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潑翻的墨汁，把青風城騎士團的營地染得漆黑。
林默伏在營地外圍的灌木叢里，野草上的露水打濕了他的夜行衣，冰涼的觸感順著布料滲進來，卻凍不住他眼底的銳利。
鐵牛回來報信後，他就沒閒著。
趙峰雖然口頭上答應倒戈，但林默心裡清楚——這種在教會體系里混了多年的人，沒那麼容易徹底交心。
尤其是趙峰提到「需要三天時間清理內部」時，他從那一閃而過的猶豫里，嗅到了一絲不安。
「大人，真要進去？」
鐵牛蹲在旁邊，手裡攥著大錘，指節捏得發白，「這營地跟個鐵桶似的，巡邏隊五步一崗十步一哨，進去容易，出來難啊。」
「必須進去。」
林默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夜風颳過草葉，「趙峰心裡有顧慮，不把這顧慮打消，三天後說不定會出亂子。咱們賭不起。」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黑布，蒙住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你在這兒接應，我一個人進去。記住，聽到三聲貓頭鷹叫，就帶人往東北方向撤，別管我。」
「大人！」鐵牛急了，「要去也是俺去！您是領頭的，不能冒險！」
「少廢話。」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你的臉太扎眼，一進去就會被認出來。我去，才有勝算。」
話音剛落，他像只狸貓，矮著身子竄了出去，借著帳篷的陰影和巡邏隊換崗的間隙，悄無聲息地溜進了營地。
青風城騎士團的營地比他想像的更森嚴。
每隔三十步就有一個火把台，跳躍的火光把地面照得斑駁陸離。
巡邏的騎士穿著鎧甲，手裡的長矛反射著冷光，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更麻煩的是，幾個穿著灰色長袍的祭司，正背著雙手在營地遊走，手裡的法杖頂端閃著微弱的白光——那是教會的「偵測咒」，專門用來探查隱匿氣息。
林默屏住呼吸，把煉髒境的氣息壓到最低，像塊石頭似的貼在一個糧囤後面。
「咚……咚……」
遠處傳來梆子聲，已是三更天。
他借著巡邏隊轉身的空檔，身形一閃，鑽進了營地深處的帳篷區。
這裡的帳篷明顯更規整，門口還站著親兵，顯然是軍官住的地方。
林默的目光掃過最中間那頂最大的帳篷——那是趙峰的住處。
帳篷周圍的親兵格外多，手裡的刀鞘在火光下泛著油光，連只蒼蠅都別想輕易飛進去。
他沒有急著靠近，而是閉上眼，緩緩展開「罪孽域」。
黑色的波動像水紋般擴散，掃過帳篷周圍的每個親兵。
大部分人的罪孽值都不高，情緒里更多的是疲憊和警惕，唯獨帳篷東側，一個抱著長矛靠在木樁上的親兵，引起了林默的注意。
那親兵看起來普普通通，穿著洗得發白的鎧甲，臉上還有一道疤，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但他的罪孽值卻異常突兀——足足有800點，比旁邊的小隊長還高。更詭異的是，他的目光看似渙散，餘光卻始終瞟著趙峰的帳篷門口，呼吸均勻得不像個熬夜站崗的人。
「找到了。」林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不是普通親兵，是個訓練有素的眼線。
而且從他那若有若無的教會祭司特有的能量波動來看，十有八九是教皇安插在趙峰身邊的釘子。
他悄然後退，繞到帳篷背面，借著一根立柱的陰影，屈指彈出三枚小石子。
「咻……咻……咻……」
石子帶著破空聲，精準地打在三個巡邏兵的膝蓋彎上。
「哎喲！」
三人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疼得齜牙咧嘴，頓時吸引了周圍親兵的注意力。
「怎麼回事？」
「媽的，沒長眼啊！」
趁著混亂，林默像道黑影，貼著帳篷的帆布滑到門口，在兩個親兵反應過來之前，抬手劈在他們的後頸上。
「唔……」
兩聲悶哼，親兵軟倒在地。
林默掀開帳篷門帘，閃身進去。
帳篷里點著一盞油燈，趙峰正坐在矮桌前，手裡捏著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面畫著個歪歪扭扭的小房子，旁邊寫著「妻、子」兩個字。
聽到動靜，他猛地抬頭，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看到是林默，瞳孔驟然收縮：「你怎麼進來的？！」
「進來容易，出去難。」
林默反手關上門帘，目光落在他手裡的紙條上，語氣平淡，「在想家人？」
趙峰的手猛地一顫，紙條飄落在地。他霍然起身，胸口劇烈起伏：「你調查我？」
「不用調查。」
林默走到他面前，眼神像淬了冰，「你帳篷東邊那個疤臉親兵，看起來挺面生啊。」
趙峰的臉色「唰」地白了。
那個疤臉親兵是三天前剛調到他身邊的，說是上面派來的「得力幹將」，他當時沒多想，現在被林默一提醒，後脖頸子瞬間冒起一層冷汗——那親兵確實太「安分」了，安分得不像個廝殺慣了的騎士。
「他是……」
「教會的眼線。」
林默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專門盯著你，順便給你那在青風城的老婆孩子『保駕護航』。」
趙峰的拳頭「咔吧」一聲攥緊，指節泛白。
就在這時，帳篷門帘突然被掀開，那個疤臉親兵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上面放著一壺酒兩個碗，臉上堆著假笑：「團長，夜涼，小的給您送點酒暖暖身子……」
他的目光掃過林默，瞳孔猛地一縮，手悄然摸向托盤底下——那裡藏著一把三寸長的匕首！
「動手？」林默冷笑一聲，比他更快。
在疤臉親兵的匕首剛露出半寸的瞬間，林默身形一閃，右手如鐵鉗般扣住他的手腕，左手閃電般探到他後頸，兩根手指精準地捏住頸椎連接處。
「分筋手——鎖喉！」
「咔嚓！」
一聲脆響，疤臉親兵的腦袋以詭異的角度歪向一邊，眼睛瞪得滾圓，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身子軟軟地倒下去，手裡的托盤「哐當」摔在地上，酒壺碎裂，酒水濺了一地。
趙峰看著地上還在抽搐的屍體，喉結滾動了一下，額頭上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剛才甚至沒看清林默的動作——這速度，這狠勁，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煉髒境都要可怕！
林默俯身，按住疤臉親兵的額頭，發動了罪孽探查。
黑色的能量湧入，眼線的記憶碎片像潮水般湧進林默的腦海——
教皇的密令：「盯緊趙峰，若有異心，不必請示，直接動手。」
與青風城執事的密信：「三日內，若趙峰不降，便遣『亂匪』屠其家眷，做得乾淨些。」
甚至還有眼線藏在趙峰家牆角的一小包砒霜……
林默鬆開手，直起身，看著臉色慘白的趙峰，聲音裡帶著一絲寒意：「教皇早給你備了後手。你不降，三天後就會有人冒充亂匪，闖進你家，把你那懷孕的老婆，還有剛滿三歲的兒子，一刀刀剮了。」
「你說什麼？！」
趙峰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撲過來，一把揪住林默的衣領，眼睛裡布滿血絲，「你胡說！教皇不會這麼做！我為教會賣命十年，他不能……」
「不能？」林默一把推開他，指著地上的屍體，「那這是什麼？他要是信你，用得著安插眼線？用得著給你老婆孩子準備『亂匪』？」
他撿起地上的紙條，扔到趙峰面前：「你以為你那點小心思瞞得過誰？捨不得家人，又不想當炮灰，所以想拖著？我告訴你，拖到最後，你和你那老婆孩子，一個都活不了！」
趙峰癱坐在地上，看著那張畫著小房子的紙條，眼淚突然涌了出來。
他想起老婆送他出征時紅著的眼眶，想起兒子抱著他大腿喊「爹爹早點回家」的模樣，心臟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我……我……」他語無倫次，臉上的猶豫和掙扎像被水泡過的紙，一點點碎裂。
林默沒有催，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知道，趙峰心裡的那道坎，快跨過去了。
半柱香後，趙峰猛地抹了把臉，從地上爬起來，眼神里的猶豫被決絕取代。
他對著林默抱了抱拳，聲音沙啞卻堅定：「林默大人，我信你！青風城騎士團里，跟我走的有三百弟兄，都是能拿命相托的漢子！從現在起，我們聽你調遣！」
林默看著他，緊繃的嘴角終於緩和了些：「明智的選擇。」
他走到地圖前，用手指在上面劃了條線：「明日午時，我會派五十人佯攻你營地的西角，動靜越大越好。」
「然後呢？」趙峰湊近問道。
「然後你就『潰敗』。」
林默的指尖點在黑石鎮的東門位置，「帶著你的人，往這個方向跑，最好丟點盔甲武器，看起來狼狽些。我會在東門接應你，把你們放進城。」
趙峰眼睛一亮：「裡應外合？」
「對。」林默點頭，「只要你們這三百人進了城，青風城方向的合圍就破了。到時候我們集中力量，先吃掉北邊的黑雲城騎士團，再回頭收拾其他幾個，勝算至少多三成。」
「好！就這麼辦！」
趙峰一拍大腿，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林默看了眼地上的屍體：「這個眼線怎麼辦？」
「我來處理。」
趙峰眼神一狠，「就說他夜裡巡邏被『黑石鎮的刺客』殺了，正好給明日的『潰敗』找個由頭。」
林默點點頭，轉身走向帳篷門口：「我先走了，記住，午時，西角。」
「大人慢走！」
趙峰送他到門口，看著林默的身影像融入黑暗的墨滴，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帳篷外，心裡五味雜陳——他這輩子，還是頭一次跟「逆子」合作，卻奇異地覺得踏實。
林默沒有直接離開營地。
他故意在巡邏隊最密集的主幹道上露了個影。
「有刺客！」
「在那兒！追！」
喊聲四起，五個巡邏騎士舉著火把追了上來，長矛在火光下閃著寒光。
「來得好。」林默冷笑一聲，非但不跑，反而迎著他們沖了過去。
「砰！」
第一個騎士的長矛還沒刺到，就被他一拳砸在面門上，頭盔凹陷，人像斷線的風箏飛出去，撞在帳篷上暈死過去。
剩下四個騎士見狀，悍不畏死地圍上來。
林默身形一晃，躲開左右刺來的長矛，右手抓住中間騎士的手腕，猛地一擰。
「咔嚓！」
手腕斷裂的脆響伴隨著慘叫響起，長矛落地。
林默順勢奪過長矛，反手一捅，刺穿了最後一個騎士的胸膛。
前後不過十息，五個騎士全被放倒，三個當場斷氣，兩個昏死過去。
林默走到一個還在抽搐的騎士身邊，蘸著他胸口的血，在旁邊的帳篷布上寫下七個大字：
逆子到此一游
字跡歪歪扭扭，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整個青風城騎士團的臉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幾個起落消失在夜色里。
灌木叢里的鐵牛看到他回來，連忙迎上去：「大人，成了？」
「成了。」林默點頭，看了眼身後火光沖天的營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走吧，回去準備。」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青風城騎士團的營地徹底炸了鍋。
高執事派來的眼線被殺，五個巡邏騎士橫屍街頭，帳篷上還留著挑釁的血字，這一切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人心惶惶。
趙峰借著這股亂勁，把心腹召集到帳篷里，壓低聲音布置任務：「都聽好了，明日午時……」
帳篷外的風越刮越大，吹得火把獵獵作響，把騎士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沒人知道，這場看似混亂的夜襲，已經悄悄撬動了整個合圍的棋局。
而青風城騎士團的帳篷里，三百顆心正隨著趙峰的話音，一點點凝聚成一股繩——他們的命運，從今夜起，徹底和黑石鎮綁在了一起。
【系統提示：吸收教會眼線罪孽值+5000，當前罪孽值120000點！】
【恭喜宿主完成關鍵策反，解鎖天賦：策反！】
【策反：可降低敵方中層將領的投降門檻，對被教會壓迫、內心動搖者效果翻倍。】
林默的腳步頓了頓，感受著腦海里多出的天賦，眼神更加深邃。
好戲，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