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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小事情

2025-08-04 13:55:30 作者: 楠人楠

  清晨七點,四合院裡的霧氣還未散盡。劉光天拎著公文包穿過中院,青石板上凝著薄薄的露水,踩上去有些濕滑。

  陳秀英正蹲在水龍頭旁搓洗著衣服,粗布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凍得發紅的小臂。木盆里的肥皂泡泛著微光,隨著她揉搓的動作"啪嗒啪嗒"地破裂。聽到腳步聲,她抬頭見是劉光天,慌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侷促地站起身:"劉、劉廠長......"

  劉光天點點頭:"陳姐,這麼早就忙活?"

  這時,許大茂挎著洗得發白的帆布包從裡屋走出來,見到劉光天的瞬間腳步明顯一頓。

  他臉上迅速堆起笑容,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喲,劉廠長,上班去啊?"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在清晨的院子裡顯得格外突兀。

  "嗯,大茂哥。"劉光天無奈地搖搖頭,"跟你說了多少回了,下班喊我光天就行。"

  許大茂搓了搓手,指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吧"聲:"那哪能行啊,您現在可是廠長了。"他弓著背,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小半步,帆布包的帶子在掌心勒出一道白印。

  "對了,"劉光天看了眼手錶,"咱們邊走邊聊,我有些事情想跟你打聽一下。"

  "行...行啊。"他轉頭朝屋裡喊了聲,"秀英,我和劉廠長先走了!"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

  劉光天察覺到許大茂的異樣,腳步放緩了些,語氣也放得更輕:"大茂哥,別緊張。"他伸手推開四合院的木門,晨風裹著胡同里的豆漿香氣撲面而來,"就是想問問,你對採購科的王科長了解多少?"

  許大茂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帆布包帶子:"王、王德福啊..."他刻意壓低了聲音,眼神卻飄向街角正在生爐子的早點攤,"不是很了解。"

  突然湊近半步,許大茂身上那股廉價雪花膏的味道混著隔夜的酒氣撲面而來:"不過..."他聲音壓得極低,嘴唇幾乎沒動,"他平時花錢可闊綽著呢,三天兩頭就帶著採購科那幫人下館子。"

  "就上個月..."許大茂突然抓住劉光天的胳膊,又像被燙到似的猛地縮回,"我在'聚春園'撞見他們科聚餐,桌上擺著五糧液,還有..."他咽了口唾沫,"紅燒蹄髈、清蒸鰣魚,滿滿一桌子硬菜。"

  「好的,我知道了」劉光天道。

  不一會兒,兩人便來到了軋鋼廠。劉光天徑直走向保衛科科長辦公室——如今作為副廠長,他仍兼任著保衛科長的職務。

  辦公室的門半開著,晨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劉光天剛在辦公桌前坐下,秦淮茹便端著茶壺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劉廠長,給您泡了杯高末。"她低著頭,聲音輕柔。

  "謝謝。"劉光天抬頭,目光如炬,"秦淮茹同志,麻煩你現在去叫幹事小王和周副科長過來。"

  秦淮茹聞言一怔,茶壺在托盤上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碰撞聲。她敏銳地察覺到劉光天語氣中的肅殺之氣,連忙點頭:"我這就去。"

  不一會兒,門外傳來兩聲乾脆的敲門聲。

  "報告!"

  "進來。"

  門被推開,周向民副科長和幹事小王齊步走進辦公室。周向民三十出頭,一身筆挺的保衛制服,左臉頰有道淡淡的疤痕,是當年在部隊留下的;小王雖然年輕,但眼神銳利,手裡永遠攥著個記事本,隨時準備記錄。這兩人都是劉光天一手提拔的得力幹將。

  劉光天道:

  "以下談話內容,按保密條例執行。"劉光天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如鐵,"周科長,你安排兩個可靠的人,從今天開始暗中盯住採購科科長王德福的一舉一動,並且做好記錄"

  

  「另外去找倉庫保管員查詢近一年的出庫和入庫記錄有什麼可疑的地方。」


  周向民眼神一凜:"明白"。

  劉光天轉向小王,"你去檔案室,把採購科這三年的物資調撥單全部調出來,另外去會計科查一下近一年的損耗。

  小王迅速在記事本上記錄,鋼筆尖劃破紙張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牆上的掛鍾發出"咔嗒咔嗒"的輕響。劉光天的手指在實木辦公桌上有節奏地敲擊著,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上。

  "趙大海副科長跟王德福接觸密切,"他聲音壓得極低,眼神銳利如刀,"他那個班組的人,一個都不要驚動。"

  周向民微微頷首,臉上的疤痕在檯燈下顯得格外剛毅。他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手銬,金屬的涼意透過制服傳來。

  小王手中的鋼筆懸在記事本上方,墨水在紙上暈開一個小圓點。他迅速記下要點,然後"啪"地合上本子,動作乾淨利落。

  "記住,"劉光天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這事只有我們三人知道。"他的手指停在桌面上,"發現任何情況,直接向我匯報。"

  "是!"周向民和小王同時挺直腰板,聲音壓得很低卻擲地有聲。

  劉光天揮了揮手,兩人立即轉身離去。

  門關上後,劉光天看向窗外的軋鋼廠思索了一會。

  咚、咚咚。"

  一陣不緊不慢的敲門聲響起,指節叩擊木門的聲響帶著幾分刻意的從容。

  "請進"劉光天看向門口道。

  門被推開,李懷德那張保養得宜的臉出現在門口,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哈哈,劉廠長,可讓我一通好找啊。"

  他踱步進來,鋥亮的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節奏,"先去你廠辦撲了個空,我就猜你一準兒在保衛科視察工作。"

  劉光天擱下鋼筆,起身時順手整了整衣服下擺。暖水瓶的蒸汽在兩人之間氤氳開來,他熟練地往搪瓷缸里撒了把高碎茶葉:"今天是什麼風,把我們的李廠長吹到我這小廟來了?"

  李懷德接過茶杯,指尖在搪瓷缸沿輕輕摩挲,留下一圈模糊的指紋。他環視著簡樸的辦公室,目光在緊閉的檔案柜上停留了一瞬,突然壓低聲音:"劉廠長,我也是受人之託啊。王德福那小子的事情,你看看能不能賣我個面子,就這樣過去了?"

  "哦?什麼事情?"劉光天故作不解,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節奏如同戰場上的戰鼓。

  李懷德臉上的笑容僵了僵,茶杯重重擱在桌上:"嗐!就昨天他夫人打了你閨女一巴掌,後面你不是也打回去了嗎?"他的聲音陡然提高,"這點小事情,何必鬧得這麼難看?"

  茶葉在熱水中緩緩舒展,劉光天看著李懷德映在茶湯里扭曲的倒影,嘴角微微上揚:"李廠長,我劉光天是個粗人,不懂那麼多彎彎繞繞。"他忽然站起身,軍人的挺拔身姿在陽光下投下一道筆直的陰影,"對你來說可能是小事情,但對我來說——"

  他的手掌"啪"地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里的水紋蕩漾:"就像軍人的榮譽一樣,我會用生命去捍衛它。"

  辦公室突然陷入死寂,只有牆上的掛鍾在"咔嗒"作響。李懷德的臉漸漸漲紅,衣服袖口下的金表鏈微微顫動。

  窗外,軋鋼車間的重型機械突然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像極了戰場上逼近的炮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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