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動作都定格了，死死地盯著那個從人群中走出的少年。
他無視了慕辰雪那足以凍結靈魂的威壓，也無視了方家父子那想要將他生吞活剝的表情。
他一步步走到場中，站定。
然後，他抬起頭，卻不是看慕辰雪，而是看向了臉色陰沉的黃冰長老。
「黃長老，我能問個問題嗎？」
黃冰長老眼皮一跳，沒料到這個螻蟻竟敢在這種時候出頭，還敢直接對他說話。
他沒有回答，但董小秣已經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想請教一下，天玄宗的規矩，是不是允許門下弟子，憑個人好惡，就隨意屠戮凡人家族？」
這個問題，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黃冰臉上！
他剛剛才說過「區區幾個凡人，殺了也就殺了」。
現在，董小秣把這個問題擺在了檯面上，當著臨水城所有人的面，質問天玄宗的規矩！
黃冰的臉色瞬間鐵青。
「放肆！天玄宗的規矩，也是你一個凡人能置喙的？」
「我不能嗎？」
董小秣笑了。
他環顧四周，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里。
「那今天的選拔，又是怎麼回事？」
「方皓天展示了武魂，就要被直接收為弟子。可我們這些人，連武魂都還沒來得及展示，選拔就算結束了？」
他的手指，指向了自己，又指向了身後那些瑟瑟發抖的董家子弟。
「這不合規矩吧？」
「還是說，天玄宗的選拔規矩，就是黃長老您一句話的事？」
誅心！
字字誅心！
這番話，不光是質疑比賽的公平，更是在暗指黃冰以權謀私，為方皓天大開方便之門！
「你找死！」
黃冰勃然大怒，恐怖的氣息就要壓向董小秣。
「董小秣！」
慕辰雪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警告。
「此事到此為止，退下。」
在她看來，董小秣的這番話，愚蠢至極。
她已經決定保下他，他卻非要自己跳出來，用這種方式去觸怒一個宗門長老，簡直是不知死活！
然而，董小秣卻緩緩搖了搖頭。
他終於看向了高台上的慕辰雪，躬身一拜。
「慕長老，多謝您的好意。」
「但這份好意，我不能領。」
他直起身，脊樑挺得筆直。
「選拔就是選拔，既然開始了，就必須有始有終。」
「誰能成為天玄宗弟子，靠的是實力，而不是誰的拳頭大，誰的靠山硬！」
說完，他猛地一轉頭，直視著方皓天，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方皓天！」
「今天，還未必能進得了天玄宗！」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瘋了！
這個董小秣一定是瘋了！
方皓天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狂笑，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哈！我聽到了什麼？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話！」
「一個黃級一品的廢物，竟敢說我進不了天玄宗？」
「誰給你的勇氣？梁靜茹嗎？」
黃冰長老也樂了，他看著慕辰雪，臉上的表情充滿了戲謔。
「慕師妹，你看到了吧？」
「不是我不給你面子，是這小子自己不領你的情啊。」
「你一片好心想救他，他卻非要往火坑裡跳，攔都攔不住！」
他撫掌大笑，聲音傳遍全場。
「好！有骨氣！」
「既然這位董家的小天才有異議，那我們天玄宗自然要給他一個機會！」
「選拔，繼續！」
黃冰長老眼中閃過一抹殘忍的快意。
他倒要看看，等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絕對的天賦差距面前，還能不能這麼狂！
他要讓慕辰雪親眼看看，她想保的人，是個多麼可笑的蠢貨！
方皓天也立刻附和，他指著董小秣，滿臉的囂張與不屑。
「對！繼續！」
「讓他展示！我今天非要讓他死個明明白白！」
「廢物！快點把你那黃級一品的垃圾武魂亮出來，讓大家開開眼！」
所有人的視線，再次集中到了慕辰雪身上。
此刻的她，臉上再無波瀾。
那雙清冷的眸子，只剩下刺骨的寒意與深深的失望。
她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她不惜與黃冰翻臉，強勢保人，結果換來的是什麼？
是對方毫不領情的當眾頂撞。
是把自己推到了一個里外不是人的尷尬境地。
愚昧。
狂妄。
自尋死路。
她對董小秣剛剛升起的那一點點好感，瞬間煙消雲散。
「好。」
一個字，從她唇邊吐出，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很好。」
她看著董小秣，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既然你一心求死，我便成全你。」
她玉手輕輕一揮，一股無形的力量悄然散去。
那是她籠罩在董家眾人身上的庇護。
現在，她收回了。
「選拔，繼續。」
這五個字，宣判了董小秣的死刑。
方家父子臉上的笑容越發猙獰，那些董家叛徒們也鬆了一口氣，看向董小秣的表情充滿了幸災樂禍。
一個蠢貨，拒絕了活命的機會，現在，誰也救不了他了！
在全場鋪天蓋地的嘲諷聲中，在黃冰長老看好戲的表情中，在慕辰雪那冰冷失望的注視下。
董小秣緩緩走到了廣場中央。
他承受了所有的壓力，表情卻平靜得可怕。
他先是看了一眼狂笑的方皓天，又看了一眼高台上面無表情的慕辰雪。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有的人，生來是錦鯉，卻活成了陰溝里的泥鰍，只會恃強凌弱。」
「而有的人，看似是塵埃，身處絕境，卻依舊心向蒼穹，渴望逆天改命！」
他深吸一口氣，雙臂猛然張開，仰天長嘯！
「今日！」
「便讓你們這群睜眼瞎看看！」
「什麼，才叫真正的【武魂】！」
轟！！！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無法形容的滔天霸氣，從董小秣體內轟然爆發！
大地劇烈震顫！
風云為之變色！
在他身後，一尊頂天立地的巨大人形虛影，拔地而起！
那虛影高達數十丈，身披古老戰甲，手握無形巨兵，雖然面目模糊，但那股君臨天下，睥睨眾生的無上戰意，卻讓在場每一個人的靈魂都在顫抖！
【上古戰魂】！
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