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鎮的空氣，像被塞進了燒紅的鐵爐。
城門被攻城錘撞得「嘎吱」作響，木縫裡不斷滲出木屑，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裂。
城頭上的信徒們舉著盾牌，頂著箭雨往下扔滾石，胳膊被震得發麻，虎口開裂，卻沒人敢鬆手——盾牌一歪，就可能被流箭穿胸而過。
「嘭！」又一次重擊，城門上的裂痕蔓延開半尺長，露出後面死死頂住城門的二十根粗壯木柱。
王虎抱著最中間的木柱，臉憋得通紅，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頂住！再頂一下！」
林默站在城頭，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能感覺到，身體裡的罪孽值運轉越來越滯澀，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之前能覆蓋十米的罪孽域，現在縮得只剩下五米，抽取周圍罪孽值的速度也慢了一半。
「不對勁。」
林默看向敵軍陣中，白銀主教的銀白色長袍在混亂中格外扎眼。
那老頭正站在木台上，手裡的藍寶石權杖頂端，縈繞著一團粘稠的灰光，灰光順著無形的脈絡，延伸向四周的七座黑色帳篷。
那七座帳篷按照北斗七星形狀分布，每座帳篷門口都站著一個黑袍修士，他們雙手結印，嘴裡念念有詞，身上散發出的煉髒境氣息，正通過灰光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整個黑石鎮罩在下面。
「是陣法！」小雅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她扶著一個中箭的傷員，臉色蒼白，「我在醫書里見過類似的記載——七罪困龍陣，用七個煉髒境修士做陣眼，能壓制範圍內的負面能量，尤其是罪孽之力！」
「難怪……」林默恍然大悟。
他試著凝聚罪孽鏢，指尖的黑霧卻稀薄得像青煙，威力連平時的三成也沒有。
旁邊的鐵牛揮舞著大錘，砸向一個爬上城頭的騎士，動作明顯比平時慢了半拍，額頭青筋暴起，顯然用盡全力卻發揮不出實力。
「哈哈哈！感覺到了嗎？」
木台上的白銀主教看到城頭上的窘境，笑得鬍子都翹了起來，聲音傳遍戰場，「逆子林默，你的罪孽之力被壓制了吧？這七罪困龍陣，專門克制你們這些靠罪孽值變強的怪物！」
他指著那七座帳篷，得意洋洋：「看見沒？每座帳篷里都有一位煉髒境修士主持！只要陣法不破，你們的力量就會越來越弱，最後變成任人宰割的羔羊！」
「等城門破了，本座會親自擰下你的腦袋，掛在教會的恥辱柱上！」
城下的教會士兵聽到這話，士氣大振，攻城錘撞得更猛了，甚至有人扛著雲梯，冒著滾石往上爬，嘴裡嘶吼著：「抓林默！賞黃金千兩！」
城頭上的信徒們慌了。逆子衛的力量被削弱，普通信徒更是連弓箭都快拉不開了，再這樣下去，真的撐不了多久。
「大人，西側！青風城騎士團那邊有動靜！」
一個瞭望哨突然大喊。
林默轉頭望去，只見西側的混亂中，一道黑影朝著城外的灌木叢比了個手勢——是之前派出去的逆子營小隊長！
他身邊還跟著幾個青風城騎士，正假裝追擊，悄悄掩護著什麼。
林默的眼睛亮了。
潛入側翼的五十個逆子營成員，終於到位了！
「鐵牛，帶二十人守住正門！」
林默猛地轉身，從城頭的箭簍里抽出一支特製的箭矢——箭頭上裹著一團罪孽黑霧，是他用壓縮的罪孽值做的信號彈。
「大人去哪？」鐵牛大吼。
「炸帳篷！」林默的聲音消失在城牆拐角。
他順著城牆內側的階梯快速下滑，腳下的石板被炮火震得鬆動，好幾次差點絆倒。
剛衝到西門，就看到趙峰正帶著青風城騎士團「猛攻」城門，長矛刺在門板上發出「咚咚」響，卻故意避開了關鍵位置。
「林默大人！」趙峰眼角餘光瞥見他，聲音壓得極低，「人都到位了，就在北側第三座帳篷附近，那是離咱們最近的陣眼！」
「知道了。」林默點頭，翻出城牆內側的密道入口，「按計劃行事，等我信號。」
密道里漆黑潮濕，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林默借著隨身攜帶的火摺子微光，快速穿行，很快就從另一側的出口鑽了出來，正好落在黑雲城騎士團營地的邊緣。
這裡離那七座黑色帳篷只有五十步遠，巡邏兵往來頻繁，但大多注意力都在攻城的方向，沒人注意到角落裡的黑影。
林默匍匐在草叢裡，借著帳篷的陰影，一點點靠近北側第三座帳篷。
帳篷周圍站著八個騎士，腰間的長刀閃著冷光，帳篷里隱約傳來修士念咒的聲音，正是主持陣眼的煉髒境修士！
他抬頭看向城頭，林默的身影正出現在垛口旁。
四目相對，無需多言。
林默猛地站直身體，右手一揚，那支裹著罪孽黑霧的箭矢帶著破空聲，精準地射向第三座帳篷的頂端！
「咻——噗！」
箭矢穿透帳篷帆布，黑霧炸開，在灰色的能量屏障上留下一團黑色的印記！
這是信號！
「點火！」潛伏在帳篷附近的逆子營小隊長低吼一聲，猛地拽動手裡的麻繩。
五十個逆子營成員同時拉動預先埋好的引線，五十個火藥桶被藏在挖好的土坑裡，上面蓋著乾草和樹枝，正好在三座相鄰的黑色帳篷下方！
「嘶——嘶——」
引線燃燒的聲音在混亂中幾乎聽不見，但那跳躍的火星，卻像死神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
「什麼聲音？」
帳篷外的騎士終於察覺到不對，疑惑地低頭看向腳下。
晚了！
「轟！轟！轟！」
連續三聲巨響，地動山搖！
五十個火藥桶同時爆炸，威力相當於半個小型火山爆發！
黑色的蘑菇雲沖天而起，泥土、碎石、帳篷碎片像雨點般飛濺，三座黑色帳篷瞬間被掀飛，裡面主持陣法的三個煉髒境修士，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炸成了肉末！
更可怕的是，爆炸衝擊波撞在七罪困龍陣的能量屏障上，原本完整的灰光網，瞬間出現了三道巨大的裂痕！
「咔嚓！」
仿佛玻璃破碎的聲音，屏障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原本壓制著黑石鎮的力量，像泄洪的洪水般退去！
林默感覺到體內的罪孽域猛地一漲，從五米瞬間擴到十五米！
被壓制的力量奔騰而出，順著經脈流遍全身，之前的滯澀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系統提示：檢測到七罪困龍陣出現裂痕，壓制效果減弱70%！】
「就是現在！」
林默大吼一聲，從草叢裡躍出，像一頭脫困的猛虎，朝著最近的教會騎士衝去！
「罪孽域——開！」
黑色的領域以他為中心擴散，十五米範圍內的騎士們突然感覺渾身一沉，體內的力量像是被無形的手抽走，動作變得遲緩。
他們的罪孽值——那些欺壓百姓、濫殺無辜積累的罪孽，正順著領域的脈絡，瘋狂湧入林默體內！
【吸收罪孽值+20000！當前罪孽值140000點！】
力量暴漲的林默，速度快如閃電！他甚至沒用兵刃，僅憑拳頭，一拳轟向一個騎士隊長的胸口！
「嘭！」
那隊長穿著的鐵甲像紙糊的一樣凹陷下去，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飛出去，撞在後面的士兵堆里，壓垮了一片人！
「殺！」林默的聲音帶著冰冷的殺意，在騎士群中橫衝直撞。
他的拳頭凝聚著碎骨拳和罪孽之力，碰者非死即傷，很快就殺開一條血路，朝著城門的方向衝去！
就在這時，西側突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我等已歸順逆子大人！爾等速速投降！」
是趙峰的聲音！
只見青風城騎士團突然調轉矛頭，舉著長矛，從側翼猛地衝進教會大軍的陣型里！
他們對教會軍隊的布置了如指掌，專挑薄弱環節下手，很快就撕開了一道口子！
「趙峰叛了？！」
「怎麼回事？自己人打自己人？」
「快跑啊！前後都有敵人！」
教會大軍徹底亂了！
原本整齊的陣型變成了一鍋粥，士兵們東奔西跑，有的還在攻城，有的已經開始逃跑，甚至有人互相砍殺起來，場面一片混亂。
木台上的白銀主教，臉色從紅變紫，再從紫變黑，手裡的藍寶石權杖「咔嚓」一聲，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痕！
「叛徒！趙峰你這個叛徒！」
白銀主教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西側大吼，「騎兵！去滅了青風城的叛徒！」
但已經晚了。
林默已經殺到了城門口，他一拳砸在攻城錘的木柄上，「咔嚓」一聲，碗口粗的木柄應聲而斷！正在推錘的士兵們被震得飛出去，摔在地上哀嚎。
「想破城門？問過我了嗎？」
林默站在城門下，十五米的罪孽域籠罩著周圍的教會士兵，他們的力量被不斷抽取，連站都站不穩。
一個倖存的煉髒境修士，從爆炸的餘波中爬出來，捂著流血的胳膊，指著林默怒吼：「七罪困龍陣還沒破！你得意什麼！」
他說著，就要衝向剩下的四座帳篷，想重新啟動陣法。
林默冷笑一聲，隨手撿起地上的一根斷矛，灌注罪孽之力，猛地擲了出去！
「咻！」
斷矛帶著破空聲，精準地刺穿了那修士的喉嚨！
「你的陣法？」
林默看著那四座搖搖欲墜的帳篷，又看了看混亂的教會大軍，放聲大笑，「不過是七個破帳篷罷了！也配叫困龍陣？」
【系統提示：首次成功破解大型陣法（七罪困龍陣），獎勵技能：《陣法通曉（初級）》！】
【《陣法通曉（初級）》：可識別三階以下陣法的陣眼和弱點，降低陣法對自身的壓制效果。】
林默的笑聲傳遍戰場，城頭上的信徒們看到他大發神威，看到青風城騎士團反水，士氣徹底爆發！
「殺出去！」
「跟他們拼了！」
王虎第一個帶著人衝出城門，鐵牛的大錘掄得像風車，逆子衛們的破甲藥在陽光下閃著綠光，所過之處，教會士兵的鎧甲紛紛被腐蝕，慘叫連連。
趙峰那邊也殺得興起，他一刀劈開一個紅河城軍官的腦袋，對著潰逃的士兵大吼：「教會不仁，欺壓百姓！不想死的，放下武器！」
不少教會士兵本就不想賣命，看到主將都跑了，紛紛扔下武器跪地投降，有的甚至撿起地上的刀，反過來砍向自己人。
白銀主教看著戰場上的潰勢，知道大勢已去。
七罪困龍陣被破，青風城反水，主力損失慘重，再打下去，只會把剩下的人都賠進去。
「撤！撤退！」
白銀主教咬著牙，終於下達了撤退的命令，「向青風城方向撤退！重整旗鼓！」
教會大軍像潮水般退去，留下滿地的屍體、武器和糧草。
有的士兵跑慢了，被追上來的逆子衛砍倒在地，慘叫聲此起彼伏。
直到教會大軍的身影消失在遠方的地平線，戰場上的廝殺聲才漸漸平息。
黑石鎮的城門口，堆滿了屍體和武器，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倖存的信徒們癱坐在地上，有的放聲大哭，有的互相擁抱，有的則呆呆地看著遠方，仿佛還沒從剛才的激戰中回過神來。
林默拄著一根斷裂的長矛，站在屍堆前，身上的黑甲沾滿了血污，十五米的罪孽域還在緩緩運轉，吸收著戰場上殘留的罪孽值。
趙峰騎著馬走過來，身上的鎧甲也染了血，他翻身下馬，對著林默抱拳道：「大人，幸不辱命！」
林默點點頭，看著他身後的三百青風城騎士，他們大多帶傷，但眼神里卻沒有敗軍之將的頹喪，反而帶著一絲解脫和興奮。
「辛苦了。」林默的聲音有些沙啞，「進城休整吧，傷藥和糧食管夠。」
「謝大人！」騎士們齊聲應道，聲音裡帶著真誠的感激。
城頭上，小雅帶著醫療組的人跑下來，看到林默身上的血跡，緊張地問：「你受傷了？」
「沒事，都是別人的血。」
林默笑了笑，指著那四座還沒倒塌的黑色帳篷，「派人把剩下的帳篷拆了，裡面的東西都搜出來，說不定有能用的。」
「嗯。」小雅點點頭，開始指揮人救治傷員。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黑石鎮的城牆上，照亮了彈痕累累的城門，也照亮了倖存者們疲憊卻興奮的臉龐。
黑石鎮之圍，暫時解除了。
但林默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白銀主教退守青風城，肯定會捲土重來，甚至可能請動更強的教會勢力。
他抬頭看向青風城的方向，握緊了拳頭。
14萬罪孽值，《陣法通曉（初級）》，加上策反的三百青風城騎士。
足夠了。
至少，他們有了喘息的機會，有了反擊的資本。
「清理戰場，救治傷員，清點物資。」
林默對著王虎下令，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卻充滿了力量，「告訴所有人，好好休息，下一場戰鬥，很快就會來。」
夜幕降臨，黑石鎮點燃了火把，照亮了狼藉的戰場，也照亮了每個人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
火藥破陣的巨響，仿佛還在耳邊迴蕩，宣告著逆子營的反擊，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