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壓抑的死寂。
方糕的話，如同一座大山，壓在所有董家人的心頭。
兩條路。
臣服，或者死。
這，根本不是選擇。
這是最後通牒！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董家會誓死不從，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我……我願意臣服！」
一個穿著董家執事服的中年男人，雙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
他渾身顫抖，臉色慘白如紙。
「大長老！董鐵霸！你……」
董天雄猛地回頭，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個跪下的男人。
董鐵霸！
董家的大長老，一人之下，百人之上的存在！
他竟然是第一個投降的！
「家主，對不住了。」
董鐵霸抬起頭，臉上滿是屈辱和不甘，但更多的是對死亡的恐懼。
「識時務者為俊傑，方家有天玄宗做靠山，我們……拿什麼斗？」
他的話，像是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董家眾人心中早已瀕臨崩潰的防線。
「我也願意！」
「我也臣服！」
「方家主！我們願意歸順方家！求您饒我們一命！」
嘩啦啦！
一瞬間，董家陣營中，超過三分之二的人，全都跪了下去！
執事，長老，管事……
那些平日裡在董家作威作福，享受著無盡尊榮的高層，此刻，為了活命，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背叛！
只剩下董天雄和十幾個年輕的董家弟子，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他們看著那些曾經熟悉的面孔，眼中充滿了悲哀，憤怒，以及深深的失望。
「哈哈哈！好！很好！」
方糕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得意和輕蔑。
他走到董天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如同在看一隻可憐的爬蟲。
「董天雄，看到了嗎？」
「這就是你引以為傲的董家！」
「一群垃圾！一群廢物！」
「我方糕甚至都不用動手，只用一句話，就能讓你們分崩離析！」
「你，還有什麼資格，跟我方家斗？」
字字誅心！
董天雄被氣得渾身發抖，臉色由青轉紫，胸口劇烈起伏，一口氣沒上來，險些當場昏死過去。
「家主！」
身後的弟子們連忙扶住他。
方糕冷哼，根本懶得再看董天雄一眼，他將目光轉向了那些剛剛投降的董家叛徒。
「董鐵霸，是吧？」
董鐵霸連忙磕頭，姿態謙卑到了極點。
「是是是，小人董鐵霸，拜見方家主！」
「很好。」方糕滿意地點點頭，「既然你已經是我方家的人了，那也該為我方家做點事了。」
他伸手指著那十幾個還站著的董家弟子，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去，告訴他們，該怎麼選。」
董鐵霸身體一僵，隨即立刻明白了方糕的意思。
這是要他交投名狀！
他沒有絲毫猶豫，猛地站起身，轉身面對那些曾經的同門子弟，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猙獰的面孔。
「你們這群不知死活的東西！」
「還愣著幹什麼？等死嗎？」
「董家已經完了！徹底完了！你們難道要跟著這個老東西一起陪葬？」
「還不快跪下，向方家主宣誓效忠！」
其他叛變的長老執事也紛紛站了出來，對著那些年輕弟子怒聲呵斥。
「家主都快不行了，你們還守著這破船幹什麼？」
「良禽擇木而棲！方家才是烏城的天！跟著方家，才有肉吃！」
「別給臉不要臉！再不跪下，等會兒方少爺的錘子落下來，你們就都得死！」
威脅！
利誘！
一張張醜惡的嘴臉，展露無遺。
那十幾個年輕弟子，個個都是二十歲不到的少年。
他們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一個個嚇得臉色發白，雙腿打顫，握著兵器的手，都在不停地抖動。
恐懼，在他們心中蔓延。
然而，即便怕到了極點，卻沒有一個人下跪！
他們的腳，如同在地上生了根。
他們的腰杆，挺得筆直！
就在這時，一個看起來最是瘦弱的少年，猛地往前踏出一步。
他叫董宣，是董家旁系子弟，天賦平平，毫不起眼。
但此刻，他的眼中，卻燃燒著熊熊烈火！
「我呸！」
一口唾沫，狠狠地吐在了董鐵霸的腳下。
「董鐵霸！你這個老狗！枉你還是董家大長老，竟然做出這等豬狗不如的事情！」
「我董宣，生是董家人，死是董家鬼！」
「想讓我背叛家族，給方家當狗？做你娘的春秋大夢！」
少年聲音清亮，帶著一絲尚未脫去的稚氣，但每一個字，都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這番話，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響在所有人的耳邊！
也像是一劑強心針，狠狠地注入了其他董家弟子的心中！
「說得好！」
「我們生是董家人，死是董家鬼！」
「寧與董家共存亡！」
「想讓我們下跪？下輩子吧！」
「殺就殺！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十幾名弟子，齊聲怒吼！
他們的聲音，匯聚成一股洪流，衝散了心中的恐懼，只剩下滿腔的血性和決絕！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為之側目。
那些跪在地上的叛徒，個個面露羞愧，不敢抬頭。
方糕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而高台之上的方皓天，眼中更是閃過一抹暴虐的殺意。
一群螻蟻，也敢反抗？
找死！
他緩緩轉向身旁的天玄宗兩位長老，微微躬身，聲音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
「黃長老，慕師姐。」
「待我正式成為天玄宗弟子後，可否請二位出手，暫時鎮住這董家。」
「我想親自回來，用我這黃金巨錘，將這群不知死活的傢伙，一個個……親手砸成肉泥！」
「正好，也讓烏城的所有人看看，我這S級武魂的真正威力！」
他的話語，充滿了血腥和殘暴！
他竟然要把剩下的董家弟子，當成他展示武魂的活靶子！
何其狠毒！
黃冰長老聞言，撫掌大笑。
「哈哈哈！好！有魄力！」
「皓天，你這個想法很好！我輩修士，就當快意恩仇，念頭通達！」
「區區凡人，殺了也就殺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看向方皓天的眼神，越發欣賞。
然而，他話音剛落，一道清冷如雪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我不同意。」
開口的，是慕辰雪。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讓全場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方皓天眉頭緊鎖，不悅道：「慕師姐，這是何意？」
慕辰雪那雙宛如寒潭的眸子，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方皓天，你的舞台，在天玄宗，在更廣闊的天地。」
「為了一些世俗恩怨，浪費時間，不值得。」
「超脫凡塵，方為修士本心。」
她的話說得很委婉，意圖也很明顯，是在勸方皓天收手，放董家一馬。
黃冰長老頓時不樂意了，他沉下臉。
「慕師侄，此言差矣！」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這道理，你應該比我懂！」
「今日放過他們，他日他們若尋仇上門，豈不是給我們天玄宗添麻煩？」
「再說了，我們修仙問道，本就是逆天而行，與人斗，與天斗！若是連幾個凡人的恩怨都處理不好，還談何大道？」
黃冰長老的話，得到了方家父子的一致贊同。
方糕更是連連點頭：「黃長老說的是！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眼看黃冰和方家就要將這件事定性。
慕辰雪的眼神，倏然變冷。
那是一種極致的冷，仿佛能將人的靈魂都凍結。
「黃長老。」
她緩緩開口，聲音里再無半分委婉，只剩下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不想與你爭辯。」
「今天，我只說三句話。」
「第一，董小秣，我保了。」
「第二，董家，我也保了。」
話音落下，一股恐怖絕倫的氣勢，從她那嬌小的身軀中轟然爆發！
整個演武場的溫度，驟然下降，仿佛瞬間進入了凜冬！
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黃冰長老首當其衝，臉色瞬間大變，在這股氣勢的壓迫下，他甚至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震驚地看著慕辰雪，眼中滿是駭然。
這個女人……怎麼會這麼強？
慕辰雪冰冷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黃冰長老那張驚疑不定的臉上。
她紅唇輕啟，吐出了第三句話。
「誰有意見？」
三個字，平平淡淡。
卻宛如九天驚雷，炸響在每個人的心底！
霸道！
強勢！
不講道理！
這一刻，全場死寂！
黃冰長老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方皓天臉色鐵青，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方糕臉上的得意笑容，也徹底僵住。
所有人都被慕辰雪這突如其來的強勢給震懾住了！
誰都沒想到，這個一直沉默寡言，清冷如仙子的少女，竟然會如此霸道！
就在這劍拔弩張，氣氛凝固到極點的時候。
一個清脆，卻無比堅定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慢著。」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直站在董天雄身後，沉默不語的董小秣，緩緩地走了出來。
她看著高台之上，那個如同神女般庇護著她的慕辰雪，輕輕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