,還請刺史責罰!」

  陶敬昭並未辯解,低著頭認錯。

  陶雅冷聲道:「不遵軍令,自己去領二十鞭!」

  他向來治軍嚴謹,正因為陶敬昭是他的兒子,犯了錯更要打,否則如何服眾?

  連自己兒子犯了錯也罰,下次處罰其他將領之時,旁人也就沒有怨言了。

  聞言,徐章趕忙勸道:「陶將軍只是破賊心切,一時衝動,還請刺史體諒。屬下以為,眼下戰事緊急,不如先記著,讓陶將軍戴罪立功。」

  二十鞭子聽上去沒多少,可真實打實的抽完,至少去掉半條命。

  「那就先打一半,另一半記著!」

  見眼徐章給了台階,陶雅順坡下驢。

  二十鞭子分開打,那就不一樣了,既起到了一視同仁的效果,又免得自家兒子被打廢。

  「得令!」

  陶敬昭應了一聲,當著眾人的面脫下甲冑,快步走出帥帳。

  不多時,外頭響起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噼啪聲。

  陶敬昭也是個硬漢子,十鞭子抽下來,硬是咬著牙,一聲不吭。

  儘管只是十鞭子,可陶敬昭回來時,是被親衛抬回來的,嘴唇慘白,凌亂的髮絲被冷汗浸濕,黏在額頭與臉頰之上,背後更是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就這,還是行刑的士兵留了手,否則傷的可就不僅僅只是皮肉了。

  「稟刺史,十鞭已打完!」

  「嗯。」

  陶雅點了點頭,吩咐道:「送回帳中,尋大夫醫治。」

  待陶敬昭被抬走後,陶雅環顧一圈眾人,緩緩開口道:「都說說吧,感受如何?」

  「難!」

  「棘手!」

  「攻不進去!」

  汪琦等人紛紛開口,發表自己的看法。

  陶雅將目光看向一人,問道:「你也說說看。」

  此人是陶敬昭麾下裨將,今夜參與了強攻了,並親自上陣指揮。

  作為副將,一般這種場合是輪不到他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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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裨將神色凝重道:「回刺史,驃下沖入陣中後,如陷泥潭,壕溝縱橫,拒馬柵欄遍地,軍陣根本沒法鋪開,反而被分割一個個小塊,當時天色昏暗,看不太清,只覺四面八方都是射來的箭矢,賊人更是神出鬼沒,防不勝防。」

  「且那些賊人十分機敏,根本不與我們纏鬥,以襲擾為主。我等對壕溝不熟悉,不敢貿然追擊,因而十分被動。」

  陶雅並不意外,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陶雅反問道:「你打算用多少人命去填,一萬,還是兩萬?打下一個績溪,還有歙縣,我們這三萬大軍,能填的下嗎?」

  「是屬下考慮不周。」

  徐章躬身抱拳。

  陶雅說道:「行軍打仗,切忌心浮氣躁。城池是死的,人是活的,總有應對之策。不得不說,劉賊其人的寨堡戰術,確實不凡,可惜他算漏一件事。」

  對於徐章,他還是很看重的。

  一眾將領之中,就屬他最有悟性,因此陶雅不吝指教。

  聽出他語氣中的自信,徐章雙眼一亮,趕忙問道:「刺史已有對策?」

  陶雅點點頭:「已有些頭緒,只看老天賞不賞臉了。」

  「老天賞臉?」

  徐章先是一愣,旋即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態。

  其餘將領,則是一頭霧水。

  汪琦問道:「敢問刺史,那咱們接下來該怎麼打?」

  「等!」

  陶雅答道。

  「等?」


  此話一出,眾將更加疑惑。

  見狀,陶雅也不多說什麼,只是擺擺手:「時辰不早了,你等也早些回帳中歇息。」

  ……

  ……

  接下來的幾日時間,吳軍再沒有任何舉動,甚至連佯攻都沒有。

  軍營大門緊閉,高掛免戰牌,安靜的有些詭異。

  反倒是劉靖安排麾下,趁夜組織了幾次夜襲。

  簡直是倒反天罡。

  莊三兒扶著城垛,遠眺吳軍大營,眉頭緊皺:「這姓陶的,葫蘆里到底賣的甚麼藥?」

  劉靖輕笑道:「不管陶雅如何,不外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話音落下,他整個一愣,笑意僵在臉上。

  見他神色異常,莊三兒忙問道:「刺史怎地了?」

  劉靖深吸了口氣,神色凝重道:「我大概猜到陶雅的打算了!」

  莊三兒問道:「甚打算?」

  「等!」

  「等?」

  「入夏了,他在等一場暴雨!」

  劉靖話音剛落,光線陡然變暗,一片烏雲遮擋了烈日。

  六月已然入夏,而江南夏季雨水充沛。

  自入夏之後,歙州還沒下過雨,算算日子,也該迎來一場暴雨了。

  這年頭領兵打仗,不但要會行軍布陣,還需精通天文地理。

  近日會不會下雨,通過雲霞和星象,就能推算的八九不離十。

  旁人會不會,劉靖不知道,但陶雅大概是懂的。

  作為經驗豐富的百戰老兵,莊三兒立即看向東邊的那條揚之河,失聲道:「他想等下雨,河水水位暴漲時,掘開口子?」

  揚之河是新安江的支流,全長八十餘里。

  這條河並不算寬廣,水流量也不大,即便暴雨水位上漲,掘開口子,也無法淹沒績溪縣。

  但是,卻能將縣城外橫七豎八的壕溝淹沒。

  屆時,沒了連通的壕溝,十八個寨堡也就成了澤國中一個個孤島。

  而且這些寨堡都是臨時修建的,完全由黃土夯實而成,不像城牆那般堅固,被水一泡,七八個民夫用不了多久就能挖穿。

  一旁的李松出聲道:「趁著他們挖掘河口時,出兵襲擾!」

  莊三兒狠狠瞪了他一眼:「你這夯貨,陶雅豈會沒有後手,就等著咱們出來呢!」

  李松急了:「那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們掘開河口?」

  劉靖看著天空,說道:「眼下,只能看老天爺了,若是雨勢小,河水漲不了多少。」

  會不會下雨,下多大,人無法決定,全看天意。

  天意,很多時候,能決定一場戰爭的勝負。

  ……

  ……

  轟隆隆!

  紫青色的電蛇,劃破夜色。

  震耳欲聾的雷聲,讓人為之心悸。

  一條電蛇在雲層中遊走,一路向下,最終落在山頂之上。

  轟!

  一聲巨響,山頂火光四濺,一株三人合抱的大樹應聲而斷,斷口處燃起熊熊大火。

  天地之偉力,在這一刻,彰顯的淋漓盡致。

  大火併未持續多久,便被一場暴雨澆熄。

  雨水如珠,從天空傾瀉而下。

  整片天際很快被雨幕所籠罩,充斥著嘩啦啦的雨聲。

  山谷東邊的半山腰處,隱隱有橘黃色的光亮閃爍。

  妙夙坐在山洞門口,雙手托腮,充滿靈氣的大眼睛望著洞外磅礴大雨,有氣無力道:「師傅,我好餓!」

  「餓了就睡,睡著就不餓了!」

  杜道長的聲音,在山洞裡響起。

  妙夙苦惱道:「我就是餓的睡不著嘛。」

  自劉靖率部奔襲歙州,已有兩個多月,小猴子謹記劉靖的叮囑,緊閉寨門,不許任何人外出,而山寨中囤積的糧食,也吃的差不多了。


  妙夙與杜道長是劉靖的貴客,所以伙食是寨子中最好的。

  不過到了如今,每日也只有一碗清如水的稀粥。

  連他們二人都如此,可想而知,寨中其他人有多悽慘。

  「你這些年的道法,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看看為師,心靜,自然也就不餓。」

  「徒兒午間還看到師傅去馬廄偷吃了一把豆子。」

  「你這逆徒,煉丹的事能叫偷嘛!」

  「……」

  妙夙撅了噘嘴,沒了聲音。

  不是不想鬥嘴,而是太餓了,餓得不想說話。

  沉默了片刻,杜道長的聲音再度響起,溫聲安慰道:「乖徒兒再忍一忍,吾觀那劉靖面相,富貴逼人,未來成就絕對不凡。況且,前陣子為師替他卜了一卦,卦象乃是水火既濟,他所行之事雖有波折,最終卻能水火相濟,馬到功成。」

  「想來用不了多久,就會派人來接咱們了。」

  說起這個,妙夙頓時來了興致,好奇道:「師傅,劉監鎮他到底去做什麼事兒了?」

  「小孩子家家的,問這些作甚。」

  劉靖雖未告知杜道長,但杜道長這般年歲,又雲遊天下多年,見識不凡,隱約也能猜到。

  亂世之中,總有人不甘碌碌無為,提三尺劍,奮起搏出一片天地。

  「哼!」

  見師傅不願說,妙夙哼了一聲,嘀咕道:「莫以為我不曉得,不就是打打殺殺麼。」

  很快,山洞中再次陷入沉默,唯有稀里嘩啦的雨聲充斥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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