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天推著自行車走進四合院時,暮色已經籠罩了灰瓦屋檐。車后座上的念軍,左臉頰的紅腫在門燈下格外明顯。
"喲,劉廠長!今兒個親自去接念軍啊?"三大爺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鏡,手裡的修枝剪"咔嚓"停在了半空,"哎?"他突然眯起眼睛,鏡片後的目光變得銳利,"念軍這臉是......"
"在學校出了點岔子,三大爺您忙您的。"劉光天語氣平靜,並不想說太多。他單手扶著車把,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念軍的後背,推著自行車徑直往小跨院走去。
剛拐進小跨院的月亮門,就看見柳文娟正蹲在煤爐子前炒菜。鍋鏟與鐵鍋碰撞的"噹噹"聲戛然而止,她轉頭看見念軍的臉,手裡的鍋鏟"咣當"掉進了鍋里。
"念軍!這是怎麼了?"柳文娟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圍裙上還沾著油漬。她蹲下身,想碰又不敢碰念軍紅腫的臉頰,手指在空中微微發抖,"疼不疼啊?阿姨給你煮個雞蛋敷敷..."
在廂房做作業的光福聽到聲音也跑了出來,看著念軍的臉不由一陣心疼。
念軍仰起小臉,紅腫的傷痕在暮色中依然明顯,可她的眼睛卻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星星。
"文娟阿姨,我不疼了。"她忽然笑起來,嘴角的小梨渦若隱若現,"我今天特別開心,我有爸爸了!"
劉光天蹲下身,粗糙的大手輕輕撫過孩子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叫什麼阿姨,以後要叫媽。"
念軍眨了眨眼,突然撲進柳文娟懷裡,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媽!"
"哎——"柳文娟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一把將念軍摟住,聲音哽咽得發顫,"我的好閨女......"
"媽給你做好吃的。"柳文娟抹了抹眼角,起身往煤爐子邊走,順手把散落的鬢髮別到耳後,"你先去屋裡寫作業,飯好了媽叫你。"
念軍點點頭,抱著書包蹦蹦跳跳進了屋,小鞋子在青石板上踩出歡快的聲響。直到裡屋門帘落下,柳文娟才猛地轉身,手裡還攥著油汪汪的鍋鏟:"光天,這到底......"
話未說完,月亮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傻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圍裙上沾著蔥花,手裡還拎著炒勺:"哪個王八羔子欺負我們家念軍了?!"他銅鈴似的眼睛瞪得老大,炒勺在空氣里揮舞著,"老子非剁了他不可!"
吳麗華跟在後面,手裡捧著個搪瓷碗。
「哥,這到底怎麼回事啊?」光福開口問道。
劉光天抬手示意眾人安靜"今天這事,是念軍在學校受了點委屈。""有個學生家長動了手,我已經處理了。"
傻柱不由的氣道:"哪個不長眼的大人對一個孩子動手......"
"柱子哥。"劉光天止住了他的話頭,"這事我會妥善解決。"
吳麗華欲言又止。柳文娟掀開鍋蓋,蒸騰的熱氣模糊了她泛紅的眼眶:"可孩子這傷......"
"放心。"劉光天接過她手裡的鍋鏟,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我劉光天的閨女,不會白受這個委屈。"月光照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一片堅毅的陰影。
他轉身望向裡屋,暖黃的燈光透過藍布門帘,映出念軍伏在八仙桌前寫字的小小身影。孩子握著鉛筆的小手一筆一划格外認真,偶爾因臉頰的疼痛輕輕吸氣,又很快抿著嘴繼續寫下去。
"這事咱們別當著孩子面再說了。"劉光天的聲音忽然柔和下來,像是怕驚擾了這靜謐的畫面。他頓了頓,眼角泛起笑意:"對了,柱子哥,麗華姐,念軍今兒改口了,叫我和文娟'爸、媽'了。"
"晚上咱們一起吃個飯。"劉光天又說道,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歡喜。
"哎呦喂!"傻柱激動地搓著手,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這可是天大的喜事!我那壇埋了五年的老酒今兒個必須起出來!"
吳麗華趕忙用圍裙擦了擦手,眼圈已經紅了:"好...真好...我回去再整兩個菜。」
柳文娟站在灶台前,掀開的鍋蓋"咣當"一聲又蓋了回去。蒸騰的熱氣里,她悄悄抹了把眼角,轉身時嘴角卻止不住地上揚。
不多時,小小的八仙桌上便擺滿了各色菜餚。傻柱捧來那壇老酒,泥封剛啟,醇厚的酒香便飄滿了整個小院。吳麗華端來的雞蛋羹金黃滑嫩,上面還點綴著翠綠的蔥花。柳文娟炒的白菜燉粉條冒著騰騰熱氣,鍋邊貼的玉米餅子焦黃酥脆。
"來,閨女坐這兒。"劉光天把念軍抱到特意墊高的凳子上,小心翼翼避開她紅腫的臉頰。孩子面前擺著專屬的小碗,裡面盛著剝好的蝦仁和挑淨刺的魚肉。
傻柱給眾人滿上酒,瓷杯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今兒高興,咱們干一個!"老酒入喉,辣得他眯起了眼,卻掩不住滿臉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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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燈泡在王德福家的客廳里搖曳,將周春紅那張紅腫的臉映得愈發猙獰。她癱坐在褪色的沙發上,手裡攥著塊濕漉漉的手帕,時不時抹一把臉上的淚水。
"他一個破副廠長,你怕他幹什麼?"她突然抓起茶几上的搪瓷杯狠狠砸向地面,"咣當"一聲,杯里的麥乳精濺得滿牆都是,"你看看我這臉!你看看小軍的臉!"
王德福站在窗前猛吸著"大前門",菸頭在黑暗中明滅不定。他透過窗簾縫隙望著黑漆漆的胡同,聲音沙啞:"你懂個屁!劉光天是工業部欽點的副廠長,連楊廠長都要讓他三分。"
"那你就看著我們娘倆被欺負?"周春紅撲過來撕扯他的衣領,指甲在他脖子上刮出幾道血痕,"你還是不是男人!"
王德福一把甩開她,菸頭摁滅在窗台上:"蠢貨!"他壓低聲音吼道,"你以為劉光天會善罷甘休?
王德福快步走到五斗櫃前,蹲下身時膝蓋發出"咯吱"一聲響。他熟練地撥開底層抽屜的暗格,從裡面掏出一個藍布包裹。布包解開時,十根黃燦燦的大黃魚在燈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沉甸甸地壓在他掌心。
"這......"周春紅瞪大眼睛,連抽泣都忘了。
王德福手指微微發抖,從裡面抽出兩根金條。金條在他掌心轉了個圈,在燈下折射出冰冷的光。"這些年的辛苦錢..."他低聲嘟囔著,又把剩下的八根仔細包好塞回暗格。
起身時,他整了整皺巴巴的幹部裝,領口的汗漬在燈光下格外明顯。"你在家好好待著,"他抓起桌上的"大前門"煙盒,聲音突然壓低,"我去找領導...講和一下。"
周春紅突然撲上來抓住他的胳膊:"你找哪個領導?能壓住劉光天嗎?"她指甲幾乎掐進他肉里。
"閉嘴!"王德福猛地甩開她,額頭滲出冷汗,"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門"吱呀"一聲關上,周春紅癱坐在沙發上,此刻她好像有點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王德福站在李懷德副廠長的小樓前,整了整衣領。小樓二層的書房亮著燈,昏黃的光透過紗簾,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醒目。
他抬手敲了敲門。門開處,李懷德穿著藏青色的確良襯衫,手裡還拿著一份文件,目光帶著審視:"老王?這麼晚有事?"
李懷德眉頭微皺,側身讓他進屋。書房裡,一盞綠色罩子的檯燈在紅木辦公桌上投下溫暖的光暈,牆上的錦旗在暗處泛著微光。
王德福侷促地站在地毯邊緣,沒敢坐下。他把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的說了下,隨後道"您看這事......能不能幫忙說和說和?"
李懷德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表情:"老王啊......"他聲音拖得很長,像一把鈍刀子慢慢磨著人的神經,"劉光天同志,可是部里重點培養的幹部。"
茶杯輕輕放回茶几,發出"咔"的一聲輕響。王德福的膝蓋突然有些發軟,他從內兜摸出個鼓鼓囊囊的信封放到了桌上。他聲音發顫,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我家那口子不懂事,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
李懷德接過鼓鼓囊囊的信封,在掌心輕輕掂了掂,嘴角浮現出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他看都沒看,隨手拉開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信封滑進去時發出"沙"的輕響。
"行吧。"他合上抽屜,手指在紅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明天我去跟劉廠長打個招呼。"聲音平淡得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王德福如蒙大赦,腰彎得更低了:"多謝李廠長!多謝......"
"現在,你回去了吧,事情不大,放心!"李懷德蓋上茶杯道。他不知道的是他覺得的小事情,劉光天可能會豁出命的去維護。
窗外一陣疾風吹過,梧桐樹的影子在窗簾上張牙舞爪。王德福倒退著往門口走,後腰撞上了門把手都渾然不覺。直到走出小樓,夜風一吹,他才鬆了一口氣,穩了,李廠長可是出了名的收錢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