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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暴屍三日

2025-08-11 00:45:20 作者: 很廢很小白

  就連周隱,都不由為之一愣。

  大王終於醒悟了!

  一時間,周隱心潮湧動,鼻頭微微發酸。

  然而,卻見楊渥緩緩直起身子,繼續問道:「若有人背主棄義,里通外賊,該當如何?」

  所有人心頭一凜。

  周隱不假思索道:「殺之,以儆效尤!」

  「好!」

  楊渥拍手叫好,旋即換了一副嘴臉,銳利的目光環顧一圈大殿,語氣冰冷道:「你等之中,就有這麼一個背主棄義,裡通外敵的小人!」

  嘩!

  大殿之中頓時一片譁然,一眾官員將領神色各異,紛紛開口。

  有自證清白的,有高聲詢問的,亦有義憤填膺的……

  「肅靜!」

  周隱大喝一聲,訓斥道:「文英殿內喧譁,成何體統?」

  眾人紛紛閉上嘴,大殿重歸平靜。

  見狀,周隱重新轉過頭,朗聲問道:「敢問大王,此人是誰?」

  楊渥陰惻惻地說道:「這個人,就是周判官你呀!」

  周隱忽地笑了。

  並非怒極而笑,而是笑自己太天真,竟還心存幻想,一廂情願的認為大王誠心悔過,浪子回頭。

  狗就是狗,終究還是改不了吃屎。

  爛泥扶不上牆!

  話音剛落,殿中一人當即站起身,朗聲道:「大王,此話不可亂言。周判官隨先王起於微末之中,為先王出謀劃策,治理內政,忠心耿耿,兢兢業業,絕不會幹出出賣王上,裡通外敵之事!」

  說話之人,正是揚州司馬,嚴可求!

  話音剛落,立即又有數名官員將領起身。

  「不錯,嚴司馬言之有理,下官以為,殿中誰人都可裡通外敵,唯獨周判官不會。」

  「下官附議!」

  「這其中定是有甚麼誤會,下官以為大王許是聽信麾下讒言,其人用心險惡,該殺!」

  「……」

  人的名,樹的影。

  說周隱裡通外敵,他們一百個不信。

  周隱更是毫不畏懼,靜靜看著楊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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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整以暇道:「本王就知你等會這般說,來人,帶人證上殿!」

  下一刻,陳璠領著一名胥吏大步踏入殿中。

  「屬下拜見大王!」

  陳璠躬身唱喏,聲音洪亮。

  而身旁的胥吏許是第一次入殿,亦是第一次面對這種大場面,一時間手足無措,神色惶恐。

  見到那名胥吏,周隱似是想到了什麼,瞳孔猛地一縮,臉上浮現出一抹苦澀之意。

  他已經知道大王要的意思了。

  「陳璠,他們不信,你且與他們好好說道說道。」

  楊渥說罷,重新坐回寬椅之上。

  陳璠知道表現的機會來了,高聲道:「天佑二年十二月初八,逆賊王茂章上表,舉薦賊人劉靖為丹徒監鎮。而這份摺子,正是周隱審批,並且特意讓劉賊兵卒自招,軍械自負,次年三月,王茂章謀反投奔錢鏐,劉賊趁機奪取歙州,這背後定是有人在指點謀劃。」

  「此人名喚杜瑾,乃是判官周隱麾下佐屬,當初王茂章上書的摺子,就是經由他手,送到周隱案前,審批過後也是他送往甲庫,諸位若不信,盡可問他。」

  大殿之內,鴉雀無聲。

  就連先前率先開口,為周隱作保的嚴可求都陷入沉默。

  杜瑾他自然認得。

  況且,杜瑾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大王拿這件事做文章。

  這大殿之內,與王茂章關係親厚的多了去了,心裡也都清楚王茂章為何難逃。

  舉薦自家子弟,甚至關係親厚之人為官,在座諸位誰沒幹過,本就是心照不宣的事兒,只要不太過分,周隱一般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偏偏涉及到劉賊,偏偏周隱還讓其兵卒自招、軍械自負。


  這就沒法解釋了。

  嚴可求等人自然明白,周隱此舉是為了節省府庫錢糧,可這種事情,哪裡能解釋的清呢?

  如今王茂章是錢鏐麾下大將,劉靖趁機奪取歙州,周隱脫得清干係?

  張顥心頭又驚又喜,喜的是周隱在劫難逃,驚的是此事恐怕是徐溫在背後謀劃,而他卻渾然不知。

  念及此處,張顥迅速瞥了眼對面的徐溫,見其垂眸沉思,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之色。

  此人工於心計,不得不防。

  看著鴉雀無聲的大殿,楊渥得意一笑:「呵,怎麼都不說話了,方才不是挺能說麼?」

  這個時候,誰敢開口?

  誰若開口求情,保不准大王順手就給自己扣一頂同黨的帽子。

  見無人說話,楊渥又將目光落在周隱身上:「周判官,本王給你個辯解的機會。」

  周隱搖搖頭:「下官無話可說。」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大王一心要他死,任他如何自辯都無用。

  「哼!」

  楊渥豁然起身,豎起戟指遙遙指向殿下周隱,氣勢洶洶道:「你身居高位,不思感恩,卻裡通外敵,意圖謀逆。枉先王對你這般信任,竟還在病榻之前臨終託孤,你周隱有何臉面苟活於世?」

  面對楊渥的戟指,以及莫須有的指控,周隱都坦然若之。

  唯獨提到先王之時,他波瀾不驚的臉,有些許動容。

  他緩緩開口道:「先王臨終之前,曾問策於下官,死後何人可當。下官直言,大王非保家主,可惜先王並未聽取下官之言。下官對先王,對楊吳,盡心盡責,問心無愧。」

  一句大王非保家主,戳中了楊渥的痛楚,獰笑道:「死到臨頭還在嘴硬!」

  周隱淡淡地道:「下官項上人頭就在此,大王想要和隨時拿去。」

  這番姿態,讓楊渥怒火中燒,咬牙切齒道:「你里通外賊,意圖謀反,證據確鑿,按罪當誅。來人,將他拖下去斬首,懸屍府衙大門,以儆效尤!」

  話音落下,立在大殿左右兩側的黑雲都當即上前,扣住周隱肩頭,粗暴的將其拖出大殿。

  噗嗤!

  很對,殿外傳來一聲刀刃如肉聲。

  黑雲都牙兵大步踏入大殿,手中托著一個銀盤,其上盛放的正是周隱的腦袋。

  徐溫微微抬眸,只見周隱首級的眼睛瞪大,嘴角似勾起一抹似有似無地嘲弄笑意。

  不知臨死之際是在自嘲,還是嘲笑楊行密,又或是楊渥……

  「啟稟大王,逆賊周隱已梟首!」

  看著周隱的首級,楊渥心中無比暢快,吩咐道:「首級蠟封,送於父王陵前,屍體懸於府衙,暴屍三日!」

  「得令!」

  牙兵應下後,轉身離去。

  大殿之中,寂靜無聲,所有人神色悽惶,楊渥今日所作所為,讓他們不免生出兔死狐悲的心思。

  之前是王茂章,今日是周隱,下一個又會輪到誰?

  先前王茂章之事,不少老臣還心懷僥倖,認為只是例外。

  可今日誅殺周隱,卻是給了他們當頭一棒,心中那點僥倖,瞬間煙消雲散。

  楊渥卻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依舊沉浸在除掉周隱的喜悅之中,看著噤若寒蟬的眾人,他面露得色道:「周隱之故,你等當引以為戒,散了吧!」

  說罷,他揮了揮衣袖,大步離去。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起身,朝著殿外走去。

  一出大殿,刺眼的驕陽讓他們微微眯起眼睛。

  可炙熱的溫度,卻並未讓他們冰冷刺骨的心,感受到絲毫溫暖。

  待出了牙城,賈令威抬頭望了望天,旋即嘆了口氣:「往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嘍,諸位警醒些。」

  沒人接話,眾人沉默不語,繃著臉各自朝公廨走去。

  嚴可求正走著,身旁突然傳來一道聲音:「嚴司馬,本官近日偶得一幅應方先生的字帖,待下了差,嚴司馬可否賞臉評鑑一番?」

  聞言,嚴可求微微側目,發現邀請之人竟然是張顥。


  稍一猶豫,他婉拒道:「本官偶感風寒,身體不適,下次再登門拜訪。」

  張顥心下不悅,擠出一抹笑容:「呵呵,也好。」

  「告辭。」

  嚴可求拱拱手,快步離去。

  目視他的背影,張顥冷哼一聲:「不識抬舉!」

  ……

  回到府衙公廨之中,面對幕客的詢問,嚴可求並未說什麼,只是擺擺手,讓其退下。

  夕陽西斜。

  公廨中的官員、佐屬漸漸離去。

  嚴可求批完最後一本摺子後,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出公廨。

  馬夫早早等在府衙外,見嚴可求出來,立即迎上去:「阿郎!」

  「回府。」

  嚴可求交代一聲,在馬夫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啪!

  馬鞭清脆的抽擊聲響起,馬兒立即邁動四蹄,踩著落日餘暉,朝著坊市行去。

  作為揚州司馬,嚴可求自然住在內城。

  其所居康榮坊,非富即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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