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散盡的時候,黑石鎮的瞭望哨就發出了悽厲的示警聲。
「嗚——嗚——嗚——」
號角聲像被掐住脖子的野獸,在山谷里迴蕩。
正在加固城牆的信徒們手一抖,手裡的石塊「啪嗒」掉在地上,紛紛抬起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然後,他們的呼吸就停滯了。
東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黑色的洪流。
不是一支隊伍,是五支!
最前面的是黑雲城騎士團,他們的鎧甲漆黑如墨,舉著畫著骷髏頭的旗幟,馬蹄踏在地上,揚起的煙塵遮天蔽日。
緊隨其後的是白城審判所的修士們,灰袍飄飄,手裡的法杖頂端閃著幽藍的光,像是一群索命的幽靈。
青風城騎士團在西側,趙峰的旗幟混在其中,看起來和其他隊伍沒什麼兩樣,只是行進的速度明顯慢了半拍。
南側是紅河城的重裝步兵,舉著一人高的塔盾,步伐沉重,像移動的城牆。
北側則是綠林城的弓箭手,密密麻麻的箭矢在晨光下閃著冷光,弓弦緊繃,隨時能射出致命一擊。
五路大軍,像五條毒蛇,朝著黑石鎮蜿蜒而來,最終在鎮外三里處停下,形成一個巨大的包圍圈,將小小的黑石鎮死死鎖在中央。
「我的娘啊……這得有多少人?」
一個年輕的信徒腿肚子打轉,聲音發顫。他這輩子見過最多的人,就是黑石鎮趕集的時候,可跟眼前這黑壓壓的一片比起來,那點人連零頭都算不上。
王虎站在城頭,手按在冰冷的垛口上,指節泛白。
他數了數對方的旗幟,光是騎士團的中隊長旗就有二十多面,更別說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旗了。
「五千人,只會多不會少。」
王虎的聲音乾澀,「大人,咱們的投石機只夠守住正門,其他方向怕是……」
「怕也得守。」
林默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穿著一身黑甲,那是從雷烈身上扒下來的煉髒境鎧甲,被小雅用草藥汁染成了黑色,更添了幾分肅殺。
他手裡把玩著一枚顱骨形狀的令牌,那是從被策反的眼線身上搜出來的教會信物。
「來了個大傢伙。」
林默抬頭,看向敵軍陣前。
那裡,士兵們正在搭建一個高高的木台。
很快,一個穿著銀白色長袍的老者,在一群騎士的簇擁下,走上了木台。
他的長袍上繡著金線,手裡握著一根鑲嵌著巨大藍寶石的權杖,臉上帶著倨傲的笑容,正是教會派來的總指揮——白銀主教。
白銀主教一站上台,周圍的嘈雜聲立刻消失了。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通過某種擴音術傳遍了整個戰場,像悶雷滾過:
「黑石鎮內的逆子們聽著!」
城頭上的信徒們頓時安靜下來,連呼吸都放輕了,緊張地看著那個銀袍老者。
「你們被林默這個叛教者蠱惑,犯下了滔天罪行!」
白銀主教的聲音帶著審判的意味,權杖指向城頭,「但主是仁慈的!只要你們現在打開城門,把林默綁了獻出來,過往的一切罪孽,皆可赦免!」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溫和」起來:「你們可以重歸教會懷抱,繼續做虔誠的信徒。老人有粥喝,孩子能進學堂,再也不用躲在這陰暗的礦坑裡,擔驚受怕。何去何從,給你們半個時辰考慮!」
這番話像一塊石頭扔進水裡,城頭上頓時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重歸教會?」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信徒喃喃自語,眼神里閃過一絲動搖,「俺孫子快餓死了,要是能有口粥喝……」
「是啊,五千人呢,咱們這點人怎麼擋?」
「白銀主教說的是真的嗎?真能赦免?」
雖然大部分人都對教會恨之入骨,但面對絕對的力量差距,加上白銀主教畫的大餅,還是有少數人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畢竟,活著,有時候比什麼都重要。
王虎看得直咬牙,想罵又不敢,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林默。
林默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從懷裡掏出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慢慢解開。
裡面是一截小小的、已經發黑的骨頭,旁邊還有一塊破爛的襁褓碎片。
是從育嬰堂廢墟里找到的,那個被教會用來煉藥的死嬰的遺物。
林默舉起骨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城頭:「大家看清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截骨頭上,疑惑不解。
「白銀主教說教會仁慈?說能給你們粥喝?」
林默的聲音陡然拔高,像鞭子一樣抽在每個人的心上,「那這個呢?這是育嬰堂里的孩子!才三個月大!被他們活生生抽乾了血,煉成了所謂的『聖水』!」
他把骨頭高高舉起,讓陽光照在上面:「你們覺得,連三個月大的孩子都能下此毒手的教會,會給你們粥喝?會赦免你們?」
「他們要的不是歸順!是屠鎮!是把我們一個個扒皮抽筋,當成獻給教皇的祭品!」
「那個白銀主教,十年前在黑雲城,為了建一座鍍金的神像,活活餓死了三百個平民!」
「他身邊那個紅臉騎士,去年在紅河城,搶了七個民女,最後把人折磨死了,扔進了河裡!」
林默的聲音越來越響,每說一句,就往前邁一步,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那些猶豫的信徒:「你們忘了自己是怎麼被抓進礦坑的?忘了親人是怎麼死的?忘了教會的鞭子是怎麼抽在你們身上的?」
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
城頭上鴉雀無聲,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怒吼:
「不回去!」
「打倒教會!」
「跟他們拼了!」
那個猶豫的老信徒,猛地搶過身邊年輕人手裡的礦鎬,淚流滿面地嘶吼:「俺孫子就是被他們搶走的!俺跟他們拼了!」
剛才還動搖的人,此刻個個漲紅了臉,有的捶胸頓足,有的放聲痛哭,更多的人則握緊了武器,眼神里燃起了復仇的火焰。
【系統提示:民心值+5000,當前民心值6000點!】
【信徒平均忠誠度提升至90%!】
林默聽到腦海里的提示音,緊繃的嘴角終於鬆了松。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對付教會的虛偽,只有用血淋淋的真相。
木台上的白銀主教,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他沒想到林默幾句話,就把他的勸降給攪黃了,還當眾揭他的老底!
「放肆!」白銀主教怒喝一聲,權杖重重頓在木台上,「冥頑不靈!既然你們非要跟著逆子死,那本座就成全你們!」
他猛地轉身,對著身後的五路大軍下令:「午時三刻!全面攻城!」
「殺!殺!殺!」
五千人的怒吼聲匯聚在一起,像海嘯一樣拍向黑石鎮,震得城頭上的旗幟都獵獵作響。
城頭上的信徒們被這氣勢嚇得一哆嗦,但看到身邊林默堅定的眼神,看到手裡的武器,又都咬緊了牙關,挺直了腰板。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漸漸升到頭頂。
西側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震天的喊殺聲。
「青風城騎士團!進攻!」
趙峰的聲音遠遠傳來,帶著刻意裝出來的狂熱。
八百名騎士舉著長矛,朝著黑石鎮的西門衝來,馬蹄揚起的煙塵遮天蔽日,看起來勢不可擋。
「來了!」城頭上的林默眼神一凝,對身邊的鐵牛使了個眼色。
鐵牛點點頭,轉身對著城下大喊:「開城門!放他們進來!」
城門「嘎吱嘎吱」地打開了一道縫,露出裡面黑洞洞的入口,看起來像是防禦薄弱的樣子。
趙峰一馬當先,衝到城門口,眼角的餘光掃到城門後藏著的五十個逆子營成員——他們個個背著鼓鼓囊囊的麻袋,裡面是小雅特製的火藥包。
「給我沖!」趙峰大吼一聲,手裡的長矛卻故意偏了半寸,擦著一個逆子營成員的肩膀刺過去。
混亂中,五十個逆子營成員像泥鰍一樣混進青風城騎士團的隊伍里,貼著城牆根,朝著教會大軍的側翼——也就是黑雲城騎士團的營地摸去。
趙峰的人故意放慢了衝鋒速度,還「不小心」撞倒了幾個自己人,給他們打掩護。
「快!」帶頭的逆子營小隊長低喝一聲,指揮著手下,借著青風城騎士團的掩護,快速穿過兩軍之間的空隙,鑽進了黑雲城營地外圍的灌木叢。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遠處的白銀主教只看到青風城騎士團「順利」攻到了城門口,還以為是趙峰立功心切,滿意地點了點頭。
城頭上的林默看到五十個黑影消失在敵軍側翼,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一絲。
這是他們的後手——趁著攻城前的混亂,派精銳潛入敵軍營地,伺機製造混亂,最好能燒掉對方的糧草。
「午時三刻到!」
隨著白銀主教的高喊,攻城正式開始!
「咚——咚——咚——」
巨大的攻城錘被數百名士兵推著,像一頭鋼鐵巨獸,朝著黑石鎮的正門撞來!
「嘭!」
第一聲撞擊,震得城門嗡嗡作響,木屑飛濺。
城頭上的信徒們被震得東倒西歪,王虎大吼著:「頂住!給我往下扔石頭!」
「轟隆隆——」
早就準備好的滾石和火油桶被推下城牆,砸在攻城的士兵堆里,慘叫聲此起彼伏。
但教會的士兵太多了,倒下一批,立刻又衝上來一批,像潮水一樣,源源不斷地湧向城牆。
弓箭手開始放箭,密集的箭雨遮天蔽日,城頭上的信徒們只能躲在石盾後面,時不時探出身子,用投石器反擊。
西側的青風城騎士團還在「猛攻」,趙峰甚至「不小心」讓自己的長矛刺穿了城門的一塊木板,看起來打得異常激烈。
「大人,火藥包準備好了!」
一個逆子營成員從城下爬上來,對林默匯報導。
林默點點頭,接過一個信徒遞來的勸降書——那是剛才白銀主教派人射上來的,上面寫滿了「負隅頑抗,死無葬身之地」之類的威脅。
他看都沒看,當著所有人的面,猛地將勸降書撕成碎片,揚在風裡。
「告訴白銀主教!」
林默的聲音傳遍戰場,「想進黑石鎮?踩著我的屍體!」
「殺!」城頭上的信徒們爆發出震天的怒吼,士氣達到了頂點。
木台上的白銀主教看到勸降書被撕碎,氣得渾身發抖,權杖直指黑石鎮:「給我砸!砸開城門!屠鎮!一個不留!」
「嘭!嘭!嘭!」
攻城錘一次比一次撞得兇狠,城門上的裂縫越來越大,眼看就要被撞開了。
林默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他知道,真正的戰鬥,現在才剛剛開始。
黑石鎮的上空,箭矢呼嘯,火光沖天。
最終大戰,正式拉開了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