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罰城的夜,比墨還黑。
城西的廢棄倉庫周圍,更是連一絲燈火都沒有,只有幾棵歪脖子樹在夜風中搖晃,影子像張牙舞爪的鬼魅,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
「大人,就是這兒了。」一個精銳逆子衛壓低聲音,指著前面那座破敗的倉庫,「按花名冊上的標記,孩子的屍體就埋在倉庫後院。」
林默點點頭,眼神在夜色中亮得驚人。他身後跟著五十名精銳,每個人都穿著黑衣,手裡握著淬了破甲藥的武器,呼吸壓得極低,像五十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半個時辰前,在地下聖堂的議事廳里,林默攤開了那本用鮮血換來的花名冊。當看到「城西廢棄倉庫,埋有三十具孩童屍體,骨髓被抽」的字樣時,整個議事廳的空氣都凝固了。
「這群畜生!」秦勇一拳砸在桌子上,實木桌面當場裂開一道縫,「連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過,我現在就帶人去把那倉庫掀了!」
「等等。」林默按住他,眼神冰冷,「影既然敢把屍體埋在城裡,肯定留了後手。白天去,太打草驚蛇。」
他看向窗外漸濃的夜色:「等天黑,我們悄悄去。挖出來的屍體,是影和教會罪行的鐵證。另外,做好戰鬥準備——他們很可能在倉庫周圍設了埋伏。」
現在,他們來了。
「分成三組。」林默壓低聲音布置任務,「一組守住倉庫前門,二組去後院警戒,三組跟我進倉庫,找埋屍的地點。動作輕,別弄出動靜。」
「是!」五十名精銳低聲應道,像水流一樣散開,悄無聲息地占據了各自的位置。
林默帶著第三組,貼著倉庫的牆壁,摸到了後門。門是虛掩著的,上面鏽跡斑斑,輕輕一推,就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誰?!」倉庫里突然傳來一個警惕的聲音。
林默眼神一凜,做了個手勢。兩名精銳立刻像狸貓一樣撲進去,幾秒鐘後,裡面傳來一聲悶哼,再無聲息。
「解決了。」一個精銳低聲匯報,手裡拖著一個被打暈的黑衣人——是影留下的看守。
林默走進倉庫。裡面比外面看起來更大,堆滿了破舊的木箱和麻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霉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只是被霉味掩蓋了,不仔細聞根本發現不了。
逆子衛們立刻散開,拿著隨身攜帶的短刀,小心翼翼地撥開雜物,檢查著地面。倉庫里只有他們的呼吸聲和衣物摩擦的聲音,氣氛緊張得讓人窒息。
「大人!這邊!」一個逆子衛突然低喊,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憤怒。
林默快步走過去。那是倉庫最裡面的角落,堆著幾捆破舊的麻布。逆子衛移開麻布,露出下面的地面——那裡的泥土明顯比其他地方更鬆軟,顏色也更深,還能看到幾個模糊的腳印。
「就是這兒。」林默蹲下身,手指插進泥土裡,冰涼的觸感中,似乎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熱。
「拿工具!」
逆子衛們立刻拿出摺疊鏟和工兵鎬,開始小心地挖掘。
泥土被一鏟一鏟地挖開,那股淡淡的血腥味越來越濃,越來越刺鼻。
「鐺!」一個逆子衛的鏟子碰到了硬物,發出一聲輕響。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林默做了個「輕一點」的手勢。
逆子衛們放慢動作,用手小心翼翼地扒開泥土。
一具小小的屍體,露了出來。
是個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孩子,穿著破爛的灰色布衣,眼睛緊閉,小臉蒼白得像紙,嘴唇卻呈現出詭異的青紫色。
「還有!」旁邊的逆子衛也有了發現。
一鏟,又一鏟。
一具,又一具。
小小的屍體,像被丟棄的玩偶,一個接一個地出現在泥土裡。他們的姿勢各不相同,有的蜷縮著,像在母親懷裡;有的伸出小手,像是在求救;還有的睜著眼睛,空洞地望著天空,仿佛死不瞑目。
三十具。
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具。
最小的看起來才剛會走路,最大的也不過十歲左右。
逆子衛們都停下了動作,手裡的工具「哐當」掉在地上,沒人說話,但每個人的肩膀都在顫抖,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壓抑著滔天的憤怒。
「這群狗娘養的!」一個年輕的逆子衛忍不住低吼,聲音沙啞,眼淚瞬間涌了出來——他家裡也有個差不多大的孩子。
林默站在屍體中間,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節泛白,指甲深深嵌進肉里,滲出血來。但他沒有說話,只是眼神越來越冷,冷得像冰窖里的寒鐵。
「林默……」小雅不知何時也跟了進來,她本來在外面警戒,聞到血腥味就知道出事了。看到眼前的景象,她捂住嘴,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她強忍著噁心和悲痛,走到一具屍體旁,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撥開孩子胸口的衣服。
一個細小的針孔,赫然出現在孩子的胸口,周圍的皮膚呈現出詭異的青黑色。
她又檢查了幾具屍體,每個孩子的胸口,都有一個一模一樣的針孔。
「他們……他們被抽乾了骨髓……」小雅的聲音哽咽,幾乎說不完整一句話,「針孔的位置,正好是抽取骨髓的地方……這些孩子,是活活疼死的……」
抽乾骨髓?
逆子衛們聽得目瞪口呆,隨即爆發出更強烈的憤怒!
「畜生!簡直是畜生不如!」
「影這個狗東西!我要扒了他的皮!」
「還有教會!他們肯定知道!不然怎麼會允許影在城裡幹這種事!」
就在這時,倉庫的屋頂突然傳來「沙沙」的輕響!
「小心!」林默猛地抬頭,混沌罪孽域瞬間展開!
「咻咻咻!」
數十個黑色的陶罐從屋頂的破洞扔下來,砸在地上,瞬間碎裂,冒出濃密的墨綠色煙霧!
「有毒!」一個逆子衛大喊,立刻捂住口鼻。
「哈哈哈!林默,沒想到吧!」屋頂上傳來暗影刺客囂張的笑聲,「你以為抓住個小嘍囉,就能知道所有事?這倉庫,是給你準備的墳墓!」
墨綠色的毒煙擴散得極快,帶著刺鼻的氣味,接觸到皮膚,立刻傳來一陣灼燒般的疼痛。幾個反應慢的逆子衛吸入了幾口,頓時頭暈眼花,差點栽倒在地。
「閉氣!」林默大喊,同時全力催動混沌罪孽域!
灰金色的能量域瞬間擴大,將整個倉庫籠罩!那些擴散的毒煙,一接觸到灰金色的能量,立刻像遇到克星一樣,停止了擴散,然後開始被域吸收、淨化,發出「滋滋」的聲響,很快就消散得無影無蹤。
「什麼?!」屋頂的暗影刺客們驚呆了,他們這毒煙是影特製的「蝕骨煙」,連聖光騎士沾到都會脫皮,沒想到竟然被林默的能量域化解了!
「下來!」林默怒吼一聲,混沌罪孽域猛地向上衝擊!
「轟隆!」
倉庫的屋頂被硬生生震塌了一塊,露出上面的暗影刺客——大約有二十人,正驚慌失措地想要逃跑。
「想跑?晚了!」林默縱身一躍,踩著塌落的木樑跳上屋頂,混沌罪孽力凝聚在拳頭,一拳砸向離他最近的刺客!
「嘭!」
那刺客慘叫一聲,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摔下屋頂,生死不知。
屋頂上的戰鬥瞬間爆發!
逆子衛們也紛紛爬上屋頂,與暗影刺客廝殺在一起。這些精銳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加上剛才被激起的怒火,個個以一當十,很快就占據了上風。
暗影刺客們本就被林默的實力嚇破了膽,又見同伴一個個倒下,哪裡還有戰意,紛紛想要突圍。
「抓住那個帶頭的!」林默指著一個身材略高、指揮作戰的刺客,對秦勇派來的那個老兵喊道。
「是!」老兵應道,揮舞著長刀,攔住了那刺客的去路。
兩人交手不過三招,老兵就抓住破綻,一刀架在那刺客的脖子上,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其他暗影刺客見首領被擒,徹底崩潰,要麼被斬殺,要麼跳屋頂逃跑,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林默走到被按住的刺客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刺客看起來三十多歲,臉上有一道刀疤,眼神兇狠,但此刻更多的是恐懼。
「說。」林默的聲音冰冷,沒有一絲溫度,「影為什麼要殺這些孩子?抽乾他們的骨髓,想幹什麼?」
「呸!」刺客還挺硬氣,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想從我嘴裡套話?做夢!影大人不會放過你的!」
「是嗎?」林默冷笑一聲,蹲下身,伸手按在刺客的額頭,「那我就自己看。」
【消耗1萬罪孽值,發動因果回溯!】
刺客的記憶碎片,再次在林默眼前閃現——
影的密室里,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裡面裝著墨綠色的液體。影拿著一本黑色的古籍,對面前的刺客們說:「這『骨血丹』的煉製方法,是我從原罪殿的密卷里找到的。用十歲以下孩童的骨髓做藥引,再加上這些藥材,煉成丹藥,服用後,能極大增強對聖光的抵抗力!以後就算遇到通玄境的聖光修士,我們也有一戰之力!」
畫面里,這個刀疤刺客站在最前面,眼神狂熱:「影大人英明!屬下這就去搜羅孩童!」
畫面切換,是他們抓捕孩子的過程——有的是從貧民窟搶的,有的是買通教會的底層修士,從罪民家裡騙來的,還有的,是直接殺了孩子的父母,強行抱走的……
最後一幅畫面,是他們在倉庫里,用特製的長針,一個個抽取孩子的骨髓,那些孩子的慘叫聲,至今聽起來還讓人頭皮發麻……
「畜生!」林默猛地收回手,眼神里的殺意幾乎要化為實質,他一腳踩在刺客的胸口,「咔嚓」一聲,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啊——!」刺客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疼得渾身抽搐。
「現在,你說不說?」林默的聲音像來自地獄。
刺客被剛才的因果回溯和劇痛徹底嚇破了膽,他能感覺到,林默是真的想殺了他,而且會讓他死得很慘!
「我說!我說!」他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嘶吼道,「是影大人!是影大人要練『骨血丹』!」
「他說……他說用孩童的骨髓做藥引,煉成的丹藥能增強對聖光的抵抗力!能讓我們不怕教會的聖光騎士!」
「那些孩子……那些孩子都是我們按他的命令抓的……不關我的事!都是影大人指使的!」
他一邊喊,一邊瘋狂地磕頭,希望能求得一線生機,眼神里充滿了徹底的絕望和恐懼。
林默看著他這副醜態,心裡沒有絲毫憐憫,只有無盡的憤怒。
骨血丹?
用孩童的骨髓?
影和教會,果然是一丘之貉!一個用創世神骨吸人精血,一個用孩童骨髓煉藥,都是些披著人皮的惡魔!
「把他拖下去,看好了。」林默對老兵說,聲音沙啞,「別讓他死了,還有用。」
「是!」老兵拖著像死狗一樣的刺客,消失在夜色中。
林默站在塌落的屋頂上,望著天罰城中心那座高聳的原罪殿,眼神冰冷得像要殺人。
影。
教皇。
創世神骨。
骨血丹。
一筆筆血債,他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大人,下面的屍體……」一個逆子衛走上前,聲音低沉。
林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殺意,縱身跳下屋頂,回到倉庫。
「找塊乾淨的地方,把孩子們好好安葬。」他看著那些小小的屍體,聲音緩和了一些,「立個碑,就寫『無辜者之墓』。」
「是。」逆子衛們立刻開始行動,小心翼翼地將孩子們的屍體抬出來,用乾淨的麻布裹好。
小雅蹲在一旁,默默地給每個孩子整理好衣服,擦乾淨他們臉上的泥土,眼淚無聲地滑落。
倉庫外的夜色依舊濃重,但倉庫里,那三十具小小的屍體,像三十顆冰冷的星辰,照亮了林默前行的路。
這條路,布滿了鮮血和犧牲。
但他必須走下去。
為了這些孩子。
為了所有被教會和影殘害的無辜者。
(本章完)