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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2025-08-10 01:33:57 作者: 很廢很小白

  守孝這個事情,不管是朝堂上,還是民間,都屬於比較靈活。

  就看有沒有人拿這件事做文章。

  范仲淹在宋明時期的名聲其實不太好,除了宋徽宗的原因之外,他被文人抨擊詬病的點,主要就是丁憂守孝期間妄議國事,守孝不到三個月,便又重回朝堂。

  有些事情,不上秤只有二兩重,可一旦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不成,父王孝期未滿出嫁,成何體統。況且,阿妹是個孝順的人,想來也不願孝期出嫁。」

  楊渥顯然是想拿此事來做文章,噁心一下自個兒這個好妹妹。

  守孝三年,你就等吧。

  三年孝期滿,都二十歲了,等成了老姑娘,再想許個好人家就難咯。

  男子雖是二十及冠,娶妻成親,可往往早在十七八歲時,就已將親事定好了。

  女子往往也是十三四歲定親,待到十五及笄之後,便出閣成親。

  史夫人頓時急了:「你妹子年歲不小了,拖不得啊。」

  「此事就這麼定了。」

  楊渥拍板決定後,語氣略顯強硬道:「母親若無事,便回後宅聽聽經念念佛。」

  「唉。」

  史夫人嘴唇蠕動幾下,最終只是嘆息一聲,起身離去。

  待她離去後,楊渥吩咐道:「起來吧。」

  「是。」

  幾名婢女嬌滴滴地應了一聲,重新爬上羅漢床,扇風的扇風,捶腿的捶腿,餵酒的餵酒,好不快活。

  就在這時,一名親衛入內,稟報導:「稟大王,陳璠求見。」

  「傳。」

  一聽是自己的心腹求見,楊渥便吩咐道。

  很快,一名身量高大,體態健壯的漢子邁步走進前廳,躬身唱喏:「屬下見過大王!」

  不得不說,不管是范思從還是陳璠,這三人單看儀表,確實不凡。

  也不過也正常,若長的歪瓜裂棗,即便馬屁拍的再好,也入不得楊渥的眼。

  

  自古幸進之輩,儀表就沒一個差的。

  連最基本的長相氣質都不過關,連拍馬屁的機會都沒有。

  「坐。」

  楊渥指了指羅漢床。

  到底是自己的心腹愛將,就是比旁人更加親近。

  陳璠受寵若驚,脫下靴子後,接過婢女遞來的支踵,挺直腰背,正襟危坐。

  「本王外出狩獵這幾日,那幫老東西可安生?」楊渥說罷,微微張開嘴,一名婢女將剝皮去籽的葡萄輕輕放入他口中。

  陳璠答道:「自然不安生,不過如今有范指揮制衡,那幫老臣亦是焦頭爛額,沒工夫叨擾大王。」

  說起范思從,他心裡泛起一股酸意。

  他們三人都是楊渥一手提拔的心腹,本來齊頭並進,結果朱思勍拔了頭籌,被大王委以重任,前去剿滅劉賊。

  雖說中途生了波折,沒能順利剿賊,卻也作為副使跟隨陶雅攻打江西。

  江西是公認的軟柿子,此番鍍金歸來,必定會被委以重任。

  而范思從前陣子也尋到機會,獻計成功,如今執掌東院馬軍,與一眾老臣打擂台,一時風頭無兩。

  就他自己,依舊在原地踏步。

  這讓他如何能受得了?

  所以,這段時間陳璠也沒閒著,一直在找立功的機會。

  皇天不負苦心人,還真被他給找著了!

  「范思從辦的不錯。」

  楊渥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見狀,陳璠佯裝無意的說道:「屬下來時,聽說朝廷的宣諭使已入了歙州。」

  果然,楊渥臉上的笑意一僵,冷哼一聲:「朱全忠欺人太甚,本王遲早要他好看。還有那個劉賊,縱使有朝廷任命,依舊是沐猴而冠的跳樑小丑罷了。且先讓此獠蹦躂一段時日,待攻破江西,本王有的是手段收拾他。」

  一個賊人,奪了他楊吳的歙州,朱溫卻派宣諭使給賊人冊封歙州刺史,這就是在打他的臉。

  可惜,除了放放狠話之外,楊渥並不能怎麼樣。


  楊渥越想越氣,揚起手中琉璃盞,重重摔在地上。

  啪!

  一聲脆響。

  價值數百貫的琉璃盞頃刻化作無數細小的碎片,散落滿地。

  見大王如此憤怒,陳璠心下一喜,知曉機會來了,壓低聲道:「大王,屬下有要事稟報。」

  要事?

  楊渥板著臉,看了他一眼,旋即揮揮手:「你等且下先去。」

  「奴婢告退。」

  幾名婢女齊齊應道,扭著纖細的腰肢款款離去。

  一時間,偌大的前廳只剩下兩人。

  楊渥努努嘴:「說吧,到底是甚麼事兒?」

  陳璠小聲道:「下官這段時日,仔細查了一番那劉賊的底細,此獠之所以能起事,有崔家相助,但主要還是王茂章那個逆賊抬舉。」

  楊渥不耐煩地催促道:「莫說這些廢話,講重點。」




  王茂章已經跑了,崔家那隻老狐狸,前段時間上下打點,送了他不少東西,這件事也就揭過了。

  陳璠微微一笑,好整以暇道:「大王莫急,朱延慶死後,劉靖接任過丹徒監鎮,由王茂章舉薦,但大王可知是誰人審批?」

  此話一出,楊渥來了興致,問道:「何人?」

  陳璠身子前傾,一字一句道:「節度判官周隱!」

  「果真?」

  只見楊渥頓時一個激靈,突然坐直身子。

  陳璠神色鄭重道:「千真萬確,屬下敢以項上人頭作保,且周隱不但審批,還特意讓劉賊兵卒自招,軍械自負,如此才讓那劉賊暗中積蓄實力,甚至說不定奇襲歙州,也有人在背後指點。」

  「嘶!」

  楊渥深吸了口氣,眼中閃動著狂喜之色。

  他早就看周隱不順眼了,目無尊上,數次頂撞自己,讓自己當眾下不來台,就像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但偏偏周隱辦事又勤勉,並且也不貪財好色,讓楊渥抓不到把柄。

  他雖是大王,可做事也要講究個師出有名,事出有因。

  尤其是周隱乃節度判官,身居高位,這樣一個重臣,說殺就殺,造成的影響太大,說不定江南會瞬間四分五裂。

  所以,饒是楊渥無數次想活剮了周隱,也只能憋著。

  而眼下,他終於等到了機會。

  有了這個把柄,便能名正言順的殺了周隱!

  念及此處,楊渥趕忙問道:「可有人證?」

  正所謂捉賊捉贓,捉人拿雙,空口無憑可不成。

  「有!」

  陳璠點點頭,說道:「此人正是周隱麾下一名胥吏。」

  「好!」

  楊渥拍手叫好,語氣興奮道:「此事你辦的不錯,記你一大功,待解決了周隱之後,重重有賞!」

  「替大王分憂乃是屬下職責所在,豈敢要甚麼賞賜。屬下原是軍中一伍長,得大王厚愛,才有了今日,大王對屬下如再造父母!」

  陳璠這一席話,說的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說到最後眼中含淚。

  楊渥就吃這一套,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真摯道:「只要你盡心盡力,本王絕不會虧待了你。」

  陳璠面露感動:「大王大恩,屬下當以死相報!」

  二人上演了一番君臣相得的感人場面後,楊渥吩咐道:「那名佐屬你看緊了,明日一早帶入王府,最好將周隱審批王茂章舉薦劉賊的摺子,一併帶來。」

  人證物證俱在,他倒要看看周隱如何狡辯。

  「屬下明白!」

  陳璠當即應道。

  楊渥擺擺手:「你且去準備。」

  「屬下告退!」

  陳璠躬身一禮,興沖沖的離去了,行走間虎虎生風。

  目送陳璠離去,楊渥臉上浮現起一抹獰笑。

  可算落在本王手裡了!

  ……

  清晨。


  雖然已過立秋,可秋老虎的餘威卻格外猛烈。

  大清早的就燥熱無比,只是站在朝陽下一小會兒,便滿身大汗。

  照這個勁頭,恐怕得熱到九月去。

  一眾文官將領擠在王府門前,三三兩兩的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大王昨日回來了,並且回來當天,就派人去各部堂挨個吩咐,說明日議事。

  這讓眾人一頭霧水,難不成大王轉性了?

  不過不管怎樣,都是好事一件。

  近些日子,他們被東院馬軍那幫人整的焦頭爛額,趁著這個機會,好好與大王說道說道。

  徐溫滿含笑意,正小聲與身旁的同僚交談,目光瞥到最前方負手而立的周隱,眼中閃過一絲譏諷。

  不多時,王府大門從內打開,眾人魚貫而入。

  接見官員將領,自然不能在府邸,而是專門的大殿。

  待進了大殿,眾人發現楊渥竟然早早地就坐在殿台寬椅之上,紛紛面露詫異之色。

  要知道,以往議事,都是他們等楊渥。

  哪一次不是等小半個時辰以上,今兒個倒是破天荒的頭一次。

  嘿!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等到一眾文官將領按照官職位次落座之後,楊渥率先開口道:「近些時日,本王一直在苦思一個問題。」

  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大殿為之一靜。

  眾人面露怪異之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倒是周隱,面色如常,朗聲問道:「敢問大王,是何問題?」

  楊渥朗聲道:「才幹與忠心,若二者不可兼得,該如何取捨?」

  此話一出,讓在座不少人心裡一突。

  尤其是張顥,微微低下頭,掩飾眼中一閃而逝的心虛。

  周隱答道:「自然是取後者,子曰:有才無德,小人也;有德無才,君子也;然德才皆具者,聖人也。若才幹出眾,卻品德敗壞,遲早為禍朝堂,這樣的人不用也罷。而若才能平庸,卻對君王忠心耿耿,這樣的人不該被捨棄。」

  「李太白有詩云:天生我材必有用。為君者,當選賢任能,知人善任‌……」

  周隱沒有放過這個難得的機會,洋洋灑灑說了一大堆勸誡的話。

  令人意外的是,大王竟沒有流露出絲毫不耐煩,反而一副虛心求見的神態,聽的異常認真。

  「周判官不愧是先王欽點輔佐大臣,本王受教了。」

  楊渥說著,竟起身朝周隱遙遙施了一禮。

  這番舉動,讓大殿之中響起一片譁然。

  大王這是……迷途知返,浪子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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