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靠在燒焦的斷牆後,胸口的傷口還在滲血。
粗糲的麻布衣服早就被血浸透,貼在皮膚上又黏又燙。
他死死咬著牙,不敢發出半點聲音,只有急促的呼吸聲混在風裡,像頭受傷的狼在偷偷喘息。
牆外傳來鐵鏈拖地的嘩啦聲,還有審判騎士皮靴踩在碎石上的悶響。
那些聲音由遠及近,每一下都像錘子敲在林默的心臟上。
「動作快點!主教大人說了,正午之前必須把這批『懶惰罪』的雜碎燒乾淨!」
一個粗啞的嗓音響起,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刺耳。
林默認得這聲音,是審判騎士三隊的小隊長,外號「獨眼龍」,左眼上蓋著塊鏽鐵眼罩,據說當年被反抗者用錐子戳瞎了眼,從此對「罪人」格外狠辣。
林默悄悄掀起斷牆的裂縫往外看。
三十多個村民被鐵鏈串在一起,像牲口一樣被往前拖。
他們大多是老人和婦女,還有幾個半大的孩子,一個個面黃肌瘦,連走路的力氣都快沒了。
每個人的額頭上都烙著個暗紅色的印記,像團扭曲的火焰——那是教會的「罪孽印記」。
據說人一出生就帶著罪,而這印記就是罪的證明,不同的罪對應不同的印記形狀。
「懶惰罪」的印記,就是這樣一團半死不活的火苗。
「快點!磨磨蹭蹭的,是不是還想多挨幾鞭子?」
獨眼龍的鞭子「啪」地抽在一個老婆婆背上,老婆婆踉蹌著撲倒在地,鐵鏈牽扯著其他人也跟著摔倒,頓時一片哭喊聲。
「哭?還敢哭?」
獨眼龍獰笑著,抬腳就往老婆婆身上踹,「你們這些蛀蟲!整天不事生產,靠著教會的救濟活著,這不是罪是什麼?今天把你們燒乾淨,是給你們贖罪的機會,該感恩戴德才對!」
林默的拳頭在袖管里攥得死緊,指甲深深嵌進肉里。
他想起三天前,就是這個獨眼龍,帶著人闖進了他藏身的村子。
他們說村子裡有人犯了「懶惰罪」,要抓去淨化。
可誰都知道,所謂的「懶惰」,不過是因為去年旱災,地里沒收成,村民們實在沒力氣去給教會的莊園幹活而已。
他當時藏在地窖里,聽著外面的慘叫聲、哭喊聲,還有房屋被燒毀的噼啪聲,指甲摳穿了地窖的木板。
他是個異類。
別人出生時額頭上都會浮現罪孽印記,可他沒有。
教會說這是「天譴」,是「無印之罪」,比任何罪孽都要可怕,必須燒死淨化。
他從出生起就被追殺,靠著養父母的掩護和自己的躲藏,才活到十八歲。
三天前村子被屠,養父母為了掩護他,被騎士們釘在木樁上活活燒死。
他永遠忘不了養母最後喊的那句「默兒,活下去,別忘了他們都是怎麼死的!」
「都給我站好!」
獨眼龍的呵斥聲把林默的思緒拉回來。
騎士們已經在空地上豎起了一排十字架,粗糲的木頭被曬得發白,上面還殘留著黑褐色的污漬,不知道是多少人的血。
兩個騎士架著那個老婆婆,把她往十字架上綁。
老婆婆的胳膊被扭到背後,鐵鏈勒進皮肉里,她疼得渾身發抖,嘴裡卻還在念叨著:「我沒有懶……我每天都去挖野菜……我孫子還等著我回去……」
「閉嘴!」
獨眼龍一把揪住老婆婆的頭髮,將她的臉往十字架上撞,「罪人就該有罪人的樣子!到了地獄裡,再�閻王�去說你的冤屈吧!」
「隊長,都綁好了!」
一個騎士喊道。
三十多個村民,不管老人還是孩子,都被牢牢綁在十字架上。
他們像一串待烤的肉,在正午的太陽下瑟瑟發抖。
周圍遠遠地站著些其他村子的人,他們低著頭,不敢看,也不敢說話。
他們的額頭上都有印記,臉上刻滿了麻木和恐懼。
在教會的統治下,「見死不救」不是罪,「多管閒事」才是。
林默的心臟像被一隻大手攥住,疼得快要炸開。
他看到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被綁在最邊上的十字架上。
那孩子的臉髒兮兮的,眼睛卻很大,正死死盯著獨眼龍,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恨。
「點火!」
獨眼龍拔出腰間的短刀,朝著天空一舉。
兩個騎士捧著燃燒的火把,走到十字架下。
乾燥的木柴早就堆好了,還澆了煤油,火把一湊上去,「轟」的一聲,火焰立刻竄了起來。
「啊——!」
慘叫聲瞬間撕裂了天空。
火焰舔上村民的衣服,很快就蔓延全身。
皮肉燒焦的味道瀰漫開來,嗆得人喉嚨發緊。
那些剛才還在哭喊、求饒的村民,此刻只剩下悽厲的慘叫,聲音越來越弱,最後變成模糊的嗚咽。
那個老婆婆的頭髮先被燒著,火苗順著頭髮爬上她的臉。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還在看著某個方向,嘴裡最後吐出的幾個字是「孫兒……」
那個小男孩在火里拼命掙扎,鐵鏈勒得他的手腕腳踝鮮血淋漓。
他沒有喊疼,只是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著:「我操你們教會!我操你們這些披著人皮的狗!」
獨眼龍聽到這話,不僅不生氣,反而笑了起來,對著那團火焰喊道:「罵吧!使勁罵!越罵,你的罪孽就越深重!等下到了地獄,看閻王爺怎麼收拾你!」
林默的眼睛紅了。
他的手在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
他想起養父母被燒時的樣子,想起他們最後的眼神。
他想起自己這十八年的逃亡,想起那些因為「莫須有」的罪名被燒死、被砍頭、被扔進監獄的人。
憑什麼?
憑什麼教會說誰有罪,誰就有罪?
憑什麼這些勤懇老實的村民,要被冠上「懶惰罪」的名頭,活活燒死?
那所謂的「罪孽印記」,到底是神的裁決,還是教會用來奴役人的工具?
「啊——!」
林默感覺胸口突然傳來一陣灼熱,像是有團火在裡面燒。
那熱度越來越高,燙得他忍不住悶哼出聲。
「誰在那裡?」
獨眼龍立刻警覺起來,猛地轉頭看向斷牆的方向,「出來!」
林默咬著牙,想按住胸口,可那股熱流越來越強,仿佛要衝破皮膚。
他的眼前開始發黑,耳邊響起嗡嗡的聲音,混雜著火焰的噼啪聲和村民的慘叫聲。
「去看看!」
獨眼龍對兩個騎士揮手。
兩個騎士握著長矛,小心翼翼地朝著斷牆走來。
他們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林默甚至能聽到他們盔甲摩擦的聲音。
就在這時,林默的胸口「嗡」的一聲,爆發出一道柔和的白光。
那光芒穿透他的衣服,在他胸前形成一塊石碑的虛影。
石碑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又像是無數扭曲的人臉。
「那是什麼?」
一個騎士驚呼。
獨眼龍也看到了那道白光,他的獨眼猛地一縮:「是那個無印的雜種!抓住他!賞黃金百兩!」
林默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很輕,胸口的石碑虛影正在散發出一種奇特的吸力。
他下意識地看向那些燃燒的十字架,只見一道道黑色的、如同細線般的東西,正從那些村民的身體裡飄出來,朝著石碑虛影匯聚。
那些黑色的細線,似乎就是村民們臨死前散發出的痛苦、怨恨和……罪孽?
【檢測到大量罪孽能量……】
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突然在林默的腦海里響起。
【符合吸收條件……開始吸收……】
隨著這個聲音響起,石碑虛影的吸力變得更強。
那些黑色細線被源源不斷地吸進去,石碑上的紋路開始亮起紅光。
林默感覺身體裡的灼熱感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力量從胸口湧向四肢百骸,讓他原本疲憊不堪的身體瞬間充滿了活力,傷口的疼痛也消失了。
【吸收罪孽值+10……+20……+50……】
腦海里的聲音不斷響起,紅色的數字在他意識里跳動。
「攔住他!」
獨眼龍看到林默站了起來,立刻大吼一聲,自己也提著刀沖了過來,「抓住這個無印的怪物!」
兩個騎士已經衝到斷牆前,長矛朝著林默刺來。
林默眼中紅光一閃。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這石碑是什麼,更不知道這「罪孽值」有什麼用。
但他知道,他現在充滿了力量。
他知道,這些騎士,這些劊子手,都該死!
面對刺來的長矛,林默沒有躲。
他猛地側身,避開第一個騎士的矛頭,同時握緊拳頭,朝著騎士的胸口砸去。
這一拳,他用上了全身的力氣,用上了剛剛獲得的那股神秘力量,用上了十八年的仇恨和憤怒。
「嘭!」
拳頭和盔甲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個騎士悶哼一聲,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撞在後面的騎士身上。
兩人一起摔倒在地,口吐鮮血。
林默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自己能有這麼大的力氣。
【吸收罪孽值+100……累計罪孽值100……】
【滿足條件……解鎖基礎技能:分筋手……】
【分筋手:可精準打擊敵人關節、筋絡,造成額外傷害,有一定概率撕裂皮肉。】
腦海里的聲音再次響起,一段關於「分筋手」的信息直接出現在他的意識里,仿佛他天生就會這門功夫。
「找死!」
獨眼龍已經衝到近前,他看到林默一拳打倒兩個騎士,又驚又怒,手裡的短刀帶著風聲,朝著林默的脖子砍來。
獨眼龍的實力比剛才那兩個騎士強得多,他的刀又快又狠,帶著一股血腥氣。
林默瞳孔一縮,下意識地側身躲閃。
刀鋒擦著他的肩膀划過,帶起一片血花。
他看著獨眼龍那張猙獰的臉,看著他眼罩下露出的、充滿殺意的眼睛。
就是這個人,燒死了老婆婆。
就是這個人,嘲笑那個小男孩的憤怒。
就是這個人,是教會的劊子手!
「啊——!」
林默怒吼一聲,不退反進,朝著獨眼龍沖了過去。
他用上了剛剛解鎖的「分筋手」。
他的手指彎曲,如同鷹爪,精準地抓向獨眼龍握刀的手腕。
獨眼龍沒想到林默敢反擊,更沒想到他的速度這麼快。他想收回刀,已經晚了。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林默的手指死死扣住獨眼龍的手腕筋絡,猛地一擰。
「啊——!」
獨眼龍發出一聲慘叫,手裡的短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的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筋斷骨裂。
林默沒有停手。
他另一隻手握拳,再次轟向獨眼龍的胸口。
這一拳,比剛才打那個騎士時更重,更快!
「嘭!」
又是一聲巨響。
獨眼龍身上的鎧甲,那號稱能抵擋刀劍的精鐵鎧甲,在林默的拳頭下,像紙糊的一樣,瞬間凹陷下去,發出「咔嚓」的碎裂聲。
獨眼龍的身體像炮彈一樣倒飛出去,撞在後面的一個十字架上。
「哇!」他噴出一大口鮮血,眼睛瞪得滾圓,顯然是受了致命傷。
周圍的騎士都驚呆了。
他們看著那個胸口冒著白光、眼神兇狠的少年,看著他們不可一世的隊長像條死狗一樣躺在地上,全都嚇得不敢上前。
林默站在原地,胸口的石碑虛影漸漸淡去,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裡充滿了力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上面沾著血,還有鎧甲的碎片。
他又看了看那些還在燃燒的十字架,村民們已經沒了聲息,只剩下焦黑的屍體在火焰中扭曲。
但他知道,那些村民的「罪孽」,已經被他吸收了。
這些罪孽,不是用來懲罰他的,而是用來給他力量的。
他抬起頭,看向那些嚇得瑟瑟發抖的騎士,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冰冷的殺意。
「還有誰?」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空地上迴蕩。
那些騎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人敢回答。
林默一步步向前走去。
他的目標,不僅僅是這些騎士。
他想起了教會的審判所,想起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主教,想起了那個坐在教會最高處、號稱能裁決一切罪孽的教皇。
他要復仇。
為了養父母。
為了那些被燒死的村民。
為了所有被教會壓迫的「罪人」。
為了他自己這十八年的逃亡和苦難。
他要讓教會知道,「無印之罪」不是天譴。
他要讓這個世界知道,罪孽,不該由別人來定義!
他撿起地上的短刀,握在手裡。
刀柄上還殘留著獨眼龍的血溫。
他朝著那些騎士,再次邁出了腳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